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婕兒連連磕頭,望著清胥,想讓她為自己說項,讓姜祭州允了剛才答應她的事。
“是,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只求帝君,您可要說話算話啊!”
那婕兒跪在那石階之上,連著磕了三聲響頭。
“嗯,良武,你先將她們一干人等帶下去,細細審問,切莫傷及無辜,但也不要放過一個,待我空下來,親自為凌霄殿挑選幾個得力的來郡主身邊伺候,郡主殿下可有什麼要求?”
姜祭州轉過去,一臉邪魅的看著她。
這本就是原巫神殿下,姜祭州母后的宮殿,她也不過是借住而已,哪裡敢有什麼要求啊?
“咳咳…帝君安排就是,帝君開心就好…”清胥轉頭看著姜祭州說。
待這一場好戲演完,姜祭州便去處理緊急公務了,下了一條旨意過來,大體就是讓清胥管理後庭事物,後宮女眷若有違者,皆以趕出宮去處理。
清胥接了旨意之後有些憂心,自家宮廷尚且暫未接手過,如今來了這他國,接起司宮之職,卻是毫無頭緒,清胥接過那金黃色綢子的聖旨,只見那捲尾,有一題字,清胥細細的看了看,題的是。
“放心幹吧,胥兒,我相信你,你不必愁緒,就只當練手了,若真有不懂,只管來鎏煦宮給我遞訊息就是,我近日陪不了你,有很重要的事要辦,阿祭。”
清胥看完之後,表示想打人。
姜祭州將這後庭一干事物都拖給清胥,完全就是請她來給他解憂的…但是,既來之則安之,清胥也沒有辦法拒絕了,只好安安心心的將這後庭之事接了下來。
到了下午,天氣有些陰,清胥本有午睡的習慣,不到一刻鐘,天上便飄起了鵝毛般大小的雪花。
清胥剛臥下,還未閉眼,鳶尾剛給她撂下簾子,轉身便看到了那窗欞外紛飛的雪白,便不由得驚訝起來。
其實鳶尾對於雪,本是見怪不怪的,不過跟清胥待久了,便知道她喜愛雪的事情,輕聲喚起了清胥。
“郡主…落雪了。”鳶尾輕聲的說。
清胥一聽,便猛的從床榻上紮了起來,一把撩起了將兩旁的金紗帳,放眼瞧到那窗欞外去。
“果真是落了雪了!”清胥激動興奮的拖著鞋子,還未提到腳跟,便跑去窗欞前看那漫天卷地落下的猶如鵝毛一般的白雪,洋洋灑灑,甚是唯美好看。
鳶尾看著清胥,每每見著她見著雪了,眼睛裡就會有微微的亮光。
鳶尾便支著下巴,看著清胥,問她,為何這麼喜歡雪啊。
清胥說:“我也不知道啊,可是每次見到雪的時候,我就會為之驚歎,小時候長在江南府的蒼梧城,那裡一年四季,都不會有雪,只是落雨,第一次聽見雪的描述,還是白澤先世同我說的,聽他提起江東之寒,不由得打了個嘚瑟,聽他提起江東之雪,腦海裡便會想起那淅淅瀝瀝,晶瑩剔透的小雨珠,是怎麼變成那白皚皚的雪的呢?它那樣純白,總感覺這九州世界,像是虛幻像是九重宮上的世界,極美。”
鳶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懂也不懂,鳶尾一直生長在華陽,常年都能見到雪,從前都沒有仔仔細細的看過,只是因為做宮婢的,在宮裡,或是在宮內伺候也好,還是在外面做苦役也好,對於冬日裡的寒冰飛雪的,都是十分忌憚的,到了冬日,手上腳上,都是凍瘡,但是聽清胥這麼一說,也許這雪並無惡意,也是至純至美的。
“鳶尾,竟沒想過,你們也會如此苦楚。”清胥看著鳶尾,有些心疼。
“若是你在江南府就好了,不過啊,那邊雖不會生凍瘡,但是會把我們鳶尾,曬成個小黑丫頭。”清胥同鳶尾打趣著。
“郡主,那你為何膚色白如雪呢?”鳶尾奇怪道。
“我啊!那誰知道呢?別人是越曬越黑,我成日裡同著珵翊哥哥在太陽底下習功,也不見怎麼黑,但是你啊,就不一定了,去到那,定會成為又嘮叨,又黑的小丫頭,到時候,肯定就嫁不出去了…”
鳶尾嗔怪,“郡主,您這是咒我,我若是嫁不出去了,我就賴在你身邊一輩子。”
“誒別別別…可沒人受得了你這小嘮叨丫頭的叨擾,對了,你若是以後還生凍瘡,我入了秋,便發給宮裡的宮婢們護膝和凍瘡藥吧,免得你們伺候辛苦。”清胥問著鳶尾道。
鳶尾聽著這話,心中充滿了感激。
“郡主…鳶尾在這,替大家謝謝您了。”鳶尾給清胥跪下,清胥見著,連忙扶她起身。
“傻丫頭,跟我還搞這些虛做派幹什麼?”
鳶尾眼中有盈盈淚光,對清胥充滿了感激。
清胥為她搽了搽眼中即將掉落的淚花,又想起,天下宮婢皆相同的緣故,便得知了如何管理宮闈的辦法。
她想起之前同姜祭州做的那出戏,又想起了自己想到的要體恤宮人,便覺得這管理宮闈,無非就是威嚴的規矩加溫情的人心。
遇鬼殺鬼,遇神敬神罷了,若有極其不聽話的,便以宮規教訓,若遇到忠心敬主的,便加以賞賜,如此行事,必能使人臣服。
到了下午,清胥未能好好的睡上一覺,只是一味的想著該如何管理才是,還未等想完,那後庭便生出了事端出來。
鳶尾一邊給清胥寬衣,一邊說著遇上了何事。
“郡主,聽聞這朝廷上的尉遲元老,他在朝廷一力分說,讓帝君不要把後庭交給一個外人來處理,便自薦自家嬌娥,說她知書達理,又常與她母親學習禮儀規矩,又有宮裡的管事大官人親自教過,便派著她坐著馬車來了內廷,說要幫著帝君分擔後庭之事。”
“尉遲?那阿祭可有應允?”清胥問道。
“聽傳話兒來的敏兒說,蚩尤帝君並未給出明確態度,很是為難,只因那尉遲元老,生性端良,是個得力之臣,不好拒絕,只是說讓你照看她些,那位嬌娥,名叫尉遲君儀。”
清胥有些發愣,卻不知此事,到底該如何解決,清胥想了半天,看了看她這身素淨的衣裳,便同鳶尾說。
“鳶尾,幫我將這身寬了下來,換上那身松鳳金羽裙拿出來,替我穿上,還有阿祭送我的紫玉紅櫻簪,一併替我戴上吧。”
鳶尾愣了愣,可是從前再大的場面,也沒見過清胥將這身松鳳金羽裙拿出來穿上,這華裳貴重,是攝政王讓工匠特殊趕製的,上面那身金羽,還是左霖郡主親自縫上的,花了好些時辰。
“郡主今日這是怎麼了,突然想起穿上,平日裡,可都是捨不得穿的啊?”鳶尾不解的問道。
鳶尾替清胥寬好後,照了照銅鏡,瞧著華貴萬分,氣勢凌人,滿意的扯了個笑容出來。
“既然阿祭將這後庭託付給我,那無論繼後誰會過來分擔,那我都應該端起主宮的架子,儘管我只是阿祭的朋友,但是這位嬌娥,也不過是臣女罷了,她既沒我同阿祭親近,底細也不夠清楚,我一定要守住這後庭,就算她過來,我定要守住內事,不讓她插手半分。”
鳶尾拘了個禮,“奴婢明白。”
便攙著清胥去了凌霄正殿喝茶,等著這位嬌娥的到來。
聽著敏兒說,那位名叫君儀的臣女,應該是跟著父親尉遲大人同來上朝,一輛馬車跟來的,凌霄殿距議事殿又近,所以想來,應該兩盞茶的功夫,那人就應該到了。
可是清胥等了許久,遲遲不見人影。
“鳶尾,你去瞧瞧。”
“是。”
清胥有些發慌,殊不知這九黎的嬌娥會有什麼樣的手段來。
只見過了一會,鳶尾回來了,慌慌張張的。
“如何?”清胥問道。
“郡主…郡主快去瞧瞧吧,那君儀姑娘,正在寶儀殿給宮人們訓話呢!”鳶尾道。
“寶儀殿?那不是原珍夫人的住處嗎?珍夫人先前最是得寵,後又生了個八十一公子,被安置在寶儀殿,這小丫頭心計頗深啊,不來這凌霄殿與我請安,反而是去了寶儀殿換山帶大王,走,看看去。”
說罷,清胥便帶了凌霄殿姜祭州新過來的一干宮奴宮婢,浩浩蕩蕩的去了寶儀殿,清胥還吩咐兩個宮奴,將那凌霄殿的次椅搬了過去。
到了寶儀殿,只見那位尉遲姑娘,在那殿上站著,給宮人們訓話。
“我告訴你們,這九黎已定,我們新主蚩尤帝君,必定是個馳騁九州的大英雄,而他的後宮,必然要井然有序,肅穆端正,上下尊卑,不了違背,不可有違宮規,不可穢亂宮闈,我呢,雖不是帝君親封的後宮之主,更不是掌宮女官,但是既然我來到這了,便是受了帝君的囑託,來管理你們,你們若是不聽,那我便親自拿了人來,畢竟這等子小事,帝君既是交給我管,便說明他是無空打理這些小事的,所以以後,我會做主後庭。”
那尉遲氏說了一大堆,清胥聽著,倒是有幾分道理,便待她說的查不多了,讓人將凌霄殿的次椅,放置在階上的中心處,鳶尾扶著清胥,在那裡緩緩坐下。
尉遲君儀見著清胥在那坐下,一臉不滿和疑惑。
“你是誰啊?居然坐在這?”尉遲氏問道。
只見清胥帶著的那一眾浩浩蕩蕩的宮婢過來,尉遲氏才開始有些惶恐。
是鳶尾開的口,鳶尾緩緩給尉遲氏姑娘拘了個禮。
“奴婢鳶尾,問尉遲姑娘安。”
那尉遲氏見著鳶尾恭恭敬敬的,想著她的主子應該也是個軟性子的,便端起架子來。
“既然是我掌事,那妹妹,就請從座中下來,讓給我。”
“大膽,你可知座上這位是何人?還不行禮問安?”鳶尾突然臉上變了顏色,一時間厲害起來,竟與剛才那番,像兩個人。
“你不過區區宮婢,忘了我剛才訓話了嗎?拖出去,杖打五十。”尉遲氏說道。
“不知奴婢犯了何等過錯,還請尉遲姑娘明示。”鳶尾問道。
“你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居然還來問我?你這是不懂上下尊卑,我為上,你為下,你竟敢用言語頂撞我,難道不該打麼?來人,拖下去。”那尉遲氏火急火燎的,急著找一個人,殺雞儆猴。
“慢著,奴婢剛才恭恭敬敬的,向姑娘行了禮,問了安,可如今,姑娘卻並未向我們家主子問安,若非要揪出個對錯來,那也應該是您破了禮儀,壞了規矩,而非奴婢。”鳶尾溫聲細語的說道。
便是態度,就是遵循了清胥說的,笑裡藏刀,這一招鳶尾很是受用。
“你…我可是蚩尤帝君親自受命來管後庭內事的尉遲掌事,你們家主子是誰啊?我倒是要看看,多大的官銜,要我來給她行禮鞠躬。”
那尉遲雙臂交叉,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我家主子,乃是蓬萊正脈傳人,是子清先生的首徒,又是華陽國的子苓郡主,是華陽唯一嫡親血脈,未來華陽國的繼承人,更是蚩尤帝君的摯交好友,親定的後庭主宮。”鳶尾挺直了腰板,與尉遲氏娓娓道來。
“你…你胡說。”
“尉遲妹妹,你既說,上下尊卑,那便是投入自身,又怎忘了這個道理呢?”清胥問道。
本來尉遲氏聽著那前面的那些稱呼,倒是也沒什麼,儘管再厲害,也是在華陽,在他九黎,又管不著什麼,可最後那一句,說清胥是蚩尤帝君親定的後庭主宮,便是讓尉遲氏大吃一驚。
“你本就華陽之人,為何要向你討論尊卑之事?與我何干,還有你這奴婢胡說些什麼?你可知主宮是什麼意思?那是一國之後,後宮之主,你家郡主再厲害,也是別國的郡主,還是未出閣的姑娘,未嫁與帝君,又怎能被稱主宮呢?”尉遲氏詢問道。
“誰說主宮,就一定得是出了閣嫁了人的阿?”一個年老而尖利的聲音傳來。
那是宮裡的老人,也是當年伺候凌霄殿正主巫神殿下,姜祭州母后的老宮婢了,是曾經凌霄殿的掌事女官。
“你囂張些什麼?這位郡主殿下,曾經蚩尤帝君在華陽之時,他們二人是攝政王親定的婚事,就算現下殿下還未嫁過來,也是早晚的事,喚聲主宮,便是一點也不為過,拋去這個,郡主殿下同帝君也是拜了交情的,按常理,殿下應喚帝君一聲兄長,無論是未婚之妻,還是同派之妹,她都是最有資格擔當的,而你,應該向殿下問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