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祭州看著眼前哀聲求著自己,不要將她趕出宮去的尉遲君儀,緊皺著眉頭,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姜祭州仔細想想,確實如此,若真的將她趕了出去,那她顏面何存?她的面子都是其次的,主要的是她父親的面子。
況且聽著清胥剛才說的那番話,她父親雖是老臣,也是忠臣,卻也不得不防,畢竟這朝廷之事,誰又說得準呢?
姜祭州給清胥對了個眼神,清胥接住了,明白了他的意思。
“咳咳…”清胥清了清嗓子。
“那個…帝君啊,你看這君儀,也不過是個閨中之秀,家雖通國,但是規矩也是終究不同的,嬌娥在家裡,自然是嬌生慣養,母親疼女兒,也是有的,到了宮中,規矩繁多,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很正常,不如就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留她在宮中吧。”清胥說道。
剛才姜祭州給清胥使得那麼眼神,清胥便明白,這話姜祭州不便說,只有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戲才能演下去。
這招計謀,叫做,以退為進。
尉遲君儀聽到清胥為她說項,衝著姜祭州狠狠的點了點頭。
“對…帝君,郡主殿下都說了…是我不懂規矩,日後在宮中一定謹言慎行,好好的反思己過,學習規矩,一定…一定跟著郡主殿下好好學,再不自傲了…”尉遲君儀求著。
姜祭州循序漸進,送她出宮為假,打發她去別宮才是真。
“那…既然郡主殿下都已經說了,那你就留在宮中吧,不過,你不能住在凌霄殿了,這兒人員繁雜,想必你靜思己過定不能成,你就去翠錦軒吧,那裡僻靜,郡主你幫著她安頓,近日辛苦你了。”姜祭州順水推舟,兩個人演了一場好戲。
“是…臣女多謝帝君,多謝郡主殿下。”尉遲君儀叩謝道。
此情此景,清胥對著姜祭州偷偷一笑,表示勝利。
姜祭州近日的日子,有了清胥,是要輕快許多。
到了第二日,清胥早早的便起來,幫著尉遲氏搬宮,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想想昨日折騰的,渾身乏累,那尉遲氏又愛挑肥揀瘦的,清胥不好責怪,便只能由著她去,一來二去的,折騰的還是自己。
不過今日,有了昨晚姜祭州的教訓,她可不能太過縱容了。
“鳶尾,告訴他們,搬宮一切從簡,不宜太過繁雜奢侈。”
清胥吩咐道。
“郡主,您是不知道,那尉遲家的大小姐,到現在還沒起身呢!我剛派了人去叫,來的宮婢卻說,她昨晚感了風寒,恐要臥病了。”鳶尾撇著嘴,瞪了外面偏殿一眼,說道。
清胥想著,這事有些不對,莫不是那尉遲君儀昨晚一晚上就明白過來了?所以故作生病之態,以此為名,不想走了嗎?清胥想著。
想來想去,尉遲君儀,她是必須要走的!她留在這裡,便是身邊最大的探子了,別說與誰敘話了,就是吃個飯,都得驗一驗,這道菜有沒有被誰下了毒,心裡總是不安穩的。
清胥眼睛一轉,想出來個餿主意。
“鳶尾,你不必再去叫她了。”清胥說道。
“阿?不搬宮了嗎?”鳶尾問道。
“搬,咱們搬咱們的,反正她也不幹些什麼,只是物品的擺放,插花的地方,指手畫腳的,還不如咱們來,還輕快些,等到全部搬完了,給她派個醫者,幾個抬架子的小廝,五遮六裹的,將她嚴嚴實實的送到翠錦軒去。”
“阿?這麼粗暴啊…”鳶尾唏噓道。
“怎麼,跟她,你還指望著來軟的啊?單純的小丫頭片子,她若是軟,你便硬,她若是硬,那你化成水,她要是塊臭石頭,就把她扔出去就是,不用講道理的,知道了?”
清胥一臉的傲嬌,看著鳶尾,像是在告訴一個少不更事的小孩子,要該怎麼為人處世一般,未曾想到,認識鳶尾之前,一直都是鳶尾為她指點迷津,現在她也算是出師了。
鳶尾丫頭,心裡高興的很,心想郡主可真霸氣,這才像點郡主的樣子。
不一會,偏殿裡的東西,就都被搬空了,只剩下尉遲氏躺在那裡,裹著個被子,時不時的,悄悄的睜開眼睛,看一下外面是什麼情景。
等到她假睡了兩刻左右,發現殿內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了,猛的睜開眼睛一看,好啊,殿裡的東西,都被搬空了,只剩下她一個,她用力的叫了叫,卻是宮奴宮婢的,也都是去了那邊了。
清胥讓人叫來的醫者,提著個小藥箱進來,在屏風後面等,那些粗笨的宮婢宮奴,卻是把她的袍子,也都拿去翠錦軒了,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醫者覺得不妥,便也離開了。
鳶尾一直聽著那邊兒的動靜,看到是如此情形,不禁笑的錘廊間的柱子,回去稟了清胥。
“哈哈哈哈…不是吧,她們竟將衣物都沒給她留下一件?”清胥有些忍不住的笑,卻也覺得有些過格了。
“正是呢!那宮婢宮奴的,都去了那邊打掃了,哪裡有人來伺候她呀,她又是個暴脾氣的,醫者來了,在屏風後一直等,她找不到衣服,竟把醫者罵走了,我看著好笑,但是又怕她氣急敗壞的,就想著,要不郡主,給她件衣服,讓她過了去?”鳶尾問道。
清胥想著,事已至此,這事做的有些出格了,她若是生氣起來,怕是要告到她父親那裡去,不如給雙方一個臺階下,免得事情鬧大才好。
“這樣吧,你去替我拿了件袍子衣裳,我親自過去,你就不必跟去了,你去翠錦軒,看著他們活計,等到我帶尉遲氏過去了,你便狠狠的罵,好歹做做樣子…不然她恐怕要鬧破天去。”清胥吩咐道。
“是,奴婢這就去。”
說罷清胥便走到了櫃子旁,挑了件很是奢華的,去了偏殿。
清胥幾乎是小跑著去的,急哄哄的進了去,掩了門,臉上的小表情立馬就出來了,皺著眉頭,一副又氣又急的樣子,清胥看到尉遲氏後,覺得自己跟她的表情近乎是一樣的,便覺得自己真是個演戲的行家。
“這幫沒規矩奴才!竟如此對你!真是…我是才起,瞧著他們都搬完了,想著來看看落下什麼沒有,竟不成想,你受了風寒,還被如此折騰,真是不像話!快…好姐姐,這是我給你帶來的衣服,你不要嫌棄了才是。”
那尉遲君儀本來見著清胥,應是氣急敗壞的,畢竟沒有主子的吩咐,諒他區區奴婢,再怎麼膽子大,也不能如此做,還是有人背後指使。
可那尉遲君儀,見著了清胥手裡的華裳,眼睛卻是移不開了,那華裳為銀色,領間部分,是用上等天鵝羽毛製成的,袍子的毛,是雪白的狐皮,裙上墜的珠子,也是價值不菲,清胥捨得這麼一套華裳出來,儘管她再氣急敗壞,也是看到了她的態度,這等層次的華裳,她不要白不要,也不虧她白裝病一場。
“郡主殿下…那幫子奴婢,見著臣女勢單力薄的,便要來欺辱奴婢,這是郡主的宮中,郡主可要為臣女討回公道啊!”尉遲君儀光打雷不下雨的,哭哭啼啼的給清胥看。
清胥拍著她的背部,將袍子給她披上。
“好姐姐,可別著了涼,不如這樣吧,我去喚幾個小廝來,你寬好衣裳,我便讓他們取了我的轎輦,你坐著,舒舒服服的去了翠錦軒,路上若是涼,那便裹著一層厚被子,也比在這裡冷冷清清的強,姐姐若是不中意這些伺候的,我親自去教導她們,再給你換一批來,你看如何?”清胥用著極其問候和和善的語氣,同尉遲君儀說道。
尉遲君儀聽著,清胥要將轎輦借給她坐,便是這個條件,就夠誘惑她了,那轎輦,是姜祭州派人,親自為清胥量身定做的,還因清胥不喜硬,特地在座上加了軟質材料,聽說舒服的很。
如今清胥也算是下了本了來求她,自己也不好不給她這個臺階下吧,更何況,這是涿鹿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尉遲君儀點了點頭,清胥退了出去,讓她寬了衣裳,幾個小廝在外頭抬著轎輦停在了偏殿門口,只等她換好著裝出來。
過了一會,尉遲氏便換上清胥送給她的那套華服,出來了,也並未裹上被子什麼的。
清胥一瞧,她穿上那華裳,果然是精神氣十足,哪裡來的什麼病患。
清胥親自扶了她,上了轎輦。
待轎輦抬出去的時候,起初宮人們都以為這是清胥,後來瞧準了一看,哪裡是清胥啊?明明是宮外來的那個元老家的女兒。
於是流言蜚語,傳遍涿鹿城。
“這尉遲家的大小姐,也太猖狂了吧?她竟坐帝君送給子苓郡主的轎輦,讓郡主在一旁跟著走?真是沒有規矩!”
“是啊…她還穿著郡主的衣裳!那件羽衣是帝君送給郡主的,聽說那衣服上的羽毛,不可多得呢卻是被她穿了去,這郡主也是夠柔弱的,堂堂郡主殿下,竟被一個元老家的大小姐給欺負…嘖嘖…”
“不會…帝君果真看上那尉遲氏了吧?我聽說啊,尉遲氏住偏殿時,帝君還去看了她呢!說不定啊,人家真的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郡主啊,夠嗆了。”
“什麼要變成鳳凰啊,人家本來出身就不低,這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郡主殿下,只是別國的而已,這舊愛,哪裡比得上新歡呢?你說是吧…”
“就是就是。”
就只是這一晌午的功夫,就只是從凌霄殿到翠錦軒的距離,從尉遲氏坐著清胥的轎輦,穿著清胥的華裳,路過宮道的一剎那,關於子苓郡主和尉遲家大小姐的事,便傳便了整個涿鹿城。
城中也是眾說紛紜,有的說清胥太過軟弱,有的說尉遲家家業繁大,枝繁葉茂,繁榮興盛,帝君恐要眷顧,有人說清胥太可憐,明明有才華有能力,又有一副好容貌,就是可惜,沒得帝君中意…
待到尉遲君儀,到了翠錦軒,見著鳶尾罵那些宮人,便是更加得意忘形了,覺得自己真真的,被捧了起來,是個不好惹的。
更覺得的是,清胥和帝君忌憚她家父的身份,所以就算是有意拿她出氣,也必定會補償回來,他們終究是不敢拿她怎樣的。
“你們這些奴婢,不知輕重的,都是怎麼辦事的?不知道尉遲大小姐生了病,需要細心照顧調養嗎?居然連衣物都沒留下,害得大小姐沒辦法起身,連醫者來了,都不能好好醫治!”鳶尾對著那些宮人呵斥道。
清胥站在一旁,看著熱鬧,給鳶尾使了個眼色,鳶尾領會到了,便立馬扶了尉遲君儀過去,進了翠錦軒。
隨即,便又宣了醫者過來,給她診治。
尉遲君儀裝模作樣的扶著額頭,咳了兩聲。
醫者偏偏沒診出什麼來,但是來的當口,鳶尾讓他沒什麼,也得說出個小病來,醫者心領神會。
診脈,確無病症,只是氣息過剩,肝火旺,還需靜心養著才好,這翠錦軒的環境,最適合養此肝火旺盛,還不忘給姜祭州拍了個馬屁。
“大小姐果然是得了帝君眷顧,真是好福分,帝君給您挑了這樣一個地方,翠錦軒乃是最適合調養的宮殿了,老臣這就開幾道方子,稍後送過來,還請大小姐按時服用。”
於是醫者便離開了,清胥一直在旁邊看著,給她開的,都是最苦不過的藥。
畢竟,良藥苦口,利於病嘛。
清胥沒有親自盯著,只是囑咐她身邊的宮人,要按時提醒她服藥。
“聽說啊,她不肯喝,嫌著藥太苦,喝一半吐一半,又說瘋話,說自己無病…”鳶尾說道。
“那可不行,藥材可都是頂好的呢!她既然肝火旺,那就要調理調理,正好來了宮中,也都是周到的,醫者不也都說了嗎,帝君親自為她挑的住所,很適合她養病,讓人看著她,必須將藥喝乾淨,一滴都不許剩!每日過來稟報我,在派人送些蜜餞兒過去。”
“她那裡我送過的,但是她沒要。”鳶尾說。
“為何不要?”清胥不解的問到。
“她說,她有牙疾,一吃甜的,牙就會很難受。”
“阿…這樣啊,那就送些牛乳酥過去吧,牛乳酥多放些牛乳,多放些糖,味道濃一點,她便吃不出來了。”清胥邊喝茶,邊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