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起嘴角:“你把我比作豬?”

“不是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許蓉蓉有一種被人拆穿謊言後的慌張,“我就是隨便說的,不是把你說成豬。”

陳昊點著頭:“就算不是指我,這個說法也不合理,大半夜的,又不是屠宰場,怎麼可能有人殺豬?”

那……

其實她身上染到的血跡不多,只有袖口和衣襬的位置。

他抬起沒受傷的胳膊,衝她勾勾手指:“過來。”

許蓉蓉很聽話的上前。

陳昊直起身子,將一張漂亮的臉湊到她跟前:“你父母問起來,為什麼身上有血,你就老實說,路上看到人打架了,不小心沾上的,明白了嗎?”

這麼說,不算撒謊,但省去了最重要的部分,對於一個不怎麼會扯謊的小姑娘來說,心理壓力要輕不少。

離得太近了,她好像只顧著看他的臉,沒聽清他說的話。

他生的很漂亮,是那種女孩子看到都會喜歡的漂亮。

“許蓉蓉!”

“到。”

陳昊又笑了:“我在跟你說話,又不是上課點名。”

她“哦”了聲,臉頰不爭氣的紅了。

“回去吧。”

“那你……”她還是不放心。

陳昊喘了口氣:“如果擔心我,明天就過來看我,我還住在那裡,沒搬。”

按照他的習慣,每三個月會挪一次窩。

但是這次卻住了快半年。

也許是樓下那一條美食街吸引了他。

許蓉蓉略有驚訝,上次他明明說過,不要再去的。

她小心翼翼的確認:“我能去找你?”

陳昊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你真的來了,我還能不讓你進門嗎?”

他不是紳士,更不是好人,但起碼的禮貌還有。

“那我明天來看你,可以嗎?”

“別像上次一樣逃課,”他說,“快高考了,別影響功課。”

原來他看出來了。

許蓉蓉臉更紅了。

她嘴上沒說,卻在心裡嘀咕,如果不逃課,錯過了時間,你出門了怎麼辦?

陳昊彷彿在她心裡裝了個監控似的:“我明天不出去,放學後,你什麼時候過來都行。”

但有一點要求。

“別待得太久,耽誤學習可不好。”

學習啊……

許蓉蓉挺失落的:“我成績不好,也不聰明,再怎麼努力也考不上大學的。”

最近成績下滑得厲害,一模分數排在年級中下游。

她所在的高中本來就不是重點,能考上大學的可能也就年級前一百名,中下游的水平是絕對沒希望的。

“這樣啊……”陳昊停頓幾秒,“許蓉蓉,我收回剛才的話。”

許蓉蓉沒反應過來:“什麼話?”

“你說要我好好照顧自己的話。”

“為什麼?”

他說了個很扯淡的原因:“我覺得吃虧。”

好好照顧自己,哪裡吃虧?

“除非你答應我……”

“我答應。”她搶先。

只要能讓他安全一點。

“你還沒聽我說什麼呢。”

“我覺得你不會為難我。”

陳昊笑了笑。

真是單純的小姑娘。

單純到……他想永遠護住這份感覺。

真的很晚了。

他有話直說:“你好好努力,考上大學的話,我就答應你,惜命一點。”

看上去一換一,很公平。

可實際上卻是用命換前途。

此時的陳昊,作為沈二爺的得力助手,這條命已經被人掛到了八位數的高價,並且還有上升的空間。

有人說,沈二爺想培養陳昊接替自己的位子。

那些與他結仇的,與沈二爺結仇的,自然而然的將目光放在這位“繼承人”身上。

這會兒的小姑娘並不知道她交換的這個籌碼到底有多大。

“好吧,”她一心只想讓陳昊將來能安全一點,“我答應你,我努力。”

他點頭:“嗯,回去吧。”

許蓉蓉揮揮手,轉身之後,一步三回頭的:“那你要小心一點,我明天放學後來看你。”

有熟悉的腳步聲乘著風飄進陳昊耳中。

他笑笑:“快走吧。”

直到人走遠了,他“嘖”了聲,折返回巷子裡。

對面站著的人,整張臉被夜色籠罩著。

“二爺。”

“怎麼回事?”他問許蓉蓉。

陳昊漫不經心的:“就是路過的小女孩。”

二爺好奇:“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憐香惜玉了?”

陳昊不回答。

他捂著胳膊,裝模作樣的靠著牆:“疼。”

轉移話題?

二爺看出來了,但是沒拆穿,靜靜的看著他演。

“真的疼,要疼死了。”

演技太差了。

不是做臥底的材料。

二爺懶懶的翻了個白眼:“疼啊?”

“嗯。”他點頭。

“那就疼死吧。”

陳昊:……

兒子挺會收,照顧麼一點沒有。

不是不是。

“爸爸”的照顧還是有的。

二爺走到他身邊,藉著昏暗的路燈,瞧了一眼傷口:“撐得住嗎?”

陳昊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實話了:“皮厚,死不了。”

“去啞巴王那兒,讓他替你包紮。”

那是傢俬人診所,負責的醫生姓王,先前跟著黑道老大混,被人抓住,割了舌頭。

他有幸遇到二爺,逃出來後隱姓埋名,在老式小區附近開了家小診所。

平時給那些老年人做做基本的健康檢查,偶爾接待下這麼幾位祖宗,日子也算過得去。

“好。”

二爺的車停在附近,離開前,他說:“陳昊。”

“嗯?”

“離女人遠點。”

他愣住。

“你決定走這條路,就註定給不了人家幸福,”二爺緩步向前,身影逐漸淹沒在黑夜中,“所以在動心之前,離她遠點,對她好,對你也好,當然你想現在就退休,我也可以成全你。”

二十歲就退休?

他就是想,心裡也過不去。

自從那天他把手伸向這個男人,不管他是二爺也好,沈哥也罷,陳昊就準備好把命交給他了。

既然他的命不是自己的了,那又有什麼資格去交換一個女孩兒的前途呢?

只是……

他摸出手機,查了一下高考的日期。

還有五十天就高考了。

等她考上大學,等上了大學,她會遇到更好的,到那個時候……

陳昊垂下手,掌心裡握著手機。

就五十天。

容許他自私這麼五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