姜祭州又瞥了一眼那宮婢,問道。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麼?”
那宮婢只是問了一句:“帝君…您能看在奴婢是您親自挑選的份上,賜奴婢白綾或者毒酒麼…”
姜祭州皺了皺眉,道:“我的眼光會如此差麼?但是你既然說了,那我便成全你就是。”
姜祭州眼睛也不眨的便下了這個命令,清胥不知如何作答,是應該求著姜祭州讓他放過這宮婢才是,還是順著姜祭州的意思,讓她自縊,其實細細想來也挺可怕的,這也就是今日清胥和清胥將尉遲君儀送了去,若是沒有送走,偏偏她沒有把持住要去翠錦軒救人,說不定那毒女人會將事情鬧到什麼程度。
但是清胥覺得,雖然這宮婢有罪過,也罪不至此,便開了口。
“帝君…放了她吧。”清胥說道。
姜祭州滿臉疑惑,卻不知為何清胥要如此心軟。
“清胥你想好,她可是要害你的!”姜祭州看著她的眼神,認真的對她說道。
“對,我知道,但是她也沒不過珍惜自己的生命而已,雖然她的做法有些愚蠢,但是至少我沒發生什麼事情,既然她不能遵守宮裡的法度,也不適合深宮中的生存,那就送她出宮吧,就算是,積了一個善果吧。”清胥很誠懇的看著姜祭州,對他說道。
姜祭州也是絲毫沒想,按著清胥說的做了,那宮婢,聽聞自己不用死了,對清胥萬分感激,臨走前給清胥和姜祭州磕了幾個響頭。
但是姜祭州不為所動,只是冷冷的告訴清胥:“今日,她是想殺你的宮婢,你放了她,她感激你,若明日,是一位隱藏的極深的高手,她與你的功夫差不多,你放她一馬,她可未必會感謝你,說不定,等她時機成熟,還會回來給你致命一擊,胥兒,阿祭想像今日護著你一樣,護著你一輩子,但是阿祭想,萬一哪日我不在你身側了,你一定要萬萬記住我這句話,江湖之上,永遠也不要給想治你於死地的人留情…知道了嗎?”
清胥看著姜祭州那份認真的模樣,覺得好像自己還從未置身於江湖那般,還是個青澀的修習者。
五天後…
尉遲君儀和王喬風的新婚大典如期舉行,姜祭州送了禮物給他們,是送給尉遲君儀的一顆夜明珠,成色極好,配了個黃金打的鏤空墜子包了上去,透過那黃金鏤空墜子,那顆夜明珠還在閃閃發光。
聽聞尉遲君儀看到後喜愛極了,到處與那些閨中密友和官宦之婦說,自己到底有多蒙受皇恩聖寵,這顆夜明珠,就連那華陽國的郡主,帝君都未曾賞賜過她一顆,並下令賜給了王喬風兩個嬌美的妾室給他們夫妻二人,吩咐妾室要一心伺候尉遲氏和王喬風。
而清胥疑惑,這看似皇恩聖寵的一切,其實會有蹊蹺吧,後來姜祭州告訴清胥說,那顆夜明珠,被他添了特質的藥物,聽聞戴上之人,一月帶餘,經脈失調,一年帶餘,很難產子…而那兩個嬌美的妾室送了過去,或許會讓尉遲君儀,消停好一段時間吧。
“帝君果真要如此嗎?”清胥覺得這有些狠心了,畢竟讓一個女人斷了此生的希望,便是以後會讓她在王家寸步難行,其實也不必如此的,畢竟她再狠毒,也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清胥哪裡知道,姜祭州不過是在深謀遠慮,其實問題根本就不在尉遲君儀的身上,而將王有栩和尉遲元老結為親家,必有兩種情況中的一種發生,一是尉遲君儀會遵從婦道人家的本分,穩重行事,如此一來,或許尉遲元老會私下底與王有栩結黨,兩家結一家之好,拋去恩恩怨怨,前塵往事,對抗朝堂,兩個人,有一個是老狐狸,有一個是真老虎,兩人若一起,不是奸,就是吞了人,姜祭州不得不防。
另外一種,就是利用尉遲君儀將他們二人相互制衡,讓他們誰也看不上誰,讓他們永遠也不能結黨,只耗的油盡燈枯,一心為姜祭州為朝廷效忠。
但是這些,他永遠也不會告訴清胥,他只能讓清胥自己明白,身在最高位,絕不會是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
過了這些日子,清胥感覺天氣已經很好很好了,無意間望著地上的溼潤和泥濘,突然有一點小芽冒了出來,這是清胥第一次,看到從孟冬到春天的過程,也是第一次,見證新生命的出生。
但這次之後,後庭安穩,朝堂的大局,也被姜祭州穩了下來,良武帶著澇情的情況回來,說東夷的洪水已經被穩住,且是新的春天,天氣漸暖,也是該播種的季節了,那個官員果然聽到帝君微服私訪的訊息都把小動作給收了起來,地方官員也很老實,有幾個不老實的,良武也是待了好些時日,一直盯著他們,直到濟糧結束後,他才急匆匆的趕回涿鹿城覆命。
清胥決定,待姜祭州幫著左霖姐姐和青州太子之事定下來之後,她便要回了華陽去了。
所以近日,清胥也一直在留意著這二人的動靜。
但是近日兩人的所為,讓清胥感覺…好像不怎麼用的著她和姜祭州的幫忙了。
因為和左霖姐姐去花苑散步,那人就無意間來了,但是奇怪的是左霖姐姐並不意外,所以清胥猜測,應該是兩人約定好的在此偶遇,而為了遮人耳目,所以便帶上了清胥。
清胥耐不住性子,所以就直接的問了左霖。
左霖說:“他說,他一直記得我,記得我是那個在華陽的花苑裡哭的小姑娘,他說,他看到那雙眼睛,便一下就記起了她。”
清胥清晰的看到了左霖姐姐說話時的表情,那個表情,就是沉浸在愛情的蜜罐裡的女嬌娥是一樣的。
“那…你們打算下一步怎麼辦?”清胥問道,她還是比較關心下一步兩個人的程序。
“京墨他…已經給青州的父王和母后遞了寄信,他父皇聽說是華陽郡主,信裡很是應允,看心裡所言,不日,青州國便會送聯姻信去華陽。”
清胥也是沒想到,這事來的確實太過突然了,居然會發展的這麼順利,這麼快,不由得也激動起來。
“霖姐姐,我真為你高興!只是…以後華陽,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清胥轉念想到這,不由得難過起來。
“傻丫頭,你若是想,你也可以找一個為你做後盾的人。”
清胥明白左霖的意思,她也一直希望,她能夠安安穩穩的與姜祭州定下婚事。
“可…你若走了,華陽便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又是華陽國的繼承之人,而阿祭則也是一國之君,無論如何,都是一樁難事。”
華胥左霖想想,便也想不出解決之法來,只好不提。
“霖姐姐,上次你與我說你幼時的事,好像還沒說完,不知那嬤嬤如何了,繼後又如何了?”
“既然你想聽完,那我便與你說了就是,其實結局很簡單,父王恢復了我的日常生活之後,我便派人去幫我查了那嬤嬤的底細,卻發現那嬤嬤曾經在繼後府裡做錯了事,差點要被趕出府的,但是那嬤嬤死活不肯,因為還有一個好賭的兒子要養活,便被送來這宮裡來伺候繼後了,繼後呢,雖然是大家世族,卻其實是小妾庶出的,那嫡母覺得自己的女兒應該座在那個位置,一心想將她送去宮,但是又聽說父王極其寵愛繼後的女兒,心生嫉恨,想著以為將蒼黎殺害,繼後就不會再受恩寵了,她也可以順勢將自己女兒送進來,所以要挾嬤嬤的兒子,讓嬤嬤在宮裡做事,那嬤嬤瞧著我一個孩子,利用這尷尬的關係,便把事情全推到我身上來。”
“後來我推心置腹的去跟繼後聊了一番,她起初不信,後來派人去查,又將那嬤嬤扣押起來,嚴打之下,才招認了出來,再後來,繼後將那嬤嬤處置了,但是沒過多久,因為思女成疾,便不久於世了,真相大白,我也終於恢復了平靜的生活,其實這一切說來…”
“這一切說來,還是想謝謝你的太子殿下是吧?”清胥搶了話調侃道。
“左霖姐姐,你們太肉麻了…都京墨京墨的叫了…”清胥壞笑著對左霖說。
到了晚上,蘇京墨與姜祭州匆匆辭別,沒有再讓姜祭州再設宴送他之類的,他說他怕不捨離去。
姜祭州便明白了是什麼意思,又想到好像好幾日沒有見到清胥了,便抽了空,去了凌霄殿。
到了凌霄殿,姜祭州將眾人遣了出去,因為看到清胥在收拾行李,便想著和她說會話兒。
“胥兒…你這是要是哪阿?”姜祭州雖然心裡清楚,卻仍是要問她一問。
“我看,你這裡也算大局已定了,我也不好再留下來,左霖姐姐和青州太子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和左霖姐姐,還需回了華陽,稟明瞭叔父才是。”清胥連頭也不抬的收拾著行李,說道。
姜祭州覺得近日他們兩人的關係,越發的不對,卻又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總之越想越是糊塗。
“他們兩個的事,京墨兄同我說了,你近日,便同左霖郡主多親近幾日吧,待她回了華陽,備了嫁,他們國婚的時候,我帶你去參加。”姜祭州說道。
這時,清胥突然轉頭,很認真很冷靜的看著姜祭州,對他說。
“我想,帝君應該是誤會了,國婚這麼大的事,我定是要幫著左霖姐姐做些什麼的,況且姐姐就要走了,我無時無刻不想和她多待一會,所以,這次回華陽,我會同她一起回去。”清胥生硬的說道。
“你果真要如此嗎?可是我做錯了什麼?”姜祭州不解的問道。
“並無。”
“是因為你想家了嗎?”
“也沒。”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啊?你總不能說走就走,都來不及知會我一聲嗎?”姜祭州因著清胥的態度有些生氣。
“我剛才,不是知會了帝君嗎?許是帝君國事繁忙不記得了?那清胥便再同帝君說一聲吧,左霖姐姐回華陽備嫁…我定是要…”
“你生我氣了?對不對?”
“我沒有。”
“那你到底是為什麼?嗯?你說,你說出來,我就讓你走。”姜祭州握住清胥的手腕,說道。
清胥見著姜祭州如此態度,便更是氣惱,一直想著掙脫他。
“姜祭州,你幹什麼?”清胥嚴聲利語的問道。
“你回答我,我就放開你。”姜祭州更加握緊了清胥,讓清胥感覺,手腕處有些疼痛不堪。
“姜祭州,你難道沒覺得現在的你,已經不像你了嗎?你現在手段高明,總是窩藏著心事,也不會與人多說些什麼,只是問一日三餐,或許再多些時候,連句問候也沒有,臉上沒有笑容,心中壓著很多的事,我覺得…我現在不太認識你了,這就是我要回去的原因。”清胥說道。
其實她真的不擔心姜祭州這個現狀,只是覺得傷心,覺得為什麼姜祭州也會變呢…玄衣少年,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吧,也是…怎麼能怪他呢?一國之君,總是會變的,也許,這也是為了國家著想,為了黎民百姓著想吧。
清胥離開這的真正原因,是不想再讓姜祭州分心分神給她了…他已經夠累了。
上一次,清胥見著姜祭州連著三天未出過鎏煦宮,便心裡清楚,他政事該有多繁忙了,她前去給姜祭州送茶點,聽良武說,鎏煦宮總是燈火通明的,他也很少睡,睡眠總是很差,也總是頭疼。
清胥那時心疼極了,進去給他按了按,他也只是一味的批著公文奏摺,清胥同他說了一句,讓他注意休息,注意身體,他也只回了個嗯。
所以就著左霖姐姐這番事,清胥必須要回了華陽去了,若是再留在這,或許就會打擾到姜祭州了。
而姜祭州聽著清胥的意思,卻是傷心透了,回頭想想,這些日子確實沒有怎麼去看她,倒是冷落了她了…
“胥兒…你聽我說…阿祭不是故意的,最近朝廷繁忙,本帝君是真的抽不開身…”姜祭州解釋道,同時鬆開了清胥的手。
清胥扭了扭手腕,有些被拽的發紅。
“您…從前也不會在我面前…自稱本帝君…”清胥故作失望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