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夷九黎。
在繼丞相沈任中自溢一事後,九黎的朝堂上算是宦海風波,爾虞我詐的亂了起來。
有些人依舊在找尋著姜祭州的下落,有些人暗中轉移私產,生怕一個不留神,便查到自己頭上來,有些人表面波瀾不驚,實際背地裡正集結士兵,採買兵器,蠢蠢欲動。
那嶽子昂依舊是循著時間上朝,他心中也知道,根據沈任中這件事,瞧著這些臣下們的態度,便知哪些可留,哪些不可留。
一些沈任中的黨羽們,近日被革職的革職,流放的流放,在朝堂上參奏他的,便直接送去斬首,按著嶽子昂的說法,畢竟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這是他作為帝君的一個底線。
東夷,國舅府。
姜祭州跟姜楚天和蘇木三人,在茶廳喝茶,面色悠閒,面對朝堂之事,如同與他們無關一般的從容。
“你說現如今這個狀態,是否魚就快上鉤了?”姜楚天說。
“誒…舅舅,心急可吃不了小魚兒,那魚雖小,卻是狡猾和多刺的很,不會那麼容易,就讓我們釣到的”姜祭州搖搖頭,說道。
“我看啊,你們舅甥倆,真是越來越像了,現在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模一樣。”蘇木調侃道。
幾人正聊著,突然,便有幾人闖進了國舅府。
姜楚天瞧著勢頭不對,便讓姜祭州回了殿裡去躲一躲。
“大膽,此乃我東夷國舅府,豈敢擅闖?”姜楚天呵斥道。
那有個領頭的將士,畢恭畢敬的對著姜楚天作了個揖。
“回稟國舅老爺,我們是青州太子府的人,如有打擾,還請國舅老爺恕罪。”
姜楚天這才明白,原來他們來找的人,是蘇木。
“你們怎麼來了?”蘇木有些不知所措,全然不知為什麼他們會追到這來。
“奉青帝陛下的命令,來接太子殿下回宮。”
蘇木拍了拍腦袋,真是沒想到,自己如此謹慎小心,卻還是逃脫不了父帝的手心。
“你們回去吧,告訴父帝,我不想當什麼太子,再說了,我如此紈絝,每天留戀於煙花柳巷之地,何德何能做青州國的太子啊?不是有大哥嗎?他長我三歲,又善於朝政,為什麼偏偏要我做啊,”蘇木有些不耐煩。
“恕末將不能從命,您乃我青州國的太子殿下,怎能說走就走,您是皇后娘娘的嫡長子,尊貴萬分,末將必須接您回了青州,才能向青帝陛下交代,否則青帝陛下不見人,我們幾個便是把性命一同交代在這涿鹿城了。”那將首勸著蘇木。
姜祭州在屋內聽著對話,不曾想,這同於一個屋簷下醫者蘇木,竟是青州國的太子殿下,蘇京墨,姜祭州真是萬萬沒有想到,如此人物,居然會留戀於市井,而捨去那高高在上的太子之位。
“那你們便不回就是了,總之,我不能跟你回去。”
那將首知道蘇京墨不會同意,便轉身求著姜楚天。
“國舅老爺,感謝您照顧我青州太子多日,待我回去,一定稟明瞭青帝陛下,國舅老爺的仁義之舉,但是現在,是九州動盪時期,我青州不能沒有太子殿下坐鎮,否則朝綱不穩,萬一生了變故,那青州便是岌岌可危,您是太子殿下的摯友,所以希望您勸勸他,讓太子殿下同我們回去。”
姜楚天思慮一番,還是決定拉著蘇京墨去正殿商量一番,再做決定。
“京墨啊,你說你如此小心謹慎,怎麼還是被發現了?”姜楚天問。
“我也不知,現在細細想來,定是我來之時,父帝便派了探子來跟我。”
“你父帝那是擔心你。”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啊?二十好幾的成年人,還沒出什麼差錯不成?我一路改名換姓而來,居然還是被發現了…”
原來舅舅一早就知道蘇木是青州國太子殿下,但他卻實在想不通,他這樣的身份,到這來給他們當醫者軍師,若是被有心人發現了,後果也是可想而知,嚴重的很。
“那現如今,你要如何?”姜楚天問。
“都找上門了,我還能如何?正好,我積攢了這麼多年的私兵,加上我青州太子殿下的名聲,你這場仗,我定幫你打贏。”
“你的意思是?”
“回去,楚天,你放心,這個忙,我一定幫你,待我回去之後,稍加休整,你需要之日,我必歸來助你和祭州成就大業!”
蘇京墨轉頭看了看姜祭州,說道,祭州,待我歸來,定送你一份大禮。
姜祭州對蘇京墨笑了笑:“竟不知蘇木醫聖竟有如此身份,祭州真是有眼無珠,不識真英雄啊!那就我們等著你歸來之時的好訊息。”
姜祭州和蘇京墨互相握了握拳頭,蘇京墨便跟著他們離開了。
蘇京墨走後,聽姜楚天說,他曾是皇后娘娘誕下的嫡長子,雖不是所有兄弟中最大的,卻身在第二,也是中宮娘娘的第一個兒子,也是唯一一個兒子,地位尊貴的很。
就連青帝陛下,對他也是視若珍寶,但是蘇京墨對於皇家之事並不傷心,只是日夜逍遙,又對著草藥醫術頗為感興趣,所以就拿著令牌逃出青州,改名換姓,哪遠就往哪裡去,這在別人看來,都是胡鬧可笑的行當,但是卻被蘇京墨視為人生樂趣。
想到這裡,姜祭州心中難免一酸,同樣是嫡長子,命運竟會如此不同,難道就因為母親女權在握嗎?可這本來就是他姜氏的天下,他嶽子昂憑什麼與母親相爭,又憑什麼將母親殺害,將親兒扔入海中?
天下怎會有如此狠毒的父親?
“祭州啊,你不要想這麼多,人各有命,也許你早年如此之命,上天就是為了磨鍊你的心性,讓你在今後的路上,更加順通,更加堅毅。”姜楚天安慰他說。
“是!舅舅,您說的沒錯,不是所有人都應該承受這樣的命運,如果上天真的要這樣對我的話,那我就逆天改命給他看,讓他看看我姜祭州,就算有這樣狠心的父親,就算我什麼都沒有,我也還能夠在這世界上生活下去,我必要將嶽子昂所奪走的,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一點一點,搶回來,我要讓他施展在母親身上的痛苦,加倍奉還!”
姜祭州眼睛發紅,握緊了拳頭,面容裡,寫滿了憤怒和怨恨。
“祭州,舅舅相信你,我們九黎一族,便全交在你手上了。”姜楚天用信任的目光看向姜祭州。
姜祭州點了點頭。
待到下午,那是一天中陽光最盛的時候,姜祭州取了兵書,去庭院中帶著如意出來曬曬太陽。
如意最近瘦了許多,也總是蔫蔫的,姜祭州怕他生病,便將他帶出來,見見太陽,也許會好些。
如意吱吱咕咕的叫,姜祭州便撫了撫他的背,讓小傢伙舒服些。
姜祭州拿了搖椅,如意安靜下來後,姜祭州便躺在搖椅上,不知不覺的睡著了,昨夜看兵書看到很晚,導致今天有些疲乏。
陽光就那麼打在姜祭州麥色的面板上,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他的睫毛長長的,陽光一曬過來,便在臉上刷出了個影子來。
“祭州先生!祭州先生…”
姜祭州在清夢裡,聽見了有人在叫他,便微微的睜開眼。
原來是華陽,寄到這裡的信,姜祭州的第一直覺,便是清胥。
他開啟信紙一看,看到那娟秀的字型,心中一下子便柔軟了起來。
“果然是胥兒…”
他興高采烈的看了那封信。
信中寫到:“阿祭…不知你去的九黎,是否寒冷,也不知你第一次回了故里,是否適應,我前些天,做了一個夢,夢見,阿祭沒了,我哭的泣不成聲,也實在無法想象,清胥沒有阿祭的日子,究竟是如何的,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成我的哥哥對待,你對我好,我心中知道,胥兒不怕跟阿祭坦言,因為阿祭,是胥兒最信任的人…”
姜祭州看到這,心中又了幾分的暖意,臉上笑開了花,於是他繼續看下去。
“胥兒想問問阿祭,若是胥兒將餘生,都託負給你,你是否願意?也許我是個無比自私的人,因為當我知道,我此生都不能與長琴一起的時候,我心中也是隱隱作痛的,阿祭,你能懂嗎?那是我畢生所愛…”
畢生所愛…既然是畢生所愛,她又為何將餘生,託付給自己?姜祭州握緊拳頭,握緊了那封寓意不明的信。
“阿祭,請你不要恨胥兒,胥兒一直都明白阿祭的心意,只是胥兒難以從命,人的一顆心,只能交給一個人,但是如今我知曉了一些事情,我才明白,或許有些人彼此相愛,卻永遠都不能在一起,但是如果我能拿我一個人的幸福,換你們兩個人的平安的話,我是願意的。”
“更何況,阿祭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已經很知足了…對了,不知如意近日可長大些?有沒有想我…有沒有好好用飯,你送我的胥皇神劍,我已經用的爐火純青了,完全能夠掌控,厲害吧!”
“阿祭…真希望能夠跟你回到蓬萊去,那裡的日子,最是舒坦了,只有三位先生,你和我,還有如意,還有珵翊。勿念,完成大業,平安歸來,清胥。”
那信,很長很長,像極了十五歲的清胥,每日都會在姜祭州的耳旁說上許多奇聞異事,或者市井趣事,那個時候,姜祭州還嫌清胥吵鬧,總是要做上兩個耳塞,才能用心的讀了兵書。
結果被那小丫頭髮現,又是好生賭氣,讓姜祭州帶她去市井買了好些首飾,才給哄好的,清胥說的沒錯,在蓬萊的那些日子,的確是最舒坦的。
但是姜祭州聽著清胥信裡的話語,甚是奇怪,總是覺得清胥像是知道了些什麼或者是預見了些什麼一樣,她說或許有些人彼此相愛,卻永遠都不能在一起,但是如果她能拿她一個人的幸福,換他們兩個人的平安的話,她是願意的。
她的意思是,她和長琴不能在一起嗎?還有用她的幸福換我們兩個人平安什麼的,這都哪跟哪啊,胥兒究竟發生了些什麼,才會如此惆悵的給他寄來這封信呢?
姜祭州去書房尋了筆墨,打算給清胥回上一封信。
“胥兒,無論你如何想,做了怎樣的選擇,阿祭都一直在這兒啊,只要你願意,阿祭會護你一輩子周全,對了,如意近日有些不愛進食,總是打蔫,我猜想,他可能是跟我犯了一樣的病,那就是想你了,放心吧,我這兒一切都好,待魚兒上鉤,一切安定,我便派人去華陽接應你,讓你到我這來住上一段時日,我這兒會給你準備了茶點水果,還有漂亮華袍首飾,到時候我的後庭任你撒野,誰也不會說一個不是。一切安好,阿祭。”
姜祭州將信給了貼身的隨從,讓他快馬親去華陽,親自交到清胥的手上。
待到魚兒上鉤的時間不多了,只是那嶽子昂的朝廷已亂,這後庭,可必然要燒上一把火,才能徹底讓他手足無措。
“你想怎麼做?”姜楚天問。
“我那八十個弟弟,畢竟是跟我有著同父異母的血緣,我必不能讓他們手足相殘,只是我母親立下的規矩,那是鐵律,他們的母親,雖然都是侍奉嶽子昂,但是畢竟是無辜,我可以讓她們自己離開,若不願離開的,就不能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那些貴妃夫人,多半都是朝廷上的臣下送來的美人和自家女兒,若是朝廷大亂,那後庭也必將大亂,終究會有所牽連,必定要抓住朝廷中某些嶽子昂那一黨羽的把柄,讓他們自己露餡,自斷命根,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就不怕他後庭不會因為自家父親的牽連,而大亂。
“祭州,你果真是我的好外甥,是我們姜氏的好男兒,你如此深謀遠慮,顧全大局,必定會成為一代好蚩尤,東夷九黎的好帝君的,舅舅替東夷九黎的百姓,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