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最後看她一眼。”

洛驚慕的聲音平靜無波,然而那份平靜裡,卻透著徹骨的淒涼。

“好。”

尹摺微微點頭,沒有拒絕,側了側身子讓他進了屋子。

他看了洛驚慕一眼,轉身出了屋子,站在外面等著。

就讓他最後看看她吧…

“鳶兒。”

他走進她,眼神裡滿是傷痛,卻笑的溫和。

他輕喚著她的名字,溫言開口:“你知道嗎,我此生最幸福的事,便是遇見了你。”

能遇到她,他是幸福的,至少不負此生。

“鳶兒,我要走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驚慕哥哥再也不能陪著你了,其實我真的…捨不得。”

他的語氣有了一絲傷痛,垂眸凝視著她,目光深沉而溫暖,仿若天邊的暖陽。

他靜靜的凝望著她,想要記住她沉睡的樣子,等到魂歸黃泉那一日,他也要帶著這段記憶走。

十年,輕快如飛的歲月。

依稀記得,當年遇見她時,她還是個粉雕玉琢,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娃。

他在街上被人毒打,她那麼小卻頗有勇氣,上前對那些壞人怒喝,然後轉過頭來看著他笑,脆生生的喊他‘小哥哥’。

他還記得,那日在清風山上,凌祁允對他動手。

他瞑目等死,她卻擋在他身前護著他。

她認真且真誠的對他說,“小哥哥,以後我會偷偷來看你的,好麼?”

一段段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他輕輕一笑,真是懷念那段醉人的時光啊。

深深吸了口氣,他緩緩低頭,愛憐的在她唇邊輕輕一吻,一滴淚同時落在她嘴角,冰涼而絕望。

他緩緩抬頭,握著她的手,低聲道:“對不起鳶兒,驚慕哥哥此生再不能保護你了,你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活下去,只要你是幸福的,驚慕哥哥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滿心的不捨,滿面的傷痛,卻不得不捨。

他輕輕的為她蓋好毯子,溫柔的望了她最後一眼,擦去眼角的淚水。

轉身,離去,再不肯回頭望她一眼。

“你將這個給她服下,然後帶她回宮吧。”

洛驚慕出了屋子以後,交給尹摺一包藥。

“這是?”

尹摺接過那包藥,問了一句。

“迷魂散。”

洛驚慕微微的解釋道:“吃了這個,她會睡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會去取藥,你先帶她回宮,然後…好好照顧她。”

“好。”

尹摺點了點頭,又道:“有什麼需要朕幫忙的?”

“不必了。”

洛驚慕搖了搖頭,很是坦然的對尹摺道:“我對皇上只有一個要求,好好待她。”

“嗯。”

尹摺微微嘆氣,隨即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與鳶兒確實沒有發生過什麼,你不必因此嫌棄她,我一直想光明正大的娶她,所以並未碰過她,自始至終你都是她的唯一。”

為了避免尹摺多想,洛驚慕還是再解釋了一番。

“朕相信你。”

對於此事,尹摺早已不再懷疑。

“納蘭尹摺,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嫉妒你。”

洛驚慕笑了笑,很是無奈的笑:“從我認識鳶兒起,聽的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她天天唸叨你,就跟著魔了似的,整日拿著一串手鍊在那唸叨,獨孤前輩不許她回帝京,所以她不敢在獨孤前輩面前提起你,反倒是在我耳邊天天嘮叨,無論我對她怎麼好,始終比不過你。”

他頓了頓,眸色黯淡:“不過這樣也好,只要有你在,只要你好好待她,她就能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因為自始至終她的愛其實都只有你一個,還有她膝蓋有舊傷,在宮中希望你不要對她苛求規矩,一定好好保護她…”

洛驚慕對尹摺說了很多話,都是講的慕容青鳶以前是如何思念尹摺的事。

洛驚慕這麼做,無非是希望尹摺知道慕容青鳶對他到底有多麼痴心。

希望因此,尹摺對慕容青鳶能再多一分疼愛。

為了慕容青鳶,洛驚慕可謂是盡足了心。

“告辭!”

言畢,他終是離去,走的乾乾脆脆,瀟瀟灑灑。

不是他太堅強,是有個信念在支撐著他,那個信念便是他要救慕容青鳶。

一大清早,尹摺就帶著慕容青鳶離開了驛站準備回宮。

“那個,那個墊子還要鋪一下,不然這麼久的路程,小姐在馬車上睡著會很累的。”

飄絮跟幽瀾在忙著收拾東西。

飄絮叫小丫頭拿了墊子來鋪在馬車上。

這段路,慕容青鳶要一路睡在馬車上,當然要佈置的格外舒服一些才行。

幽瀾也在忙著搬東西,還有許多是洛驚慕給慕容青鳶留下的。

慕容青鳶最喜歡外面的那些小玩意,那天洛驚慕也陪著她買了很多。

只是如今東西還在,人卻……

看著那一包包的東西,幽瀾忍不住紅了眼眶,喃喃自語道:“洛公子怎麼這麼苦,這輩子就沒過幾天安穩日子,好不容易主子成親了,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

“可不是怎麼著,洛公子走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對小姐這麼好了,至少找不出比洛公子好的。”

飄絮點了點頭道。

她認為,即便是尹摺也根本沒有辦法跟洛驚慕比。

洛驚慕對慕容青鳶的好,這輩子只怕任何人都及不上。

“好了,不要說了,趕緊收拾吧,左右主子是要回京的,不如早回去讓主子歇著吧。”

幽瀾嘆了口氣,繼續忙活起來。

這時,忽然有人遞上了水壺。

轉目一看,竟然是蕭亦那個冷冰冰的傢伙。

“我不渴。”

結果,幽瀾根本沒有領他的情。

蕭亦一愣,哭笑不得的看著幽瀾,他有得罪她嗎?

忽然發現這女人變臉可比什麼都快。

飄絮看了看,奇怪道:“蕭統領,你什麼意思,怎麼眼裡只有幽瀾,我也很渴啊。”

蕭亦一愣,竟然有些尷尬。

便將手裡的水壺遞給了她。

哪知飄絮卻沒有去接,反而笑道:“你還是給幽瀾喝吧,我若是渴了,自己去喝,我可不敢領你蕭統領的情,你的情怕是隻有幽瀾才能領了。”

“胡說什麼,趕緊去忙吧,一大早的話怎麼那麼多。”

幽瀾忍不住臉一紅,伸手推了飄絮一把,卻又忍不住看了蕭亦一眼。

結果發現蕭亦也在看她,臉頰瞬間變得更紅了,急忙低了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蕭亦皺了皺眉,感情一大早的他過來送了個水,結果是誰也沒有領情。

忍不住搖了搖頭,女人真是奇怪的很。

到底要怎麼討好女人,他蕭大統領似乎還真不得要領。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收拾好了,尹摺下令反靜。

出來的時間也太久了些,的確該回去了。

此時,馬車內,女子依然安靜的睡著,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此刻,凌祁允則陪著洛驚慕去找司徒肇取藥。

這是一條不歸路…

又是一個黃昏,微弱的光影投射在斑駁的樹林中。

對面站著的男人,雖然衣衫襤褸,眼神卻陰毒的很。

他冷笑的看著如實赴約的洛驚慕,嘲諷道:“跪下!”

洛驚慕站在對面,冷淡的看著他,沒有一絲表情。

聽了他的話,表情微動,卻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知道,司徒肇不會那麼容易放過他。

想著那顆還魂丹,不再猶豫,立時跪下。

“司徒肇,你別太過分!”

陪在一旁的凌祁允,緊握拳頭,咬牙說道:“驚慕已經答應將他的性命交給你,你為何還要這樣為難人?”

若是真能動手,他早就殺了這混蛋了。

可是不能,司徒肇如今已不在乎什麼,所以就是殺了他,也拿不到還魂丹,唯一的辦法便是順從他,無條件的順從。

只是他看到司徒肇這般為難洛驚慕,著實要忍不下去了。

“做徒弟的給師傅下跪,難道不應該嗎?”

司徒肇呵呵冷笑,面上盡是得意,他望著洛驚慕道:“徒弟,你當年背叛了師傅,怎麼也得給師傅磕幾個響頭,認個錯吧,要不然我怎麼把藥給你?”

聽了這話,凌祁允更是暴怒,幾欲出手。

然而,洛驚慕卻是平靜的很。

他跪在地上,對著司徒肇磕了幾個頭,道:“師傅,徒兒錯了。”

他說的那麼平靜,毫無一點猶豫。

他的心早已經死了,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旦踏上這條路,便再也不能見到自己心愛的女子了。

所以,對於任何折辱,他都已經不在乎。

反正已經是要死的人了,只要能拿到藥,便隨他去吧。

“徒兒,現在我要你跪著到這師傅這來。”

司徒肇依然冷笑,不止如此,說完這話,他還將許多五角形的暗器灑在地上,故意要洛驚慕跪著挪動過去。

“驚慕。”

凌祁允著急,欲要阻攔。

洛驚慕卻是搖搖頭對他說道:“祁允哥,別管我,我必須幫鳶兒拿到那顆藥。”

凌祁允微滯,終是沒有阻止。

看到洛驚慕跪在地上,一點點的往前挪動,暗器扎進他的膝蓋,流下殷紅的血液。

凌祁允終是不忍,別過臉去不再看。

洛驚慕一點點挪動,膝蓋上傳來陣陣劇痛,溫熱的血液緩緩流出,再這樣下去,這條腿怕是要廢了。

不過,有什麼關係呢?

他這條命都可以不要了,還在乎這雙腿嗎?

他自始至終,面色都平靜的很。

終於,挪動到司徒肇面前。

司徒肇陰狠的望著他,伸手便是一巴掌。

洛驚慕毫不在乎,冷漠的很。

啪的一聲,又是一巴掌打在面上,洛驚慕依然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