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紅母女離開縣衙,外面百姓還未散去,皆盯著周紅母女,有的還小聲議論。

周紅母女低著頭,下意識往李雲身旁縮。

李雲當即重踏一步,咚的一聲悶響,彷彿敲在圍觀百姓心頭,周遭瞬間安靜。

“都別看了,散了。”

冰冷視線挨個掃過,沒人敢與他對視。

不一會兒,人群散去,李雲感覺到周紅母女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一些。

暗自嘆了口氣,李雲柔聲道:“走吧。”

有李雲在前方冷著臉開路,一旦有人看過來,他就將對方瞪得避開視線,快速躲開。

他並不高大的背影,在此時的周紅母女眼中,如山如嶽。

院門開啟,院中等候多時的黃亮起身看來,見到李雲三人歸來,臉上露出喜色。

“公子!”

李雲點了點頭,而後看向屋內走出的老婦。

“老人家,錢同和那三個青皮都被縣令判了杖責,已經都打死了。”

老婦聞言一驚,隨即就紅了眼眶,衝向周紅母女,三人抱頭痛哭。

靜靜等待三人情緒穩定一些後,李雲神色嚴肅道:“我料定今夜可能會有危險,我現在要讓那些人看到我離開,天黑後,我會悄悄回來,你們今夜待在一個屋裡,外面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老婦害怕得不行,周紅母女卻是對李雲有信心,重重點了點頭,然後兩女就要跪下磕頭謝恩,不過被強硬扶住,跪不下去。

“這一拜我受不起,說實話,此事我有自己的私心,算是利用了你們。”

“恩公說的哪裡話,我雖然不識字,也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但恩公救我們一家脫離苦海,是天大的恩情。”

說著就堅持要跪,李雲勸了好一會兒,才讓她放棄這個念頭。

隨後又叮囑一番,才和黃亮一同離開。

剛出小巷,李雲就瞧見有一人攔下賣燒餅的小販,裝作問價,實則偷瞄他。

心知這是義公幫的探子,李雲不露聲色轉身離開。

走出沒多遠,那人就朝著相反方向,快步遠去。

刻意放慢腳步,一路走回鹽院衙門,背後緊跟著的視線,方才消失。

返回紫藤居,李雲換上了黑衣勁裝,吃過孫嬤嬤端來的飯食,就坐在院中,靜待天黑。

與此同時,另一邊剛下衙沒多久的林如海,正在書房中邊喝他妾室送來的養生羹湯,邊聽吳玖彙報。

奇怪的是,林如海今日的面色,卻是不知為何,恢復到昨日未被李雲診治時的蠟黃病色。

“老爺,那李公子現在就坐在院中,應該是要等天黑,就獨自前去那趙家。”

“嗯,倒是個妥當的性子,沒有得意忘形,今夜多盯著點。”

“是,老爺,還有一事,我已經派人去金陵查他的來歷。”

“知道了。”

話音落下,吳玖行了一禮,便躬身後退離開書房。

酉時三刻。

夕陽與大地做著最後的道別,雲層好似被熊熊烈火灼燒,通紅一片。

“是時候了。”

紫藤居內,李雲看了眼天色,站起身來,眼中精光爆閃。

“公子小心。”

黃亮痛恨自己無法跟去,只能送李雲到院外。

“那些歪瓜裂棗,傷不了我。”

“公子切莫大意,掌中針,石灰粉,蒙汗藥,迷香這些江湖伎倆,陰險歹毒,不可不防。”

“嗯,我會小心的。”

沿著小路來到院牆邊,李雲輕巧躍上,四下觀察無人,翻身落下,快速消失在街口。

不多時,夜幕降臨。

揚州城雖然因為經濟繁榮,不實行宵禁,但燈火通明的只有幾條商業街。

周紅一家居住的區域,天一黑,街上沒有路燈,光靠月光,五米之外都只能看見一個黑影輪廓。

而這點光亮,對在屋簷上,飛簷走壁的李雲而言,已經足夠了。

但這可苦了跟在他後面的幾名護衛。

李雲將炁凝聚腳底,跳得遠不說,還落地無聲,他們就只能在底下走街串巷的追。

“不行,這樣……呼……根本跟不上……呼……”

“別廢話……呼……跟不上也要跟!”

幾名護衛聞言,只能苦著臉,繼續追趕。

李雲自然不知道身後護衛們的辛苦,早早趕到周紅家,然後拿出一顆石子,包了張紙條,掀開屋頂瓦片,扔了下去。

周紅一家此時都躲在臥室中,頭頂突然落下一顆石子,嚇得她們臉色大變。

還是最小的孩子不知道事,大著膽子跳下床,跑去撿起了石子,然後就往嘴裡塞。

周紅趕忙上前搶過。

“別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

“這是字條,寫的什麼?”

屋頂聽到周紅聲音的李雲才想起這一家子都不識字,只能敲了敲瓦片,讓她們抬頭看來。

“是我,別出聲。”

“恩公來了!”

周紅等人捂著嘴,小聲驚呼,眼中滿是驚喜。

這時小男孩看著李雲,咯咯笑了起來,他也回了一個溫柔的微笑,然後將瓦片合上。

不知過去多久,暗中跟隨的護衛到了,休息了好一陣,李雲才瞧見巷口出現了數道黑影。

終於來了。

悄無聲息下了屋頂,藏在院中漆黑角落。

不多時,小院矮牆外傳來輕微動靜,一個黑影翻過了牆,然後去開了院門,緊接著便是四道身影魚貫而入。

只見一人站在窗邊,往懷中一頓摸索,摸出一根長條狀的東西,然後刺破窗戶紙,另一頭含在嘴裡。

不出意外,這就是黃亮跟他提起過的迷香了。

據說是將曼陀羅花和鬧羊花等植物曬乾磨成粉,混入能燃燒的粉末中製成,只要一到兩柱香的時間,也就是五到十分鐘,就能讓屋內吸入迷香的人熟睡一到兩個時辰。

李雲並沒有阻止他們釋放迷香,因為這也方便他等下行事。

靜靜等待了兩柱香時間,只見底下為首之人低聲說了句:“動手”。

然後其中一人便開始撬門。

李雲見狀,從角落無聲無息走出,先繞至身後,然後突然閃到正面,悍然出手。

他的速度極快,先一拳重重轟在腹部,劇痛讓他們大腦陷入自我保護宕機,也就是常說的痛昏過去。

再伸手捏住他們因為腹部被重擊,而不由自主彎腰低頭露出的下巴,咔嚓一聲直接卸掉,防止喊叫。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五聲悶響,五人先後倒地。

李雲跨過他們身體,出了院子,循聲找到了更夫。

這是一個飽經風霜,穿著多處補丁棉衣的中年男人。

“爺,有什麼事嗎?”

李雲毫不介意握住更夫粗糙髒汙的手,然後往掌心放了塊一兩的銀錁子。

“不要害怕,這塊銀子是跑腿費,幫我去縣衙喊人,就說有人夜裡來報復住在煙水巷的趙家的孤兒寡母。”

“好!”

更夫咬了一口手裡的銀錁子,確認為真後,歡喜的接了差事,以最快的速度跑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