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紅母女離開縣衙,外面百姓還未散去,皆盯著周紅母女,有的還小聲議論。
周紅母女低著頭,下意識往李雲身旁縮。
李雲當即重踏一步,咚的一聲悶響,彷彿敲在圍觀百姓心頭,周遭瞬間安靜。
“都別看了,散了。”
冰冷視線挨個掃過,沒人敢與他對視。
不一會兒,人群散去,李雲感覺到周紅母女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些。
暗自嘆了口氣,李雲柔聲道:“走吧。”
有李雲在前方冷著臉開路,一旦有人看過來,他就將對方瞪得避開視線,快速躲開。
他並不高大的背影,在此時的周紅母女眼中,如山如嶽。
…
…
院門開啟,院中等候多時的黃亮起身看來,見到李雲三人歸來,臉上露出喜色。
“公子!”
李雲點了點頭,而後看向屋內走出的老婦。
“老人家,錢同和那三個青皮都被縣令判了杖責,已經都打死了。”
老婦聞言一驚,隨即就紅了眼眶,衝向周紅母女,三人抱頭痛哭。
靜靜等待三人情緒穩定一些後,李雲神色嚴肅道:“我料定今夜可能會有危險,我現在要讓那些人看到我離開,天黑後,我會悄悄回來,你們今夜待在一個屋裡,外面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老婦害怕得不行,周紅母女卻是對李雲有信心,重重點了點頭,然後兩女就要跪下磕頭謝恩,不過被強硬扶住,跪不下去。
“這一拜我受不起,說實話,此事我有自己的私心,算是利用了你們。”
“恩公說的哪裡話,我雖然不識字,也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但恩公救我們一家脫離苦海,是天大的恩情。”
說著就堅持要跪,李雲勸了好一會兒,才讓她放棄這個念頭。
隨後又叮囑一番,才和黃亮一同離開。
剛出小巷,李雲就瞧見有一人攔下賣燒餅的小販,裝作問價,實則偷瞄他。
心知這是義公幫的探子,李雲不露聲色轉身離開。
走出沒多遠,那人就朝著相反方向,快步遠去。
刻意放慢腳步,一路走回鹽院衙門,背後緊跟著的視線,方才消失。
返回紫藤居,李雲換上了黑衣勁裝,吃過孫嬤嬤端來的飯食,就坐在院中,靜待天黑。
與此同時,另一邊剛下衙沒多久的林如海,正在書房中邊喝他妾室送來的養生羹湯,邊聽吳玖彙報。
奇怪的是,林如海今日的面色,卻是不知為何,恢復到昨日未被李雲診治時的蠟黃病色。
“老爺,那李公子現在就坐在院中,應該是要等天黑,就獨自前去那趙家。”
“嗯,倒是個妥當的性子,沒有得意忘形,今夜多盯著點。”
“是,老爺,還有一事,我已經派人去金陵查他的來歷。”
“知道了。”
話音落下,吳玖行了一禮,便躬身後退離開書房。
酉時三刻。
夕陽與大地做著最後的道別,雲層好似被熊熊烈火灼燒,通紅一片。
“是時候了。”
紫藤居內,李雲看了眼天色,站起身來,眼中精光爆閃。
“公子小心。”
黃亮痛恨自己無法跟去,只能送李雲到院外。
“那些歪瓜裂棗,傷不了我。”
“公子切莫大意,掌中針,石灰粉,蒙汗藥,迷香這些江湖伎倆,陰險歹毒,不可不防。”
“嗯,我會小心的。”
沿著小路來到院牆邊,李雲輕巧躍上,四下觀察無人,翻身落下,快速消失在街口。
不多時,夜幕降臨。
揚州城雖然因為經濟繁榮,不實行宵禁,但燈火通明的只有幾條商業街。
周紅一家居住的區域,天一黑,街上沒有路燈,光靠月光,五米之外都只能看見一個黑影輪廓。
而這點光亮,對在屋簷上,飛簷走壁的李雲而言,已經足夠了。
但這可苦了跟在他後面的幾名護衛。
李雲將炁凝聚腳底,跳得遠不說,還落地無聲,他們就只能在底下走街串巷的追。
“不行,這樣……呼……根本跟不上……呼……”
“別廢話……呼……跟不上也要跟!”
幾名護衛聞言,只能苦著臉,繼續追趕。
李雲自然不知道身後護衛們的辛苦,早早趕到周紅家,然後拿出一顆石子,包了張紙條,掀開屋頂瓦片,扔了下去。
周紅一家此時都躲在臥室中,頭頂突然落下一顆石子,嚇得她們臉色大變。
還是最小的孩子不知道事,大著膽子跳下床,跑去撿起了石子,然後就往嘴裡塞。
周紅趕忙上前搶過。
“別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
“這是字條,寫的什麼?”
屋頂聽到周紅聲音的李雲才想起這一家子都不識字,只能敲了敲瓦片,讓她們抬頭看來。
“是我,別出聲。”
“恩公來了!”
周紅等人捂著嘴,小聲驚呼,眼中滿是驚喜。
這時小男孩看著李雲,咯咯笑了起來,他也回了一個溫柔的微笑,然後將瓦片合上。
不知過去多久,暗中跟隨的護衛到了,休息了好一陣,李雲才瞧見巷口出現了數道黑影。
終於來了。
悄無聲息下了屋頂,藏在院中漆黑角落。
不多時,小院矮牆外傳來輕微動靜,一個黑影翻過了牆,然後去開了院門,緊接著便是四道身影魚貫而入。
只見一人站在窗邊,往懷中一頓摸索,摸出一根長條狀的東西,然後刺破窗戶紙,另一頭含在嘴裡。
不出意外,這就是黃亮跟他提起過的迷香了。
據說是將曼陀羅花和鬧羊花等植物曬乾磨成粉,混入能燃燒的粉末中製成,只要一到兩柱香的時間,也就是五到十分鐘,就能讓屋內吸入迷香的人熟睡一到兩個時辰。
李雲並沒有阻止他們釋放迷香,因為這也方便他等下行事。
靜靜等待了兩柱香時間,只見底下為首之人低聲說了句:“動手”。
然後其中一人便開始撬門。
李雲見狀,從角落無聲無息走出,先繞至身後,然後突然閃到正面,悍然出手。
他的速度極快,先一拳重重轟在腹部,劇痛讓他們大腦陷入自我保護宕機,也就是常說的痛昏過去。
再伸手捏住他們因為腹部被重擊,而不由自主彎腰低頭露出的下巴,咔嚓一聲直接卸掉,防止喊叫。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五聲悶響,五人先後倒地。
李雲跨過他們身體,出了院子,循聲找到了更夫。
這是一個飽經風霜,穿著多處補丁棉衣的中年男人。
“爺,有什麼事嗎?”
李雲毫不介意握住更夫粗糙髒汙的手,然後往掌心放了塊一兩的銀錁子。
“不要害怕,這塊銀子是跑腿費,幫我去縣衙喊人,就說有人夜裡來報復住在煙水巷的趙家的孤兒寡母。”
“好!”
更夫咬了一口手裡的銀錁子,確認為真後,歡喜的接了差事,以最快的速度跑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