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劉樗櫟即將上臺之時,只聽唐家傳人唐橫出聲道:“這位方少俠好俊的功夫!劉兄的朋友果然藏龍臥虎。”

劉樗櫟此時意氣風發,隨口道:“如今唐兄可見到我方賢弟的風采了!”

這卻是回諷唐橫此前在大門口所道的那句話。

唐橫仍舊笑容滿面,朝臺上拱手道:“我見方少俠身負弓箭,而我唐門中以暗器功夫為天下冠,更是藏有數張寶弓,閒暇時不如來蜀中做客品鑑一番。說來也是慚愧,我家那張震天弓可是幾十年沒人能使了,若方少俠能拉開,唐某便做主送予你了!”

作為弓箭手,方泰自然聽說過震天弓大名,此乃唐初名將薛仁貴的配弓,更是創下“三箭定天山”的傳說,可是說是存世的頂級寶弓,不成想卻是被唐門尋到收藏了起來。

方泰此時用的弓是方遊為其親自挑選的木料、牛角、牛筋,由方泰親自制作而成,是典型的反曲弓。大小介於《唐六典》中長弓和稍弓之間,更適合自己的臂長、力量和技巧,能速射,能遠射,能剛射。

製成後近十年間,此弓日夜不離方泰身邊。

老話說:“要想射得準,烤弓鑽被窩。”

角弓是要將牛角片用樹膠粘在弓身上的,而且弓弦也是用的煉製過的筋腱,故在寒冷或者潮溼的時候就需要在使用前保證其溫度和乾燥,使其保持在良好的工況,也能增加使用的壽命。

弓名“遊子”,是方遊在弓成之後親自取的。

方泰也覺得很合適。

自己師徒二人各自隱姓埋名,不知家鄉何處,可不就是行走紅塵中的遊子麼?

說起來當年名將使用的寶弓雖然更強,但方泰也不確定適不適合自己,而且自己也沒有想要換弓的想法。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都註定了唐橫這番明目張膽,且誠意十足的招攬只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劉樗櫟卻是有些急了。

論財力,最近正在走下坡路的游龍山莊自然不是唐門的對手。雖然家裡也有些收藏的寶物,但都是機關之屬,不合方泰使用。

論名聲,唐門正是風頭正勁,門中高手層出不窮。反觀自己劉家,便只剩下自己這個龍行經傳人能撐撐門面。除父親和自己之外,游龍山莊可以說便是普普通通的,經商收租的富商而已。

再說情誼。

方泰是自己一家的救命恩人,自己也何其相識不過十幾個時辰,論理論情也不過是沾了個熟人的份。

這還要看方泰看不看得上劉家。

因此劉樗櫟聽了唐橫的話之後,不由得面色微變,道:“唐兄這是何意?”

“何意?這還不清楚麼?”唐橫哈哈一笑道:“所謂良禽擇木而棲,我看方少俠又不是你劉家的家臣,我作為唐門少主,見到他的本事為之心折,想要結交招攬一番,不行麼?”

這番光明正大的表態更是讓劉樗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正猶豫如何向方泰表達更大的誠意之時,臺上的正主卻說話了:“方泰不過是江湖遊子一枚,當不得家臣也做不得賓客。所謂寶弓贈英雄,小子卻還是受不得那薛將軍的震天弓。聽聞朔方李懷光將軍勇武過人,不如交給他多殺幾個吐蕃賊子也不算埋沒了此弓。方泰在此謝過唐公子的好意了!”

說罷朝唐橫一拱手,便是拒絕了唐門的邀請。

劉樗櫟聞言自然欣喜不已,不想方賢弟如此仗義,連唐門少主的青睞都能當面推拒。

“方才有勞方賢弟,還請下來休息吧!唐兄,我聽之前你也有和在下切磋一番的念頭,不如現在我便奉陪一番!”見唐橫聽完方泰一番話之後仍舊鎮定自若,顯然是還沒有放棄想要繼續招攬,劉樗櫟便出口把話頭攔下。

唐橫被搶了一白,顯然沒有盡表其意,但在眾人注意力轉移過來之後還是點頭應道:“方賢弟,那咱們便稍後再敘。劉兄,今日唐某來此對劉趙兩家的恩怨並沒有興趣,除了祝賀劉莊主金盆洗手和你繼任莊主一事,便是為了那八方風雨匣而來!”

說起來,唐橫數年之前便和劉樗櫟有過過節,二人爭鬥一番,唐橫拳腳輸給劉樗櫟,劉樗櫟又不敵唐橫的暗器功夫。

這便引出一番風雨。

有人贊同唐橫的說法,覺得劉家既然捨棄了機關術和曾經的暗器之王,那劉家留著八方風雨匣也沒什麼用。

也有人說這便是唐家在謀奪劉家寶物,風雨匣明明是劉家歷代先祖的智慧結晶,沒理由拱手讓人。

總之是各有說辭。

在唐橫現身之後,劉樗櫟便將當年這段故事說給了方泰聽,二人便對其來意有所猜測,果然猜中。

劉樗櫟沉聲道:“唐兄竟還是對我家的風雨匣念念不忘啊!不過,今日還是要讓你失望了。我父曾經說過此物攪動風雨,實屬不祥,要把這最後一匣封存起來永不現世,從此八方風雨要絕跡江湖。”

唐橫仍舊不見氣惱,微笑道:“我知當年和劉兄發生過不快,但都是曾經年少意氣,口出狂言罷了。今日當著這些江湖同道,唐某並非要強奪,不如請劉兄先聽聽在下的誠意如何?”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劉樗櫟見唐橫說話客氣,雖然心裡不爽,但也不好說的強硬,便一伸手請他接著說。

“唐某人來此有個提議,還請劉兄姑且一聽。江湖盡知游龍山莊不再工於機關之術,想必山莊中現在也沒有能復刻這暗器之王的工匠。

“而我唐家如今門中冶鐵、木工,大匠頗多,不如將這最後一匣交給唐門拆解、重製,再現這暗器之王的赫赫名聲!到時候賣給朝廷軍中,或是各大門派,這可是門日賺鬥金的買賣!

“家父在唐某來之前還親自示下,可與游龍山莊締結盟約,從此一榮俱榮。劉家更可以風雨匣入股,獨佔得三成利!如何,這可足顯我唐門的誠意了吧!”

此言一出,聽者皆驚!

且不說唐門開給游龍山莊的條件如何,單單這份將暗器之王批次製作,再行售賣的手筆便足夠震撼人心。

三隻八方風雨匣便耗盡了劉家近百年的積累,時至今日用一次少一次。但相比其曾經在江湖上留下的傳說,僅僅這等不便卻又顯得不值一提。

一隻匣子便讓劉家從江湖上默默無聞的小家族一躍成為那時的江湖巨擘,隱隱成為江南道的武林首領,甚至能和那時的武林之主--“長安九天”並駕齊驅,掰掰腕子。

第二隻匣子用時正當隋朝末年,劉家盛極而衰,子孫坐享先祖廕庇,不思進取,被瓦崗寨裹挾屠戮江湖人士,為其一統江湖的野望造下不少殺業。建唐之後,劉家以被逼迫之由毀去那一隻風雨匣,向朝廷和江湖眾門派表示臣服。

第三隻匣子卻用的沒什麼波瀾,蓋因劉家仁義山莊彼時風評不好,多有隋末留下的仇怨上門,盡數被風雨匣留在山莊。雖然這段時間名聲不顯於江湖,然而風雨匣的傳說卻仍然讓整個江湖視為側目。

無它,蓋因稚兒持之亦可傷及宗師。

如今唐門意欲再造風雨匣,說不得便會在江湖上掀起又一番血雨腥風,自然讓在場所有人為之心神不屬。

不僅僅是畏懼,還有的則是覬覦。

任誰不想擁有這樣一個誰都能用,且威力強大的武器呢?

方泰雖然不知劉家歷史,但光憑他見過的風雨匣機關的威力,也能想到這等寶物在江湖擴散之後的惡果。

唐門將之視為生意,卻不知哪裡來的底氣?

劉樗櫟也想到這種事的後果,也不由得心驚,正色道:“此事更是萬萬不能!風雨匣威力太大,斷然不能隨便出售,否則落入邪道歹人之手,後患無窮!縱使我爹在此,也絕然不會同意!”

唐橫此時卻黑了臉道:“我還道劉兄將繼任莊主,氣度眼界必然大漲,不想仍是目光放的太近了些。如今唐某最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我看劉兄你的確沒有繼任莊主,改天換地的氣魄,充其量便只能做個守成之主。

“可惜唐某還專為劉兄精心備了禮物,奈何明珠蒙塵。如今我便等令尊醒來再與其商談,想必劉老莊主定然能看出其中機會,不至於像劉兄這般做不得主!”

這話便是直接打臉了。

劉樗櫟早知唐門來者不善,卻不成想竟有如此野心,此時被唐橫一陣奚落,他面上也掛不住,驚怒喝道:“唐橫你好大的口氣,不如你上臺來比劃比劃,也讓各位同道看一看你的氣魄!劉某親自教訓你這大言不慚之輩!”

唐橫冷哼一聲道:“正有此意!當年你便不是唐某的對手,如今一樣敵不過我!”

劉樗櫟怒極反笑:“嘿嘿,光說不練誰都會!今日我就再會會你的漫天花雨之術,看你比當年有幾分長進!”

二人一言不合便要動手之際,方泰卻落在場間攔住二人,微笑道:“劉兄,唐兄稍待!小弟擅使弓箭,一直想見識一番當世頂尖暗器之術,與自己的箭藝印證一番。今日與唐兄相遇,實在是喜不自勝,這一陣便讓給在下如何?還望二位恕小弟僭越之罪!”

說罷對劉樗櫟使了個眼色示意其安心,便對唐橫一禮道:“請唐兄不吝賜教!”

隨後便取了弓一躍回到臺上,把無相槍往背後一背,擺了個架勢,衝唐橫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