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太多的犯人,每一個都比自己的三妹慘的多,可即便如此,當他看到三妹的樣子仍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自己疼寵了這麼多年的三妹,如今落到這個地步。

要是說他沒有一丁點兒的責任,連他自己都不願相信!

就在唐瑩仍在說著或許連她也不知道說的什麼的時候,唐昭明開口,“三妹,我給你帶來了些好吃的!”

唐瑩一怔,不自主的鬆開了手。

唐昭明扯了扯嘴角,另一手拿著的食盒端到了唐瑩跟前。

食盒掀開,裡面的香氣冒出來。

唐瑩的眼中不由冒光。

這些都是她最喜歡吃的。

這些日子連頓飽飯也吃不到,更是幾次夢裡都夢到她在肆無忌憚的吃著她想吃的東西。

“還是大哥最好了!”

唐瑩衝著唐昭明笑。

滿是斑駁髒汙的臉上早已經看不到原本的模樣,可唐昭明卻好像看到了自家妹妹在出生時衝著他露出的最純真的模樣。

當初就是那一眼,他就把這個妹妹放到了心坎上。

“吃吧,要是喜歡,明兒我再給你拿來!”唐昭明道。

已經低頭開吃的唐瑩眼眶立刻發紅,點頭,“好!”

埋頭,只吃的更快。

唐昭明又怎麼會看不出來,一雙虎目漲紅。

唐瑩從來不知道吃飯的時間會過的這麼快,很快,唐昭明帶來的食盒就已經空了。

即便是肚子早已經撐的吃不下,唐瑩還是說,“我還沒吃飽……”

“好,下次我多帶一些過來!”

唐昭明應著,伸手擦去了臉上不自覺流下來的淚水,收拾食盒。

食盒不大,可唐昭明卻是收拾的狼狽。

唐瑩看在眼裡,嘴角扯了扯,“是不是父相要大哥過來的?”

“噹啷……”

食盒摔了一地。

唐昭明收拾著食盒的動作頓住,像是被凍住了,一動不動。

過了會兒,唐昭明才繼續收拾起來。

“沒有的事兒,三妹,你想吃什麼,儘管說!”

唐昭明抬頭,俊朗的臉上仍是唐瑩曾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熟悉的笑容,可那雙漲紅了的眼睛又能騙得了誰。

“大哥,我都知道了,你說吧!”

唐瑩神色淡定。

袖下的手早已經狠狠的掐到自己的手掌心裡。

疼,疼的額角的青筋直蹦,理智也幾乎全無。

可她又是不得不面對。

就像是父相曾經不知道多少次的告誡她,而她又不知道多少次忘得乾乾淨淨的話……人,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

唐昭明死死的瞪著唐瑩,沒有動,可眼裡已經滑下了淚水。

良久,唐昭明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瓶子。

手顫抖,那瓶子在他的手心裡像是滾燙的爐火,握都握不住。

唐瑩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猛地伸手搶了過來。

“別……”

唐昭明驚呼了聲。

瓶子已經落到唐瑩的手裡。

瓶身上,赫然的三個字,“鶴頂紅”

唐瑩一顫。

手裡的瓶子應聲落地。

“不,不可能!父相,父相怎麼能這樣對我!”

淚水狂瀉而出。

唐昭明扯動著嘴角,半響,“我知道你會受不了,可你做出了這樣的事,你倒是讓父相怎麼受得了,讓母親怎麼受得了!”

唐瑩一僵。

唐昭明臉上更是苦澀難當,“剛才我都聽到了!”

此時此刻,唐瑩已經什麼也顧不得,拽向兄長的衣袖,“大哥,你聽我解釋!”

唐昭明艱澀開口,“你可知道這鶴頂紅在我手裡待了多久!”

唐瑩渾身一僵。

全身的冰涼徹骨,腦袋裡想好的話瞬間散成了冰片凌渣。

剛才,大哥說了什麼?

女監內。

隔著監門,兄妹兩人相對無語。

大雪飄揚,乍起的寒風凌冽。

雪花吹散,一股旋風捲起。

直入天際,隱入了茫茫大雪中,再也不見了蹤跡。

肅穆的殿中,淼淼煙氣漂浮。

空蕩寂靜的殿中,左首的高位上,一淺黃色的書案擺放。

這裡是太子論政時的位置。

歷朝歷代都是在此。

數十天前,那位前太子,曾經的魏王,如今的階下囚也曾坐在這裡辦公。

南耀立在案前,目光不定的看著那邊空空如也的案頭。

良久,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南耀方轉過臉。

身後的雲和回稟,“屬下問了太醫,太醫什麼也沒說,只把皇上的藥案給了屬下。”

“適才,屬下詢問了大夫……”

雲和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過頭,把手裡的小冊子奉上。

南耀接過來,翻開。

一目十行。

看到最後,南耀的眼中微沉。

這時候,門外敲門聲起。

南耀冷冷抬眼。

雲和先退到了門口,“何事?”

“太子妃有物呈上!”

雲和開啟門,接進來一個盒子。

雲和走到南耀跟前,奉上。

南耀抬了抬下巴。

雲和開啟盒子,盒子裡工工整整的擺著一本佛經。

南耀認得上面的字,是唐蓁蓁親手所寫。

南耀眼中複雜一顯,手中的冊子捏成了團。

“走,去見皇上!”

大雪漫天。

御書房外。

侍衛林立。

御書房門口,穿著厚厚棉衣的大太監抖了抖肩膀上的雪。抬頭又使勁的張望著四下,大雪漫天,十米之外就好像看不到什麼了。

這工夫,應該不會有什麼人再求見皇上了吧!

大太監默默點了點頭,轉身進門。

手還沒碰到門框上,旁邊的小太監忽的低呼了聲,“那不是太子?”

誰?太子?

大太監打了個顫,忙轉頭張望。

嘖嘖,還真是眼神不濟了!

顧不得大雪漫天,大太監迎了上去。

“太子殿下,這大雪天的您怎麼過來了?”大太監滿臉的笑。

南耀睇了大太監一眼,“我來見父皇!”

閃開大太監就往御書房那邊走。

大太監忙攔過去,“殿下,皇上有旨,任何人不見!”

“也包括太子殿下!”大太監補充了句。

南耀看著大太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大太監就是覺得背脊上莫名的一麻一涼,“殿下,奴婢可是奉了聖旨,絕沒有半點兒隱瞞!”

“嗬……”南耀嗤了聲,“本宮知道劉總管對父皇是忠心耿耿!”

深幽的眸子淡淡的睇著,連說出來的話也輕飄飄的沒有絲毫的重量,可偏偏落在大太監的耳朵裡就好像什麼都被這位太子殿下看的清清兒的!

大太監笑的越發的真誠,“若是太子殿下有國務政事,奴婢倒也可代為轉達!”

南耀扯了下唇角,“也好。”

南耀轉身把身後隨從端著的盒子拿過來,“這是太子妃送給父皇的。”

“啊?哦!”

大太監一愣。

他剛才說的是“政事”,這關太子妃什麼關係。

不過還是忙接過來。

“等父皇見了,你再來稟告!”

大太監應。

轉身往御書房走。

路上回頭瞧了太子一眼,太子一行人就站在原地,瞧著他。

大太監一顫,忙回頭進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的殿門關合。

大雪中,南耀看著那邊,身形如松。

身後的隨從想要上前給南耀撐起傘,南耀回頭淡淡的看了眼,隨從一顫,退了下去。

而就是那名隨從剛退下去,緊閉的御書房房門開啟,大太監從裡面出來。

“皇上宣見太子殿下……”

淡淡的藥香輕落。

南耀走進來,躬身行禮,“見過父皇!”

南耀起身,抬頭。

龍案之後,皇帝端坐,仍是數日前見過的模樣,只是額角已然多了幾絲白髮。

“這佛經是太子妃親自抄的?”皇帝指了指桌上擺著的佛經,語氣和之前聽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同。

南耀點頭,“兒臣先見她先給大哥抄了。”

“蓁兒有心了!她人呢?”

“她去了女監!”南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