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最後五日航程結束,樓船停靠在揚州城外的竹巷口碼頭。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這句李太白的詩流傳千年,讓後世揚州省了不知多少旅遊宣傳費用。

李雲出發時正好是三月,現如今走了將近六個月,已然入秋。

江南溼冷,身懷先天之炁,他不懼寒暑,只穿著一套單薄的純黑勁裝。

不似黃亮,早在大半個月前,就套上了一件青色粗布長襖禦寒。

竹巷口碼頭比之前李雲沿途經過的大部分碼頭都要大,在此討生活的百姓也更多。

兩人剛下船,放眼望去,前方百米內,全是來回奔走,喊著充滿江南韻味的號子幹活的勞力工人。

兩人邊往外走,邊朝不同方向望去,尋找人群中可能存在的嫌疑分子。

然而直到快走出碼頭,都沒有發現可疑目標。

莫非他對那嚴惠忠的猜測錯了?

對方只是單純謾罵出氣,實則是色厲內荏之輩。

如果真是如此,那嚴惠忠提前下船,就是畏懼逃跑。

帶著疑惑看向黃亮,他也十分不解的模樣。

“公子,興許是我看走了眼。”

“沒關係,一個無關緊要之人罷了,先進城。”

“好。”

在碼頭僱了輛驢車,兩人坐上,慢悠悠的朝揚州城方向趕去。

根據車伕所言,他們抵達揚州城,應該是在兩個時辰以後的事了。

路上李雲和黃亮都沒有放鬆警惕,暗中審視每一個路過的行人,但都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兩個時辰過去,就這麼一路平安抵達揚州城外,李雲也是放下心來,認為是自己想太多。

和車伕道別,李雲打頭,黃亮揹著長刀和紅纓槍落後一步跟著。

到了城門口,兩人自覺排隊,都提前拿出了自己的路引,準備給守城衙役檢視。

隊伍前進的速度不慢,很快就要輪到李雲。

然而此時眼角餘光,無意間竟瞥見一個熟悉之人。

嚴惠忠?

猛地扭頭望去,那嚴惠忠就在人群中,眼神怨毒的盯著他和黃亮。

他見李雲視線望來,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抹陰狠冷笑,眼中滿是挑釁之色。

他打算入城後再動手?

李雲臉色陰沉似水,但還不等他思考,前面一空,他已到了隊伍最前頭。

“路引。”

暫時收斂情緒,李雲和黃亮將路引遞給衙役,後者接過邊看邊打量兩人。

路引上註明了李雲和黃亮的外貌特徵,他這是在驗證是否本人。

本來一切正常,但李雲突然發現衙役視線往旁邊一偏,隨即眼神快速閃爍。

遭了!

鏘!

長刀出鞘,衙役連續後退三步,拉開距離,厲聲喝道:“不準動!”

身後黃亮剛挺身,就被李雲伸手按了回去。

下一刻,周圍衙役和兵丁全都圍了上來,武器對準兩人。

“怎麼了?”

“大人,他背後那漢子和海捕令上的江洋大盜樣貌相似。”

負責此城門的什長聞言快步走來,然後便有衙役拿來了厚厚一沓海捕公文。

什長接過海捕公文,快速翻找,很快就抽出一張。

定睛一看那上面的畫像,還真有些像黃亮。

李雲全程冷眼旁觀什長和幾名衙役的一唱一和,一言不發。

此時自辯根本沒用,接下來他們就該按照流程,被帶往縣衙審問,驗明正身。

而到了他們的地盤,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還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果然是想讓他們償命啊,很好!

李雲側目瞥了一眼圍觀人群中洋洋得意的嚴惠忠,而後看向提著繩索鐐銬,警惕靠近的眾衙役,面沉似水。

他在思考要不要出手。

這一動手,引發的後果十分嚴重。

發現可疑人員,緝拿查驗,於程式上,這些衙役和兵丁是沒錯的,而他們武力對抗,沒罪都變有罪。

武力對抗執法人員,最輕都是個藐視朝廷法度的罪名,杖責起步,最高死刑。

“公子!”

眼見黃亮就要忍耐不住,李雲突然靈光一閃,心中頓時有了對策。

“不急,我有辦法。”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高舉過頭頂,大喊道:“我是巡鹽御史林如海林大人女兒委託送信的信使,這封信是林小姐親筆所書,我們不是江洋大盜,只需將此信送去給林大人過目,便知真假。”

李雲故意用炁擴大了自己的聲音,城門附近所有人都聽到了這番話,近處眾人更是忍不住捂耳後退。

話音未落,他清晰的看見什長和幾名參與此事的衙役臉色大變,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幸好提前偽造了這封信,不然此時當真難辦。

他要接觸林如海,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夜闖林家,另一個便是假借林黛玉的名義,以大夫的身份入林府。

眼見所有衙役、兵丁都不敢動作,死死望著他手中的信,李雲心中暗笑。

在揚州,林如海的名頭果然好用,真假未辨,便能震懾宵小。

作為兩淮之地最高鹽務專官,大順境內最富足之地的最肥官缺,歷來巡鹽御史都是天子極為信重的心腹臣子。

而林如海在當今天子心中,地位比這還要高。

無論是大順,還是前朝,巡鹽御史一職,按照慣例,都是一年一換。

但林如海距今,已經做了整整四年的巡鹽御史,可以說是當今天子的肱骨之臣。

而他也當之無愧這份厚愛,上任之後,大力革除鹽政弊端,肅清藏在鹽院衙門中的碩鼠,讓江南鹽稅大幅度增加。

當然這其中肯定少不了血雨腥風,偷稅走私鹽商的滾滾人頭。

高舉偽造書信,李雲環顧四周,心虛之人面對他鋒利如刀的目光,全都不自覺低下頭去。

“還請帶路,前去鹽院衙門,一辨真偽。”

此話驚醒了懵圈狀態中的什長等人,一個個臉色難看至極。

“誤會,都是誤會,我眼神不太好,一時看恍惚了,這畫像上的人是大小眼,這位兄弟眼睛一般大,怎麼可能是他。”

還是那個衙役,此時他一改之前兇狠模樣,掛著討好笑容,硬著頭皮上前解釋。

李雲冷冷剮了他一眼,將書信緩緩收入懷中,冷聲道:“那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什長聞言連忙回應:“當然可以。”,並主動讓開了路。

李雲和黃亮入了城,沒走出多久,就感覺到身後窺視的目光,心知那些人還不死心,要看看他是否真和林如海有關係。

“公子,要不要找條無人的巷子……”

“用不著。”

黃亮知道他們並不認識什麼林如海的千金,更不是信使,他並不清楚李雲的依仗,但見其如此自信,情緒也漸漸平復。

透過向路人問路,兩人直奔鹽院衙門,這個時辰,林如海應在衙內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