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請喝茶。”

林黛玉接過香菱遞上的茶碗,輕抿一口後,放回托盤,起身將其扶起。

自此禮成,家中再添一位姐妹。

李雲看著滿屋子的鶯鶯燕燕,心中湧起莫大滿足感。

這都是朕打下的“江山”!

香菱的日子排在倒數第二,最後一位是晴雯,也就是說明日一過,這場耗時近一個月的盛大婚禮,總算要結束了。

不過婚事完了,並不意味著他可以休息,後面的事還不少。

賈家這邊賈母眼看大限將至,永寧帝用不了太久就會對賈家動手,他得確保這一場浩劫不傷及無辜,同時為自己的謀劃做準備。

其次諸如王熙鳳希望讓巧姐認平兒做乾孃,府中人事調動,秦可卿的新身份安排等瑣事,更是一件接一件。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喜慶的當好最後一日新郎。

靜謐軒。

往日性格爽利,天不怕地不怕的晴雯,今日坐在梳妝檯前,隨著全福太太每一次動作,身體便更僵硬一分。

“姑娘,放鬆,臉別繃這麼緊,是疼嗎?”

“不……不疼,我也不想的,但控制不住。”

全福太太無奈搖頭輕笑,放下手中棉線,暫時停止開面。

緊張的姑娘她見過不少,但這麼緊張的還是頭一次見,聽說平時可是個牙尖嘴利的性子。

這時封氏上前,雙手按在晴雯肩膀,輕輕揉捏,誒忘讓她放鬆一些,但好像效果適得其反,她更緊張了,渾身僵硬得好似木頭人偶。

待好不容易開完面,換上嫁衣,蓋上紅蓋頭,晴雯已大腦幾乎無法思考,愣愣的坐在那,喚一聲要好幾息後才反應。

就在封氏還想著怎麼讓她情緒緩和一些時,外頭李雲已經到院子裡等著呢。

卻是不知不覺中,耽誤了好些時辰。

不得已,封氏只能趕忙讓丫鬟攙扶晴雯出去。

屋外,李雲看著腳步僵硬走出的晴雯,眉頭微挑,招手讓全福太太來詢問。

“她怎麼了?”

全福太太福禮,低聲無奈道:“回王爺的話,吳側妃是太緊張了,現在估計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

李雲聞言略感詫異,沒想到晴雯還有這麼反差的一面,擺了擺手,讓全福太太離開,自己走上前去。

攙扶晴雯的丫鬟見李雲走來,趕忙停下,有些不知所措。

“別怕,你沒做錯什麼,我扶她上轎。”

丫鬟聞言鬆手退開,一旁封氏等人見狀,雖然這樣於禮不合,但沒人敢多嘴,默默低下頭。

伸手握住晴雯的手,小手細膩柔軟,但有些冰涼。

“誰?”

晴雯下意識抽手後退,結果身體太僵硬,一個踉蹌就往後倒去。

李雲哭笑不得的一把摟住她的腰,拉回身前,柔聲道:“是我。”

明顯感覺到懷中嬌軀一顫,然後更加僵硬。

“封大娘,你們先在外頭等著,現在時間還早,我們一會兒出去。”

“是,公子。”

待院裡人走完,李雲莞爾一笑,微微拉起紅蓋頭,躬身從底下將自己腦袋鑽入,同時單手拖住晴雯,雙腳離地抱起,讓兩人處在同一高度。

紅蓋頭下突然鑽進李雲的腦袋,兩人相距幾乎沒有距離,口中熱氣都撲在對方臉上,這可把晴雯嚇呆了,美目圓瞪,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不知過去多久,晴雯才回過神來,想脫離這種狀態,又怕扯掉了紅蓋頭,只能勉強別過頭,視線遊離。

李雲微微一笑,側頭將自己臉頰貼在了晴雯早已紅霞密佈的臉上,立時感覺到一股溫熱和滑膩。

“公子……別……”

“別說話,聽我說。”

“……嗯。”

“平日那麼厲害,今日怎麼這麼緊張?”

晴雯不語,李雲保持現在的動作一動不動,也不著急催促追問,就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就這麼過去了好一會兒,晴雯才壓下羞意,小心翼翼將頭靠在了李雲肩膀上,低聲道:“公子,我害怕。”

“害怕?”

李雲將晴雯摟得緊了些,語氣盡量溫柔,生怕嚇到懷中的姑娘。

“怕什麼就說出來,凡事有我。”

又是一陣沉默。

“公子,我很小的時候被賣到賴嬤嬤家,之後在老太太房裡伺候,因老太太喜歡,被派到二爺房裡做了首席大丫鬟,之後我漸漸大了些,知道我會是二爺的姨娘,我們要一起過一輩子,所以我讓自己去喜歡他,也要求他對我是真心的。”

“可我沒想到會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攆出來,到了公子你這,還……秦姐姐人很好,我也感激公子救我,那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辦,心裡亂糟糟的一團,所以就這麼在府上住著,一直到今日要成為公子的側妃。”

“可一切都太快了,也太夢幻了,我到現在都沒能回過神,而且公子……”

說到這,李雲明顯感覺到晴雯抓著他肩膀的手收緊了些。

“而且公子你是因為我的清白才接納我的,依著我的想法,如果是這樣,我寧可離開,免得心裡不痛快,可我不敢,公子你是說一不二的王爺,我也不想辜負秦姐姐的期望,在府裡我也過得比怡紅院舒心,可……我心裡亂得很,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

聽到這,李雲總算是明白了晴雯在害怕什麼。

她一方面心中對曾經的主子賈寶玉還不能完全放下,一方面又覺得自己不是真心喜歡她,心裡苦悶,又因為承著他和秦可卿的恩,加上現在生活美好舒心,又畏懼他的權勢,所以彆扭得很。

“傻丫頭,你先冷靜下來,聽我慢慢說,好嗎?”

“嗯,公子你說吧。”

“首先第一個問題,你喜歡寶兄弟嗎?不用害怕我生氣,實話實說即可。”

“……應該是喜歡的。”

“那你喜歡我嗎?”

晴雯回憶著與李雲相處的點點滴滴,語氣肯定道:“喜歡。”

“我也不問你到底喜歡誰更多一些,或是拋去所有身份因素,你會選誰這種問題,那沒有意義,所以第二個問題是你在繡自己的嫁衣時,都在想什麼?”

作為頂級的繡娘,晴雯給自己繡的嫁衣,是李雲在一眾姑娘身上見過最精美的一件,就是南安太妃請了繡局數位繡娘一起幫賈探春製作的嫁衣都比不上。

由此可見晴雯對自己嫁衣花了十足心思。

而晴雯在聽到這個問題後,開始認真回憶自己繡嫁衣時的場景。

她那時候繡的很認真,很用心,力求每一個針腳都無可挑剔。

“我在想一定要繡出最好看的嫁衣。”

“那繡出來的嫁衣你滿意嗎?”

“滿意。”

李雲淡淡一笑,輕聲道:“晴雯,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從心底抗拒這場婚事,那這件嫁衣就算你發揮了十成十的技藝,你看著也不會覺得滿意的,不是嫁衣有瑕疵,而是你的心在拒絕。”

晴雯聞言抬起頭來,第一次正視李雲的眼睛,語氣不確定道:“公子是說我心裡是想嫁給公子的?”

“如果還不確定,那我現在以王爺的身份命令你,今日必須嫁給我。”

“……”

“你現在告訴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晴雯聞言一愣,抿了抿嘴,低聲道:“什麼也沒想,公子怎麼說,那我怎麼做就是了。”

“沒因為我是王爺害怕嗎?”

“沒……”

晴雯剛要回答,突然明白了什麼,後面一個字硬生生止住。

她好像不害怕了。

不是因為李雲玩笑式的命令,而是他以王爺之尊,願意為了消除自己的顧慮,在這耽誤時間,耐心開解她。

明明他是王爺,可以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不用在乎她一個丫鬟的情緒。

明明當他有這個心思時,便一切都成既定事實,她壓根無力反對。

她的這些牢騷,換做其他男人,恐怕在聽到她還喜歡其他男人那一刻,當場就炸了,哪裡還會聽後面的話。

原來從最開始他牽起自己手的那一刻,他就在包容她的任性。

這不是真心待她,又是什麼?

“公子,我願意。”

“那就走吧。”

話音未落,李雲鑽出紅蓋頭,將晴雯換成公主抱的姿勢,快步朝外走。

“呀!公子,你放我下來,等會她們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我的姑娘,我想抱就抱。”

砰。

房門關閉,李雲回頭看向明明兩頰通紅,害羞無比,卻昂首挺胸,像一隻好鬥的公雞一般,目光灼灼盯著他的晴雯,不由笑道:“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看看你。”

晴雯一開口就卸了氣,別過頭,耳根子都紅透了。

哈哈一笑,李雲上前摟住晴雯,笑道:“我還是喜歡你剛剛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哼,你就會欺負我。”

捧起晴雯的手,李雲輕柔把玩著她的手指,看著她那養了許久,嫩蔥似的漂亮指甲,感嘆道:“多靈巧的手,老太太真是好眼光。”

“那是,原先府裡就沒有我不能繡的東西。”

說到這個,李雲突然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

“晴雯,你知道我當初把你帶回來,家裡誰最高興嗎?”

晴雯疑惑道:“紅苕?”

“嘿,聰明,紅苕可老饞你的手藝了,當初你若不是寶兄弟的丫鬟,還在老太太房裡,她早就攛掇我向老太太要你了。”

其實一開始李雲也不覺得晴雯的繡藝好有多了不起,這完全是因為他的認知還停留在後世窮小子的框架中。

當他真正深入瞭解後,才知道頂級的繡品是藝術品,堪稱國寶。

一幅刺繡作品能當做國禮送出國門,引得海外達官貴人爭相追捧,以珍貴寶石等重禮回饋,可窺其貴重。

晴雯如今年紀尚幼,作品卻已有大家氣度,未來不可估量。

所以她這手藝啊,難怪賈母喜歡,當寶貝送給賈寶玉。

可惜四大家族,真論才情,還得是史家姑娘為最(林黛玉不算,她是林家的姑娘)。

王家王夫人,薛姨媽,王熙鳳,從她們三人可以知道,在這方面,恐怕連薛家都比不過。

是以王夫人並不覺得晴雯的好繡藝有什麼用,毫不客氣攆走了賈母眼中的寶貝人才,讓李雲得了便宜。

念及此,李雲更是拿起晴雯的手,細細端詳,只覺哪個角度都好看得緊。

晴雯見狀一樂,抽回手,掩口輕笑,但隨即想到了什麼,笑意迅速收斂,語氣微妙道:“公子……”

“該改口了。”

“雲……雲郎,你不介意我喜歡……寶兄弟嗎?”

李雲將晴雯攬入懷中,笑道:“傻丫頭,當你問出這個問題時,恰恰說明你對寶兄弟的感情,已經不是喜歡了,只是尚存好感。”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不必為此煩勞,也不要有負罪感,人一生中,無論男女,都會對許多異性產生好感。”

“這麼說吧,你如果心裡放不下寶兄弟,以你的個性,你此時早就表露得一清二楚了。”

“唔……我不懂。”

“你以後就會慢慢明白的,好了,夜深了,該休息了。”

晴雯紅著臉點了點頭,伸手為李雲脫衣。

李雲微微一笑,也伸手幫晴雯脫嫁衣。

到最後,也不知是誰在幫誰脫衣,相擁倒在床上。

床簾放下,春宵一刻值千金。

“請姐姐喝茶。”

林黛玉接過晴雯遞來的茶碗,抿了口,正式接納新成員。

隨後林黛玉就將欣賞眾美風姿的李雲給趕了出去,她們要依著各自的日子,商量侍寢順序。

這種羞人的事,自然不能讓他在場。

數日後的夜裡,雲雨一番卻未能滿足的李雲摟著林黛玉,兩人躺在床上說著私密話。

突然林黛玉一把拽住李雲不老實的手,喘息了下,冷笑道:“老爺,今日妾身偶然聽說了件事,十分不解,需要老爺為妾身解惑。”

一聽這稱呼,李雲心中所有旖旎瞬間消失,下意識繃直腰背,直覺不好。

“額,黛玉,你有話就說,別這麼嚇我。”

“哼,那你老實交代,後院雲芳閣裡的那張……”

林黛玉羞紅了臉,咬牙切齒道:“那張足夠睡下三十人的大床是做什麼的?”

“這個……那個……”

見李雲眼神閃爍,左顧而言他,林黛玉哪裡不知道他打的什麼壞主意,羞惱的掐他腰間軟肉。

李雲痛呼了幾聲,明知道他沒事,林黛玉還是心軟的鬆了勁兒。

“多謝黛玉饒我這一回。”

林黛玉瞥了一眼某處,紅著臉,低聲道:“難受?”

“額,不難受。”

林黛玉聞言白了李雲一眼,翻身背對,哼道:“那張床,明日我就讓人拿去劈了當柴燒。”

李雲一聽有戲,趕忙好聲好氣道:“別呀,那多浪費。”

“呸,不正經。”

“嘿嘿,黛玉,你……同意了?”

林黛玉撇了撇嘴,沒好氣道:“紫鵑今日過了午時都沒醒,晚些時候起來,也渾身無力,我……我和姐妹們也都受不住。”

李雲心知這時候要順毛捋,好一陣痴纏,終於是得償所願。

於是第二日夜裡,熄燈前,各院姑娘幾乎同一時間坐轎入了雲芳閣。

翌日清晨,李雲神清氣爽從屋裡走出。

而在房門關上的下一刻,屋內大床上裝睡的一眾姑娘,不約而同睜眼起身。

面面相覷,都羞紅著臉,齊聲啐了口。

當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