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霖對清胥笑了一下,至此而後,左霖便成了清胥,人生中第一個閨中密友,兩人放風箏,尋沒人的地方一起跳舞,左霖教清胥女紅,清胥教左霖舞劍。

宮中生活,兩姐妹互相信任互相照顧,就像左霖所說,雨過,總會天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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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夷九黎。

近日來,九黎涿鹿城已經人仰馬翻,雜亂無章,涿鹿城的子民們已經流言蜚語,皆指責宮中那位暴虐蠻橫的帝君,甚至有些民眾,結成黨派去街市上結黨抗議,無論是朝堂,還是街景,都是混亂一片。

“該動手了!”姜楚天說。

“舅舅…你說,他會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姜祭州問。

“他定會懷疑到我們頭上的,這是必然的,但是,我們恐怕要先他一步了。”

兩人在謀劃著一個關乎九黎一族驚天動地的大事。

“嗯,那就今晚,等著魚兒上鉤!”

到了晚間,嶽子昂本著要派兵去搜查國舅府,卻未等發號施令,便有內官來進言。

“帝君,後宮走水了!彷彿是冬日裡燒碳火,宮裡的宮奴沒看住,睡著了,火花嘣了出來,一連著十幾宮殿,慘不忍睹…”

“廢物!那賤奴呢?”

“畏罪自殺了…”

嶽子昂聽聞此訊,便來不及管其他,王子公主們都還在後宮安寢呢!他立馬趕去後宮,令宮奴宮衛滅火。

火勢之大,難以抵抗。

“帝君!”

“又怎麼了?”嶽子昂怒吼。

“是平南將軍趙無涯,反叛了…他帶著大批的軍隊,就在涿鹿城門,現已經破了城門,就要殺進來了…”

“這幫賤奴,是要反了天嗎?給我集合禁衛,我要讓他們有去無回!”

“是。”

於是夜半十分,涿鹿城裡火光沖天,宮婦幼兒的哭喊聲,宮侍禁衛的叫殺聲,涿鹿城的戰事一觸即發。

姜祭州和姜楚天在角落裡暗中等待,早知道嶽子昂的禁衛可也不是吃素的,光憑他平南大將軍趙無涯的那些素兵和老兵,根本頂不了多久,就會被反敗為勝,而他們要做的,就是要等待一個時機。

前幾日姜祭州派去青州給太子蘇京墨的信已經到了,蘇京墨給了回信,他父親青帝已經將皇位繼承給他,而他的哥哥,卻因為謀逆弒父之罪,而被處理永生永世不得踏入青州半步,削了爵位,放逐為庶民。

而他在外執掌的精兵,已經跟青帝說明,青帝給他親自立下了戰帖,說岳子昂身為一國之君,不但不忠國愛民,反而暴虐無道,他說願意幫助姜祭州等人重新立帝。

這些姜楚天和蘇京墨在外培養的精兵強將,加上青帝特殊派來支援的青州軍隊,已經完全足夠,現在只待時機成熟,給他甕中捉鱉。

涿鹿城內已然成為一片血海,姜祭州派人前去,探子說平南將軍已然快支撐不住,這正是個大好時機。

雖然青帝派的軍隊還未到,但是姜祭州已然不能錯過時機,為了讓平南大將軍日後臣服,並且忠守於朝廷,他現在必須去救他一命,然後舉戈滅帝。

“就是現在了!”

姜祭州和姜楚天帶著那一批批黑壓壓的軍隊入了涿鹿城,那是銳不可當,鼓角齊鳴,氣吞山河的氣勢。

姜祭州趕來的可謂十分及時,平南將軍帶著殘兵正當奄奄一息之時,姜祭州和姜楚天帶著軍隊衝了進來,平南將軍得知這是救兵來了,便鼓舞士氣,繼續奮勇前進。

那嶽子昂果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他除了面上的禁衛,和宮中留的宮侍,居然宮外還有培養的將士,暗士,姜祭州怕有這一點,便派人固守城門,後來果真有人來推城門,妄圖進了涿鹿城,那宮門之大,外面人力之大,讓姜祭州不得不多派些人手守著城門。

這樣一來,他們的人手已然是不夠的,沒想到嶽子昂這個暴虐無道的昏君,居然也有如此功力。

“呵,毛頭小子,我從前可是武將神守大將軍,你居然敢與我較量,怕是不想活了!國舅爺,你也想試量試量嗎?”嶽子昂叫囂到。

他拿出了一個非常鋒利的槍,帶走尖尖的槍首,嶽子昂力大如牛,向姜祭州和姜楚天二人奔去。

姜祭州還是能夠撐住的,甚至與嶽子昂能夠打個平手,畢竟薑還是老的辣,但姜楚天就不那麼抵得住了,他本身上帶傷,還不如他們二人武將出身,必然對於此事要不在行的很。

“眾將士聽令!此乃我東夷九黎嫡親世子!姜祭州!都把士氣漲起來,若成,在此有功的都升官加爵!”姜楚天大喊到。

“祭州!一定要頂住!頂到救兵來了為止!聽舅舅的!這九黎天下,絕不能敗於這個畜生之手!”

“祭…州?姜…祭州?”最開始,嶽子昂確是不知道這毛頭小子是何許人,還以為是姜楚天派來的幫手,卻不曾想,這竟是姜祭州,是他當年親手扔在河海里的兒子。

他忽然間的恍惚,他細細的看了他的面孔,眉宇間與自己有幾分相似,是當年的自己,當年他與現在的姜祭州一樣,眉宇間透露著幾分殺氣,幾分熱血澎湃,和幾分壯志凌雲的豪氣。

他心中卻是有些感嘆,不曾想,自己八十一子,卻是長子最為聰穎,最為剛毅果敢,也最像他,不知為何,嶽子昂心中,突然湧出一點暖流來,讓他分身。

姜祭州就快撐不住了,他看著舅舅,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忽然,猛間,他聽見城門外的叫喊聲。

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嶽子昂的暗軍大破城門,向他們殺來。

另一種便是青帝陛下的軍隊,已經到達涿鹿,並且與城門軍會和,來了幫手。

姜祭州閉上眼睛,卻不知前一秒的想象,和後一秒的結果,到底是哪一種?

他只聽將士們的吼叫聲,向他們傳來。

卻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祭州,楚天!我來的還及時嗎?”那聲音洪亮而磁性,是蘇京墨的聲音。

姜祭州和姜楚天瞬間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太及時了!京墨!”姜祭州興奮的大喊。

在一陣廝殺聲中,嶽子昂軍完敗於祭州軍。

涿鹿城裡血流成河,姜楚天也受了很嚴重的傷。

蘇京墨扶著他,姜楚天對姜祭州說。

“祭州…快去吧,十八年的恩恩怨怨,也該了結了。”

姜楚天看著姜祭州,姜祭州衝他點了點頭。

姜祭州心中想,這一樁樁,一件件,確實該了結了。

姜祭州押了人,去了九黎姜氏的宗堂之上。

他將那人押扣,讓他跪與母親凌霄公主排位和姜氏世世代代的祖先。

那人卻是瘋了似得狂笑…

姜祭州心裡眼裡都是憤恨的火花!

“你究竟在笑什麼?”姜祭州咬牙切齒的問道。

“我在笑…有朝一日,竟會被親生兒子,給扣押在這宗廟裡,還跪在那個賤婦的牌位前?”

姜祭州冷笑一聲,說:“是啊,正如我也一樣沒想到,出生那日,竟被自己的親父扔自河海,殺我生母,奪我九黎江山!”

姜祭州幾乎憤恨的眼睛裡冒出火光來,神情可怕的很。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便是沒能殺了你。”

“我這輩子,殺了你之後,就不會再有後悔的事了。”

嶽子昂看著那人年輕人,那個眉宇間和自己有幾分相像的年輕人。

“不曾想,我嶽子昂的兒子,竟與我一樣,殺伐果斷,見血封喉,我也算是不遺憾了。”他幾乎狂笑,瘋癲至此。

“你是有多麼厚的臉皮啊嶽子昂,將我母親殺害,居然還有臉把著我姜氏的江山這麼多年?你難道不虛心麼?難道夜晚夢時,不會有人在你床頭,讓你血債血償嗎?”姜祭州看著那人充滿血絲的眼睛,問他。

“我會害怕?呵…我殺了你母親,她就是個賤人,她還懷疑我,剝奪我的權利,把我手中的兵權給奪了過來,在她眼裡,我就是個白送的男寵!什麼神守大將軍?狗屁!我殺了她,我心中開心的很!我為何要害怕,這天地之間,還沒有我嶽子昂怕的東西,你啊…你還是太小,但是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慾望,總有一天,你會和我一個下場!哈哈哈哈哈哈,九黎的江山,氣數盡了,我也算,將這些年的怨恨,全都報復了!”

姜祭州聽他說了這麼多,簡直不敢相信,他就因為母親控制他的權利,就將母親殘忍的殺害了!他是何其狠毒!

“不!我不像你!我們不是同一類人!我姜祭州絕不像你,你不配提起我母親!你這個畜生!!”姜祭州怒吼,那發著銀光滴著血滴的劍,正在蠢蠢欲動。

“我要殺了你!”

姜祭州正要拔劍要殺了那個昏君!卻不想那人竟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說…你同我像,一樣的狠毒,一樣的趕盡殺絕,狼子野心!你與我有何不同?自作清高哈哈哈哈哈哈哈,簡直與那賤婦一個貨色!”

“你閉嘴!!”姜祭州幾乎崩潰,他的尖利話語簡直刺透了他的心,他臉上都是汗珠和淚水,順著鼻尖淌了下來。

“我與你不一樣!是你當初背棄我們!不是我們背棄你!你沒資格在這裡指責我和我的母親!”

姜祭州手起刀落,一聲怒吼,將那人斬於宗堂之上。

那人的血,濺在了姜祭州的劍上,身上,臉上。

他一路划著劍,那人以跪拜的姿勢,死在那宗堂之上。

而姜祭州,經過這一夜的戰火的洗禮,卻是像變了一個人。

他總是對嶽子昂最後的那幾句話耿耿於懷,儘管他無數次勸誡自己,是他做錯,若無他弒母在先,弒子在後,又何來今日的下場?這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近日來,總是從那段情景中恢復不過來,夜半十分驚醒,明明他什麼都沒做錯,卻總是心中不安。

明日,便是他推翻嶽的政權,重新恢復姜氏江山的統治,登基的日子。

他將寢宮改成鎏煦宮,又派人重修了凌霄殿,因他終日不得安寢,他的屬下良武,便去華陽送信給清胥,說大局已定,請清胥去東夷九黎與姜祭州一敘。

華陽。

清胥看到良武傳來的信,歡呼雀躍的直蹦,左霖在一旁瞧著她也是高興,只是見她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笑過了,也是跟著她開心。

“左霖姐姐!阿祭他做到了!大局已定,事兒成了!”

左霖見著她那個歡喜的模樣,便提醒她沉穩一點,問她何時啟程,去往九黎涿鹿城…

“我去回稟了叔父,然後儘快啟程,爭取趕著阿祭登基之前到了那!這算給他個驚喜!”

左霖拉著清胥的手,看到她這樣開心,便是覺得這小丫頭,是個極其通透的人。

“好~那鳶尾儘快去收拾包裹,路上好生照顧你家郡主。”

清胥衝左霖燦爛的一笑,臉上像是生出了花兒來。

姜祭州還不知此事,只是初朝新定,還有很多朝堂之事未定,他又神情恍惚,只是靠著姜楚天一點一點的幫他辦理。

怎奈何姜楚天因涿鹿城一戰,傷了身體,也是有心無力。

良武便想著,要把清胥請過來,讓姜祭州恢復以前的狀態,否則初朝心定,根基未穩,很容易大亂。

如果讓清胥來看他的話,那姜祭州一定會很高興。

良武送信已有小半月,想著清胥應該啟程,快到了九黎涿鹿城。

朝服自然給姜祭州準備妥當,只待明日,他能夠緩和些。

朝中今日爭吵的厲害,只問嶽子昂陵寢一事究竟如何相定。

有人說他畢竟是他姜祭州的親生父親,父親再錯,他也應該尊敬。

姜祭州只是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既對姜祭州不慈愛,亦對天下人不慈愛,如此豺狼,必不可進姜氏宗堂。

有些念舊的老臣,覺得姜祭州霸道,卻又不敢說出十分。

姜祭州只說當年殺他母親的事實,讓他進陵寢可以,必然要讓人將嶽子昂由泥漿糊起來,做成跪拜的姿勢,讓他永遠的向姜氏祖先和母親贖罪。

後平南大將軍帶頭,支援姜祭州的做法,覺得他是非分明,嫉惡如仇,必然君臨天下,縱橫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