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上空,十分鐘,僅僅十分鐘,杜立特機組的成員們便將滿載的凝固汽油彈傾瀉而下。

地面,瞬間被熊熊烈火吞噬,映照著機組成員們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他們知道,自己剛剛親手書寫了一段歷史。

但此刻,來不及歡呼,更來不及慶祝。

B-25米切爾型轟炸機在他們嫻熟的操控下,開足馬力,朝著蘇聯北方四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是陷入一片混亂與忿怒的日出之地、

而他們,則像一群孤膽英雄,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歸途。

機艙內,緊張的氣氛幾乎要將空氣凝固。

飛行員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卻也異常亢奮。

任務完成得異常順利,但這僅僅是歸家旅途的開始。

真正的危機,正悄然逼近。

他們的轟炸機,如同一群孤獨的巨鳥,穿梭在未知的空域,試圖躲避那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突然,無線電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叫,那是來自機隊後方009號機的報告:“注意,後方有零式戰鬥機群起飛,數量眾多,重複,數量眾多。”

在這個時刻,能夠駐紮在東京並擔任首都防衛的零式戰鬥機飛行員,毫無疑問都是帝國的精銳。

同樣是在十分鐘以前。

平田一郎坐在東京機場的指揮塔內,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煎茶,輕輕地吹著。

茶香氤氳,他卻無心品味。

目光透過玻璃窗,望向遠方空曠的跑道。

幾架零式戰鬥機靜靜地停在那裡,機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平田一郎是東京防空部隊的一名零式戰鬥機中隊長,肩負著守衛帝國首都的重任。

此刻,他心中卻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既有無法親赴前線,與那些可惡的英國佬和美國佬廝殺的遺憾,又有一種守護天皇陛下行宮所在地的自豪感。

畢竟,東京是帝國的心臟,是天皇陛下居住的地方。

能在這裡服役,本身就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如果戰局按照這個態勢發展,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和美國人戰鬥了。

作為一名帝國的精銳王牌飛行員,他渴望和美軍戰機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而不是在這裡喝早茶。

“中隊長,今天的早茶格外香醇呢。”

一名年輕的飛行員端著茶杯走過來。

平田一郎回過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是啊,可惜我們只能在這裡喝茶,而不能像南方的勇士們那樣,駕駛戰機翱翔天際,痛擊英國人。”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落寞。

年輕的部下似乎感受到平田一郎的情緒,連忙安慰。

“中隊長,您別這麼想,守衛東京同樣重要,我們可是肩負著天皇陛下的安危。”

平田一郎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這個位置同樣被無數人羨慕。

只是,哪個軍人不想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呢?

“報告!”

一名通訊兵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帶著驚恐神色。

“雷達發現大量不明飛行物,正朝東京方向飛來!”

平田一郎心中一驚,騰地站起身來。

“數量有多少?”

他急切地問。

“不算特別多,但也不少,估摸著有二十多架的樣子!”

二十多架?

難不成是羽田機場那幫陸軍航空兵在進行訓練?

他來到窗邊,舉起望遠鏡。

只見遠處天空中,一群黑壓壓的飛機正快速逼近,如同蝗蟲過境一般,遮天蔽日。

那是美國佬的B-25!

機身上星條旗的標誌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平田一郎的心臟猛地收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雖然不知道這些飛機是怎麼靠近到如此之近的位置的。

但他知道,一場災難即將降臨。

如果不攔下這些美國人的戰機,自己連帶著上司們。

恐怕都得切腹向天皇陛下謝罪。

“快!命令所有戰鬥機立即起飛,攔截敵機!”

他放下望遠鏡,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已經來不及。

第一批B-25轟炸機已經飛臨東京上空。

它們開啟彈艙,無數的燃燒彈像雨點般傾瀉而下。

那些燃燒彈在空中分裂成無數個黑點,然後狠狠地砸向地面。

一瞬間,東京城內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房屋被點燃,街道變成火海,人們的哭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陛下的皇宮方向也遭到了攻擊!

平田一郎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目眥欲裂。

他的心都涼了。

彷彿那些燃燒彈不是落在東京的土地上,而是落在自己身上。

這是他的失職,是他沒有保護好東京,沒有保護好天皇陛下!

“八嘎!”

他狠狠地捶打著窗臺,指關節都泛白。

“中隊長,我們現在怎麼辦?”

年輕的飛行員顫聲問,顯然被眼前景象嚇壞。

平田一郎沒有回答,他死死地盯著那些正在肆虐的B-25轟炸機,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他知道,現在不是自責時候,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不等上級命令,所有戰鬥機立即起飛,追擊敵機,把它們全部擊落!”

他咬牙切齒地說。

“可是,中隊長,沒有上級的命令,我們擅自行動,會受到軍法處置的!”

年輕的飛行員猶豫著。

在帝國內部,等級森嚴,如果貿然起飛,後果不堪設想。

“八嘎!”

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平田一郎怒吼。

然後猛地一巴掌甩在這名飛行員的臉上。

“你是瞎子嗎?這是敵襲!”

“還不起飛,等著被槍斃嗎?”

“嗨!”

所有人不再猶豫,轉身跑向停機坪。

很快,一架架零式戰鬥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騰空而起,迎著那些B-25轟炸機衝去。

平田一郎緊握雙拳,默默地祈禱著。

希望他的部下能夠創造奇蹟,將那些美國佬的轟炸機全部擊落。

不然的話...

一想到那些大佬們的臉,自己就冷汗直冒。

...

此刻,這些零式戰鬥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獵鷹,從各個基地騰空而起,翼下的螺旋槳瘋狂地切割著空氣,發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聲。

這些日軍飛行員有的還並不知道東京皇宮已經遭到了轟炸。

他們只知道,自己的上司正嚴令各機組追擊這幫膽大包天的美國轟炸機。

而在B-25的駕駛艙內,機長約翰·W·史密斯緊盯著前方的航線。

他的手指在儀表盤上輕輕滑動,細微地調整著航向和高度。

他深知,他們不能直接朝最近的陸地飛去,那樣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們必須利用雲層的掩護,與日軍周旋。

雖然杜立特中校嚴令不能拋下任何一名弟兄。

但是面臨這種緊急情況,機隊還是被日軍戰機衝散了。

在留下了一句祝你們好運後,機群主力便毫無留戀地朝著北方四島方向飛去。

“保持航向,我們要儘量避開雷達監測區。”

史密斯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彷彿帶著一種能夠驅散恐懼的魔力。

副駕米歇爾上尉駛緊緊握著操縱桿,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但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動搖,只有與機長一樣的堅定。

突然,轟炸機的引擎發出了一陣不祥的嘶吼。

彷彿是在抗議這連續不斷的超負荷運轉。

機械師在機艙後部忙碌著,他的雙手沾滿了油汙。

“報告!發動機受損嚴重!”

濃重的硝煙味,嗆得人幾乎窒息。

機身左翼,二號發動機處,濃煙滾滾,火光閃爍。

“咳咳……”

機艙內,機械師萊昂少尉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

他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汗水和油汙,死死盯著儀表盤上瘋狂跳動的指標。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彷彿是死神敲響喪鐘。

二號發動機徹底停轉,螺旋槳無力地垂下。

機身開始劇烈抖動,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該死!”

約翰咒罵一句,迅速拉動操縱桿,試圖控制飛機平衡。

他能感覺到,飛機正像一隻受傷巨鳥,搖搖欲墜。

好在B25是雙發引擎轟炸機。

即便一個發動機徹底熄火,僅憑剩下的那個發動機也能勉強飛行。

但也僅僅只是勉強。

機艙外,是金屬扭曲、撕裂的刺耳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透過舷窗,約翰可以看到二號發動機外殼已經被炸開一個大洞。

裡面,活塞、連桿等零件扭曲變形,火花四濺。

一股股黑煙從破洞中湧出,在空中形成一條長長尾跡。

那景象,就像是地獄惡魔張開血盆大口,隨時準備吞噬一切。

他知道,失去一個發動機,意味著什麼。

在這樣高空,這樣戰場上,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墜毀。

“保持冷靜,各位!”

“我們必須想辦法,迫降!”

約翰緊緊握住操縱桿,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努力控制著飛機,試圖尋找一個合適迫降地點。

然而,下方是一望無際大海,根本沒有可以迫降地方。

“我們……還能堅持多久?”

米歇爾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

“不知道,但我們必須堅持下去!”

約翰咬緊牙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此刻,這架B-25轟炸機,就像是一葉孤舟,在狂風暴雨中飄搖。

而機組人員,就是這艘孤舟上水手,他們必須與命運抗爭,才能贏得一線生機。

就在他們努力維持航向的同時,天空逐漸暗淡下來。

尤其是越靠近北方,這種感覺越是明顯。

然而很快,後方的天空就被零式戰機點亮。

那些快速移動的光點,如同追逐靈魂的惡魔之眼,無情地逼近,越來越近。

子彈開始在飛機周圍呼嘯,每一次擦肩而過都讓人心驚膽戰。

“左側有敵機接近!”

通訊員米勒少尉緊張地報告著敵機的動態,同時操作著機槍還擊。

機艙內的每個人都變成了戰士,他們用手中的武器,守護著彼此的生命,守護著這架承載著希望的米切爾轟炸機。

3架日軍零式發現了這架落單的B25轟炸機。

B-25轟炸機在夜空中不斷變換著姿態,試圖擺脫那些如影隨形的日軍。

然而沒什麼卵用。

即便是完好的B25在面對日軍戰鬥機的時候都如同待宰的羔羊。

更何況是瘸了一隻腿的情況下。

一架零式戰機很快便抓住了機會。

它的20mm機炮精準地擊中了B-25的右翼。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飛機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火焰瞬間從右翼的油箱處躥了出來,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火!火!右翼起火了!”

不過好在那裡的發動機早就歇火了。

只要機翼不被徹底摧毀,他們便還能勉強控制方向。

機組成員迅速抓起滅火器,奮力撲向那團肆虐的火焰,炙熱的空氣灼燒著他們的臉龐,濃煙嗆得他們幾乎窒息。

每個人都清楚,這架傷痕累累的轟炸機,已經無法支撐太久了。

“準備緊急降落!我們得找個地方儘快下去!”

機長果斷地下達了命令。

雖然不知道距離蘇聯領土到底還有多遠。

但現在降落生存的機率絕對比待在這麼一個移動活棺材裡要高得多。

在副駕駛試圖穩定這架受傷的飛機的同時,其他機組成員迅速穿上救生衣。

雖然這東西並不能防止那些靠近的鯊魚。

但至少不至於讓他們被一個小小的浪花給吞掉。

空中,那三駕零式戰鬥機仍然像餓狼一樣緊追不捨,不斷地向他們發射著密集的子彈。

準備將他們徹底撕碎。

“上帝,先別降落!”米切爾看著前方出現的海岸線。

“我們得儘量飛到岸上去!”

“我他媽的手都快捅進機器裡面了!”約翰怒罵,他當然看到了前方的海岸線。

冒著濃煙的B25從海平面上掠過。

約翰很快便發現了一片相對平坦的地帶——一片廣闊的沼澤地。

他當機立斷,決定在那裡嘗試著陸。

“夥計們,抓緊了!”

他猛地一拉操縱桿。

B25剩下的左引擎迅速安靜了下來。

約翰努力穩住飛機的姿態。

機艙內的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最後一刻。

B25以近乎懸停的姿態觸碰到了地面,泥濘的沼澤地雖然減緩了飛機的速度,但衝擊力仍然巨大。

飛機的起落架深深地陷進了泥潭,機身劇烈地顛簸著。

機組成員們被甩來甩去,身體撞擊著機艙的各個角落,發出沉悶的聲響。

幸運的是,他們都繫緊了安全帶,才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傷亡。

飛機最終停在了沼澤地的中央,螺旋槳無力地垂了下來,徹底停止了轉動。

“夥計們,還好嗎?”

“上帝,我的脖子都快被扭斷了!”

後面傳來了機槍手的哀嚎。

看著離開的零式戰鬥機。

約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疲憊但釋然的微笑。

他們成功了,至少,他們還活著。

機組成員們迅速地離開了飛機,他們在齊腰深的沼澤地裡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

他們知道,雖然暫時脫離了飛機,但仍然處於危險之中。

他們需要儘快判斷自身所在的位置。

是日佔區還是盟友控制的區域。

否則,在這個荒涼的地方,他們將面臨新的生存挑戰,飢餓、寒冷、野獸,甚至敵人的搜捕。

“該死的,無線電徹底壞了。”

米切爾看著連火花都不閃的通訊裝置,有些晦氣地講話筒扔到了一邊。

“好了,各位,整理下能用的物資,現在只能靠我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