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倍加速的瘋狂推動下,弗萊徹的第17特混艦隊像被雷劈了的兔子一樣,一路狂飆。

身後的海水被犁出深深的溝壑,彷彿要將太平洋一分為二。

灰藍色的海面像一塊巨大的調色盤,被攪得天翻地覆。

幾隻倒楣的海鷗被這陣勢嚇得魂飛魄散,發出殺豬般的尖叫,倉皇逃竄。

遠方,珍珠港那熟悉的輪廓逐漸清晰,像一隻剛睡醒的巨獸,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等待著歸來的遊子。

弗萊徹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活著逃回來了。

這就是戰爭。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約克城號航母的飛行甲板上,那幾個破損的大洞已經被損管人員用木板臨時補上。

像幾塊不合時宜的補丁,貼在這位傷痕累累的老兵身上。

想要重新披掛上陣,這身“破爛”是肯定不行的。

免不了要被拖進船塢,來一場徹頭徹尾的“整容手術”。

他可不敢拿飛行員的生命安全去冒險。

巨大的艦體在海浪中搖晃,像一個喝醉了酒的壯漢,發出沉悶的呻吟。

而一旁的大黃蜂號則像個沒事人一樣,只是被兩枚近失彈擦破了點皮,問題不大。

等工程師們對他進行一場徹頭徹尾的檢查後,基本上就可以重回戰場。

另一邊,珍珠港太平洋艦隊司令辦公室裡,金梅爾上將放下了望遠鏡,眉頭擰成了麻花。

他的嘴唇緊閉,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透過這款高倍率光學望遠鏡,他能清晰看到約克城號右舷那道巨大的傷疤。

像一道醜陋的蜈蚣,趴在艦體上,猙獰可怖。

那是被日軍九一式航空魚雷撕開的口子。

黑洞洞的,讓人不寒而慄,彷彿能吞噬一切。

岸上的水兵們顯然也是看到了這支執行秘密任務歸來的艦隊。

他們已經從廣播裡知道了弗萊徹的豐功偉績——轟炸東京。

這下子,東京玫瑰再也叫不出來了。

很快,幾艘拖船就噴吐著黑煙,吭哧吭哧地靠近約克城號。

粗大的纜繩被拋了過來,像幾條蟒蛇,在空中飛舞。

水兵們眼疾手快,迅速接住,將纜繩牢牢地固定在航母的繫纜樁上,動作麻利得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猴子。

“弗蘭克怎麼樣?”金梅爾迫不及待地問,不等尼米茲進門,焦急的神色早已溢於言表。

“弗萊徹少將倒是安然無恙,只是……”尼米茲頓了頓,似乎不忍說下去,“只是約克城號這次……陣亡了124名水手,還有300多人受了傷。”

金梅爾的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彷彿被一塊巨石壓在了胸口。

那些年輕的生命,那些鮮活的面孔,就這樣永遠地消失在了冰冷的海水裡。

“約克城號傷得不輕,”尼米茲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沉默,“得趕緊拉回去搶救,這可是咱們太平洋艦隊的寶貝疙瘩,不能有半點閃失!”

金梅爾猛地回過神來,用力地點了點頭,下令道:“馬上安排約克城號先進港,優先維修!”

“是!”尼米茲領命,轉身快步離去,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碼頭上,早已待命的醫護人員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推著擔架車,迅速登上約克城號。

他們的眼神中既有焦急,也有敬意。

他們知道,甲板上等待他們的,是剛剛從地獄掙扎回來的英雄。

而岸邊,水兵們眼疾手快,迅速接住拖船拋來的纜繩,將它們牢牢地固定在航母的繫纜樁上。

動作麻利得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猴子。

纜繩繃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約克城號剛剛經歷的苦難。

約克城號緩緩靠岸。

棧橋搭上船舷,發出沉悶的撞擊。

弗萊徹整了整軍帽,走下舷梯,踏上陸地的那一刻,他如釋重負,活著回來了!

這次轟炸東京,約克城號也傷得不輕。

不知道金梅爾上將怎麼看?

說實話,他的心裡有些忐忑。

華盛頓那位又會怎麼看?

“將軍!”金梅爾上將的助手一路小跑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上將正在辦公室等您,請您現在過去一趟。”

弗萊徹心跳漏了一拍,這麼著急?

按照太平洋艦隊的一般慣例,除非有著什麼緊急事件。

否則的話前線指揮官在歸來後可以選擇在第二天前往艦隊司令部進行戰鬥彙報。

這也是美利堅處於對前線將領的一種體恤。

畢竟都這麼累了,如果沒什麼急事,那還是先去衝個熱水澡睡上一覺再說。

他還是點點頭,跟著助手快步走向辦公樓。

碼頭上,水兵們搬運著傷員,腳步匆忙,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還夾雜著一絲血腥氣。

幾個校官看到弗萊徹,紛紛舉手敬禮。

大多數都是熟面孔,例如那位印第安那波蒂斯號的艦長。

弗萊徹回以軍禮,腳步不停。

他現在沒心思寒暄,只想快點見到金梅爾上將。

走進辦公樓,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皮鞋敲打地面的聲音迴盪。

來到金梅爾辦公室門前,助手敲了敲門。

“請進!”

兩週不見,金梅爾的聲音還是那樣中氣十足。

助手推開門,閃身讓到一邊。

弗萊徹邁步走了進去。

金梅爾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容,快步迎上來:“弗蘭克,你可算回來了!幹得漂亮!你這次可是給美國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

他用力握住弗萊徹的手,搖晃了幾下,拍了拍弗萊徹的肩膀,拉著他走到沙發旁。

“坐,坐下說。”

兩人落座,上將親自倒了兩杯咖啡,遞給弗萊徹一杯:“這次轟炸東京,意義重大啊!”

“日本偷襲珍珠港,我們一直憋著一口氣,現在,你帶著約克城號和大黃蜂號,直接打到了日本本土,這不僅是對日本的一次沉重打擊,更是對美國民眾士氣的極大鼓舞!”金梅爾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高了幾分,“現在,整個美國都在歡呼,都在慶祝這次勝利!你弗蘭克,還有第17特混艦隊的每一個小夥子,都是美國的英雄!”

金梅爾端起咖啡,一飲而盡:“羅斯福總統都親自發來賀電,對你的行動讚不絕口!說你是美國海軍的驕傲,是美國人民的英雄!這次行動,徹底扭轉了太平洋戰場的被動局面,讓日本看到了我們的決心和實力,也讓全世界看到了,美國是不可戰勝的!”金梅爾站起身,走到弗萊徹面前:“弗蘭克,我代表太平洋艦隊,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說完,鄭重地向弗萊徹敬了一個軍禮。

弗萊徹趕緊起身,回了一個軍禮。

他沒想到,金梅爾上將對這次行動的評價如此之高,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將軍,這次行動雖然成功了,但是約克城號也損失慘重,124名水兵陣亡,300多人受傷。”弗萊徹放下咖啡杯,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我沒能把他們都平安帶回來,這是我的責任。”

“還有約克城號也受了重傷...恐怕會缺席接下來的戰鬥。”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金梅爾走到弗萊徹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弗蘭克,戰爭哪有不死人的,這些小夥子都是好樣的,他們都是為國捐軀的英雄,他們的犧牲,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他轉過身,對站在一旁的尼米茲說:“切斯特,你安排一下,給這次陣亡計程車兵每人發放雙倍撫卹金,受傷計程車兵,也要給予最好的治療和照顧,他們都是為國家流過血的功臣,我們不能虧待他們。”

尼米茲點點頭:“是,將軍,我馬上去辦。”

金梅爾再次看向弗萊徹:“你不要自責,你已經做得夠好了,這次行動,你不僅重創了日本的囂張氣焰,還為我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現在,整個太平洋的局勢,已經開始向我們有利的方向發展,這都是你的功勞。”他語氣緩和下來,“約克城號的維修工作,我已經安排好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它就能重返戰場,到時候,我們還要並肩作戰,一起把日本人趕回老家去!”

“弗蘭克,有件事,恐怕你得有個心理準備。”金梅爾的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得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你帶隊轟炸東京那會兒,菲律賓那邊……出大事了。”

弗萊徹的心臟猛地一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一個箭步衝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份報紙上,幾個醒目的大字如針般刺入他的眼簾——“麥克阿瑟被俘”。

“什麼?!”弗萊徹驚得跳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怎麼可能!”

他一把奪過金梅爾手中的檔案,急切地翻閱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4月16日夜,麥克阿瑟乘坐魚雷艇撤離菲律賓,途中遭遇日本艦隊攔截……麥克阿瑟及隨行人員全部被俘……”

他猛地抬頭,視線轉向那份報紙,竟然還是美國人自己的《紐約時報》。

報紙上,麥克阿瑟將軍那些狂熱的“粉絲”們正在白宮前遊行抗議,聲勢浩大,彷彿要把白宮給掀了。

“還我麥克阿瑟將軍!”

“無能的海軍!”

“懦弱的政府!”

各種標語在人群中揮舞,像一片瘋狂的旗幟海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胸前掛著麥克阿瑟將軍的照片,照片上的將軍還是那副經典的裝扮:頭戴那頂標誌性的、綴滿金穗的軍帽,嘴裡叼著他那從不離手的玉米芯菸斗,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氣。

弗萊徹一眼便認出了這是麥克阿瑟的經典形象。

那可是被印在無數海報和雜誌上的形象,簡直比山姆大叔還要深入人心。

照片中,那名老婦人顫抖著雙手,將照片舉過頭頂,聲嘶力竭地哭喊。

隔著報紙弗萊徹都能想象到那聲音簡直像要把自己的肺都給喊出來。

淚水和鼻涕早已糊了滿臉,形象全無,哪還有半點貴婦的優雅?

而她身旁,一個年輕的母親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兩人在人群中並不起眼,就像一顆小石子落入了大海,激不起半點水花。

年輕母親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助,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

她胸前掛著的牌子上寫著:“還我丈夫!”

“各種指責鋪天蓋地,矛頭直指美國海軍,說什麼馬歇爾參謀長不支援菲律賓戰爭,甚至還有人叫囂著要讓羅斯福總統下臺。”金梅爾上將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苦澀,“雖說麥克阿瑟將軍被俘對軍隊士氣打擊巨大,但這些民眾的情緒也太過激了些。”

“好像少了麥克阿瑟將軍,合眾國的軍隊便不能打仗一樣。沒了張屠夫,咱們還吃帶毛豬了不成?”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卻閃過一絲落寞。

也難怪,麥克阿瑟將軍可是美利堅軍隊的靈魂人物,他的被俘,對美國民眾來說,不亞於又一次的珍珠港事件。

許多人甚至認為美國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

日本報紙像打了雞血,大肆渲染,極盡嘲諷。

弗萊徹拿起另一份《東京日報》。

頭版頭條赫然印著麥克阿瑟那張愁容滿面的臉,旁邊站著日軍第14軍司令——本間雅晴中將。

標題更是扎眼:“昨日英雄,今朝敗將——麥克阿瑟將軍的巴丹之旅”。

文章把麥克阿瑟貶得一文不值,描述成一個狂妄自大、愚蠢無能的跳樑小醜。

而本間雅晴則被塑造成了英勇無畏、戰無不勝的天兵天將。

弗萊徹看得直皺眉頭。

日本各大報社連夜趕稿,爭相報道這一“喜訊”。

“巴丹堡壘不堪一擊,皇軍威武天下無敵”。

“大東亞共榮圈指日可待,美英鬼畜敗局已定”。

一時間,各種阿諛奉承、歌功頌德之詞充斥著日本的各大媒體,彷彿日本已經贏得了這場戰爭。

弗萊徹把報紙扔到一邊,心裡堵得慌。

巴丹雖還未失守,菲律賓卻已經危在旦夕。

這仗打成這樣,美國人的臉都丟盡了。

“巴丹半島雖然還在溫奈特將軍的率領下頑強抵抗,但他們既然抓住了麥克阿瑟,外界也都認為我們徹底失去了那裡。”、

金梅爾上將無奈地攤了攤手:“畢竟連最高司令官都被他們抓住了。”

“這幫小日本,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弗萊徹忍不住罵了一句,“等老子緩過勁來,非得把你們打成篩子!”

要不是弗萊徹剛剛指揮了空襲東京的行動,勉強挽回了一些顏面,恐怕報紙上的內容還會更加不堪入目。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麥克阿瑟不是應該成功撤退到澳大利亞了嗎?

怎麼會被日本人抓住呢?難道是因為自己的這次行動,像蝴蝶效應一樣,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弗萊徹頹然放下報紙,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死死地扶住桌子,才勉強穩住身形,聲音嘶啞地問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梅爾長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具體的細節,切斯特還在調查,但可以肯定的是,麥克阿瑟確實落到了日本人手裡,現在已經被押往日本本土。菲律賓的局勢,也因此變得更加複雜和兇險。”

他緩緩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麥克阿瑟的被俘,對我們計程車氣是個沉重的打擊,而且,日本人很可能會利用他,做一些……我們難以預料的事情,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弗萊徹緩緩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著內心的驚濤駭浪。他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必須儘快冷靜下來,想辦法應對當前的局面。

麥克阿瑟被俘,已成定局,但未來的路,究竟該何去何從?

弗萊徹猛地睜開眼睛,望向窗外,一時間,心亂如麻,無數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湧動,像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