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次日,二人收拾行囊,踏上那條去清胥夢裡的路。

聽聞九州有中原,有東夷,有江南府、有華陽、有青州。代表了九州五方,為中東南西北也。

五方有神獸。中原有鳳凰,東方青龍,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有玄武。五獸守護它所在的國家。

五方有主,中原少典帝君,東夷帝君嶽子昂,江南府女帝溫棲眉,華陽國的攝政王華胥遲,青州蘇帝。

“為什麼華陽國的是攝政王啊?華陽國沒有國君嗎?”

“聽聞華陽國的小世子,在他六歲之時,就莫名消失,後來九州尋遍,也未找到其下落。現如今是他的親叔叔華胥遲,華陽國的攝政王掌握朝政。”

“那空山嶺算在五方的哪一方呢?”

“屬江南府。”

“那江南府無雪,哪裡有雪呢?”

“中原有雪,東夷有雪,華陽亦有雪。”

“那我們去哪一個呢?”

“去蓬萊。”

“蓬萊的雪很漂亮嗎?”

“蓬萊並無雪。”

“那我們為何要去那呢?”

珵翊一笑,“因為那是你夢裡的地方啊。”

清胥聽此,歡喜極了,比當年聽白澤先世講江東的雪還要歡喜。

“那江東的雪呢?”

“那我先帶你去看雪吧。中原和東夷,統稱江東。九州有一條蜿蜒大江,名為緗江。緗江將中原東夷和華陽江南分開了。便稱作江東。”

“那我們先去哪個國家呢?”

“去中原吧,中原的雪比較正宗。”

說罷兄妹二人便行著馬車上了路。

車馬行到了江東交界的崑崙山。

據說站在山頂可望緗江。

未下馬車,卻已覺透骨奇寒。

“真冷啊。”馬車裡的那個小玉人臉已經被凍得蒼白,像是純白的玉璧,盈盈的雙眼好似一汪清泉,睫毛上有幾顆晶狀的白霜。

珵翊聞此,便給她搓了搓手心,從行李裡拿出白色的簪毛披風,給她披在身上。

“江東不比江南府,這回你信了吧?世上真的有很冷的地方。”

“信了…珵翊,大黑山上白色的東西,是雪嗎?”

小丫頭撫開簾子,望向窗外的景色。

果然,一片延綿不斷的大黑山,大黑山上,有層次分明的積雪。

“嗯,是雪,不過不是‘熱騰騰’的雪。但願去了江東,可以望見現下的雪。”

“熱騰騰的肉包子…熱騰騰的雪?”

“我們要下馬車看一看嗎?”

“好啊。”

於是兩人下了馬車,一股寒意撲面而來,凍得清胥不自覺的將手縮排袖子裡,珵翊也幫她理了理披風上的帽子,一股腦扣在她腦袋上。

“你耳朵都紅了,不許把帽子摘下來。”

“珵翊…你可真囉嗦。”

兩人順著崑崙一脈沿行。

“這可真是一座延綿不斷的大山呢!”清胥驚呼道,原來在馬車的小窗裡看見的,遠遠不及身在此山中壯闊。

“大山?何為大山?”

“在清胥的眼中,能使天地容得下它,它亦能容的下天地的,便是大山。”

“這話豈不是矛盾?一方只能容下一方,一個主動,一個被動。如何能容?”珵翊覺得此話十分別扭。

“那你說是天地大,還是崑崙大?”清胥撅著小嘴,甚是不服。

“自然是天地大。”

“不然不然,我卻認為是崑崙大。此時此刻,天地看不到邊,我無從知曉他有多大。可在我眼前的這座崑崙,是我眼中最大的事物了;他即存於天地,又存於我的心裡眼裡。自然他是最大的!”

“胡理…”

“崑崙大於格局。可大可小的才是真的廣裕。”

“我的眼睛很小,卻可以容得下崑崙…崑崙很大,卻能容的下千萬個我。可世界無邊無際,我眼睛再大都容不下”

“那這麼說,能被你眼裡容下的,就是大唄?”

“是。”清胥此刻說出一個字,便從口中吐出一個霧氣來。

“嗯,胥兒說的,倒聽出幾分哲理。不過我家胥兒的眼睛,明明很大嘛…”

兩人望過蜿蜒的大山,清胥體力有些不支,手腳皆有凍傷。

於是兩人立即啟程,從崑崙山沿著緗江去往中原。

離開崑崙,便到了中原都城——壽丘。因壽丘出生了軒轅,在軒轅出生前,壽丘國主少典便給他起了名字為軒轅,並改都名為軒轅丘。

當然,這也只是都城子民的叫法,但是在九州五方面前,還沒有達到所有人都這麼叫,大多都認壽丘。

壽丘都城十分熱鬧,果然是名滿天下的中原,繁華的康莊大道,還有數不盡的街市。

“茶樓酒樓鴛鴦樓,名門小姐讀書人。”

“正是了,我猜那轎輦裡坐的不是名門閨秀,便是貴族夫人。”

“還有可能是朝廷大官。”

“我倒是喜歡這兒,也希望住個繁華府邸,每日有酒有肉…”

“你一區區劍靈…點心無滋味,酒肉倒是有?”

珵翊想,這小丫頭又要作怪,口袋裡的銀子不多,江南府的蒼梧小城比不得中原的壽丘都城,肯定貴的很,要是這小丫頭再胡亂買首飾,那可真是擋不住。

於是便讓車伕快些行駛。

“嘿嘿…聽聞酒肉最香,我卻也想嘗一嘗”

“你啊…老實些吧。”

馬車走著,卻忽然被一群聚集的路人擋住了去路,清胥見著熱鬧,便也下了馬車,湊個熱鬧。

原來是告示貼,還是皇家告示,告示上說,壽丘國姬妃娘娘,少典帝君的寵妃,成日鬱鬱寡歡,像是得了疾症,但宮裡醫者無能,醫獻又回了故里,於是請能人異士來宮中治療,治療康復者,賞座宅子,賞一百金。

路人甲:“這姬妃娘娘可真受寵啊!在外面尋個醫治好了都賞這麼多。”

路人乙:“可不是嘛,雖是次妃,但是長妃已經被趕去姜水了,姬妃的身份堪比國後。”

路人丁:“哎,可惜我不會行醫診脈,不然可不發達了!”

只見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這皇貼。

“珵翊!我們去宮裡!”

“阿?你不會是想我去給姬妃娘娘診病吧?”

“對啊!這樣我們就不愁吃住的地方了!”

“那萬一診不好,殺頭怎麼辦?”

“你怕什麼,堂堂劍仙,竟如此膽量!你不去,我去。”

沒等珵翊開口攔她,只見趕車的車伕跳了下來,摘下了他裹得嚴嚴實實的臉遮。

“我去吧,你們隨行就好。”

“白澤?怎麼是你?”

“白澤哥哥?”

“怎麼,很驚訝嗎?我一路隨行你們到這,你們竟然都沒發現我。是我裹得太過嚴實了麼?”

“你怎麼跟來了?”

“想來,就來咯。”

“嘿嘿嘿,那正好!白澤哥哥醫術超強,世上沒有他不會的東西,他肯定能醫好姬妃娘娘的病!這下總行了吧,膽小鬼,你看看白澤哥哥,再看看你。”

珵翊被那小丫頭拋開一臉的鄙視。

於是珵翊拋給小丫頭一個白眼,隨手撕下了那皇貼。就這樣,三人拿著皇貼,皇貼如同進京令牌,順順利利的進了宮。

“一會到了宮裡,可不準亂講話。”珵翊叮囑道。

“是是是,胥兒懂了,你真的太囉嗦了!”

白澤側耳聽著裡面兩人吵吵鬧鬧,嘴上一笑,心裡想著,這兩人,可真不愧是兩兄妹,一路走來,都熱鬧死了。

馬車被停在指定位置,不讓再往內宮行駛了,於是三人下車步行。

撲面而來的景色便是,紅牆綠瓦飾琉璃,宮婢宮奴們都規規矩矩的各司各職,低頭行走,宮裡見了人,便行上一禮。

清胥左顧右盼,覺得這都城雖繁華透了,卻生出幾分難以喘息的壓迫之感。

“胥兒,穩穩的,別出什麼岔子闖禍。”

“好。”

許是這宮裡過於威嚴,才讓散漫慣了的清胥也如此老實,宮道漫長,走到一處,就有宮奴來接應了。

“是江湖行醫吧,三位請隨老奴來。”

這宮奴看似與那些規規矩矩低頭走的不大相同,後來才知,這宮奴原是少典帝君身邊的親信。

左彎右繞,終於來到壽丘宮,聽宮奴說,先要搜一遍身,然後拜見少典帝君,再去附龍殿診治。

“阿?還要搜身…”

“這是皇家規定,凡進宮者,都要搜身,以確保宮裡主子們的安全。”白澤說。

“這樣吧,胥小妹不必去了。讓他們給你找個偏殿,你待一會。等著我們就是了,可不準亂跑。”白澤吩咐道。

“阿…那多無聊啊。”

“聽你白澤哥哥的話!”珵翊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好吧。”

於是白澤珵翊二人就先去搜了個身,完畢後就被帶去見了帝君少典。

壽丘宮內的龍椅上,座了一個威嚴十分的中年男子,他便是少典。

“小民給帝君問安。”

“平身。”

“謝帝君。”

“你們兩個摘了皇貼,想必是有把握醫好姬妃?”

“回帝君的話,吾等不敢肯定,得先要看看姬妃娘娘的病情才能確定。”

…………

…………

壽丘宮的偏殿,是臣下們在帝君有事處理未曾召見等待的地方,小丫頭待在這裡,無聊透了,吃了幾杯茶,覺得又濃又苦,難喝的很,但一路車馬勞頓,渴壞了她,然後就一壺飲盡…

這一幕,剛好被來到壽丘給少典請安的軒轅二殿下看到,一個清秀面容的小姑娘,捧著一壺茶,往嘴裡灌。

“咳咳…”

二殿下咳嗽兩聲,示意有人來此。

沒想到把小丫頭嚇了一大跳,嗆了幾口茶水。

二殿下知是自己嚇到她了,連忙前去幫著敲了敲背。

“不好意思啊姑娘,你沒事吧。”

這可把清胥氣的夠嗆。

“嗆死本姑奶奶了…”順勢抹了抹嘴邊的茶水。

結果一看到二殿下,才知禍從口出。

她在盡力回想,“姑奶奶…”心中想著都怪珵翊,平日裡小姑奶奶小姑奶奶的叫慣了她,這次居然脫口而出了,真是該死。

只見那人並無生氣,反倒嘴邊帶著一抹笑意。

“姑娘好性情啊…”

“敢問姑娘從何處來?”

“從江湖來…”

“來做什麼?”

“跟著白澤哥哥和珵翊來為宮中的姬妃娘娘診病。”

“哦。原來是來為我母妃診病的。”

“你母妃?”清胥一臉詫異,進了都城就聽珵翊講,軒轅丘的二殿下,可謂少年英才,名滿天下。沒想到今日她竟也見到了。

“那你就是…軒轅丘的二殿下?”

“正是,姑娘聽說過我?”

“你哪用聽說啊…整個九州好像沒有人不知道吧…”清胥小聲嘟囔了幾聲,便回過神來,想起珵翊的話,要謹慎,要小心!

於是便給這位軒轅丘的二殿下請了個外鄉人的安。

“不必客氣了,既是來為母妃診病的,便是我軒轅的貴客了,這樣吧,等他們初診完,你們便隨我去我宮裡住下,因為內宮難免麻煩,我宮裡還方便些,正好每日我都會來宮裡看望母妃,你們就同我隨行進宮就好。”

“真的嗎?那太好啦!二殿下可真是個好人呢!”

清胥心裡暗暗發誓,為了能找一個好的地方吃住,馬屁拍的再誇張一點她也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