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老翁離開,李雲回頭瞥了一眼悄悄往人群裡鑽的薛蟠,嘴角微微上揚,沒有理會,徑直從相反方向離開。

薛蟠見狀,當即放緩了腳步偷瞄,待李雲走遠,立刻嘴裡叫罵著踢踹躺在地上的長隨。

“你們這些廢物,囚攮的黑心種子,平日的酒肉都白吃了!讓人一拳就撂倒了?”

其實李雲下手很有分寸,先前被打倒的長隨,早已緩過勁來,只不過害怕捱打,所以還躺著。

薛蟠踹人沒個輕重,他們是知道的,一邊躲閃一邊趕忙爬起,說好話討饒。

“大爺,不是我等耍滑,實在是那人太過厲害,肯定是個練家子啊,我等未曾習武,哪裡是他的對手。”

“還敢扯謊!”

見識過李雲的手段,薛蟠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可以對付的,但心裡咽不下這口氣,於是發作在長隨身上,狠狠踹了一腳。

長隨吃痛,卻不敢喊,只能硬生生忍下,還得陪著笑臉出主意。

“大爺,小的知道你心中有氣,且舒緩些,此事其實也不難。”

薛蟠一聽,眉頭一挑,狐疑道:“你打得過他?”

長隨聞言臉色一僵,下一刻恢復正常,趕忙道:“大爺,你莫不是忘了黃教頭他們。”

長隨口中的黃教頭,乃是薛家聘請的護院頭子,體面稱呼為教頭,據說還有個江湖諢號,叫什麼旋風拳,平日鍛鍊,舉的石鎖比他腦袋都大。

“嘿,我怎麼沒想到呢!”

“大爺一時情急,稍微冷靜,自然就想到了。”

“嗯,你說的不錯,走,回去,現在就找黃亮。”

長隨一聽,趕忙拉住猴急的薛蟠,低聲道:“大爺,這事不能急,現在天有些晚了,一來我們還不知道那人去哪了,要時間打聽,二來這事得瞞著些啊。”

說著長隨遞了個眼神,薛蟠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腦袋。

是了,那黃亮身為護院頭子,總管宅院安全事宜,隨自己出門,肯定會被媽和妹妹知道,到時候又要挨訓了。

在應付自家老孃和妹妹這點上,薛蟠難得警醒了一回。

“你說的有道理,今日先放他一馬,待明日算總賬,你們幾個,去打聽打聽,他在哪裡落腳。”

“是,大爺。”

被薛蟠指派的幾個長隨,應了一聲,小跑朝李雲離開的方向追去。

薛蟠見狀,得意一笑,趾高氣昂回家。

與此同時,李雲走過兩條街,正好見到街尾有一間風格樸素的客棧。

一進門,店小二就立刻熱情迎了上來。

李雲看了眼這店小二,年齡最多也就十五,放前兩個世界,妥妥童工,掌櫃要被拉去包吃包住,但在這個世界則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他可不敢學影視劇中來一句“來一間上房”,那住一晚,說不定要花好幾兩銀子。

“住店有哪些說法?”

“回客官的話,小店有天號、地號、人號、通鋪四個檔次的房間,如果不嫌棄的話,柴房和馬圈也能對付一宿,不過那種地方,客官怎麼可能看的上呢。”

店小二常年接待形形色色的客人,練就一雙好眼力。

眼前這少年劍眉星目,五官俊朗,面板白皙,身姿挺拔,身上衣物樣式雖然普通,但細看下,材質卻細膩無比,透著光澤。

這通身的氣派,他見過的好些富家少爺都比不過,哪能是普通人。

“來間人號房,再來一葷一素兩個菜,一大碗飯,送我房裡。”

說著李雲將將剛剛得來的銀錁子遞給店小二。

店小二接過銀錁子,伸手一掂量。

嘿,約莫三兩半!

“客官稍等,我去去就來。”

店小二拿著銀子快步跑向櫃檯。

那掌櫃拿出袖珍小秤,仔細稱了銀錁子重量,再提筆記賬,才讓店小二回返。

“客官,您給的銀子共三兩七錢四分,已經登記好了,請隨我來。”

跟隨店小二往裡走,在大堂後院的一間房間前停下。

李雲扭頭瞧了一眼門牌,上面寫著“人三”兩個字。

店小二取出鑰匙開門,引著李雲進入。

環顧一圈,李雲對人號房還挺滿意,空間雖然有些小,但乾淨簡潔,裡面佈置類似現代標準房間。

一張床,床頭有木櫃,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有成套茶具,門邊還有個木架,上面放了個銅盆。

“客官,這房間小是小了點,但也乾淨舒心,天號房就要大得多,採光也好……”

李雲暗自笑了笑,這店小二想讓他換房呢,不過手頭拮据,此事萬萬不能。

“嗯,我很滿意,快些上飯菜吧。”

“誒。”

店小二臉上依舊掛著熱情笑容,應了一聲,便快步離開,臨走前關上了門。

他全程半低著頭,所以沒有看到李雲眼中閃過一抹錯愕之色。

鑰匙不給我?

看那店小二模樣,不像是忘記了,那就是古代住客棧,不像現代會給鑰匙或房卡。

入鄉隨俗。

李雲拖出椅子坐下,剛拿起茶壺,手上動作一頓。

裡面沒水……

正要起身去外面取水,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客官,我給你送茶水來了,方便進來嗎?”

“進來吧。”

店小二提著一個大銅壺推門而入,往茶壺中倒滿了熱茶。

“剛沏好的茶,客官慢用,飯菜馬上好。”

“嗯,謝謝。”

店小二剛要轉身,聽聞這話,臉色微變,呆愣在原地一瞬。

再看李雲,已是自顧自往茶杯裡倒茶,心裡犯起嘀咕。

這還是他當店小二這麼多年,第一次從這麼氣派的客人口中聽到謝謝兩個字。

“客官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李雲並沒有發現店小二的異常,有一口沒一口喝著茶,思考著之後的路該怎麼走。

首先他是黑戶,他需要一個身份。

紅樓夢世界中,吏治崩壞到相當程度,只要有錢有權,辦一個民籍身份不是難事。

而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薛家,顯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其中薛蟠是最好的切入點。

薛蟠父親死後,情理上薛家大房是他當家,但他是個糊塗蛋,薛姨媽也是個格局小的,遠不如薛寶釵醒目,但她又是個閨閣女子,做事不方便。

所以薛蟠在外做什麼事,她們並不能馬上知道,方便他行事。

再來薛蟠雖然粗枝大葉,莽撞呆傻,但卻是紅樓夢描寫的男兒中,難得的性情中人,天性自然,且對親戚朋友慷慨大方。

他雖然只粗略看過一遍紅樓夢的電視劇,但對其中篇章較多的角色性格,還是有大致瞭解。

當然這些也都是基於電視劇的印象,且全劇大部分細節都記不清,甚至認不全十二金釵。

他只知道十二金釵中有林黛玉,薛寶釵,香菱,秦可卿,晴雯,以及三春,三春中也只知道一人叫探春,另外兩個忘了是什麼春,且探春排行第幾都記不清了。

畢竟距離當初看的時候,已經過去十幾年時間。

並且電視劇並沒有完全按照書中內容拍攝,有一些刪減,所以想當先知,著實有些困難。

好在體內炁的存在,讓他對在這個世界安穩生存,有不小的信心。

一人之下中的炁,全稱先天之炁,和武俠小說中的內力類似,但不相同,要更加神異。

先天之炁是一種抽象的生命能量,與人體其他可以從食物中獲取的能量不同,人衰老和死亡,就是因為這種能量的流失。

所以理論上只要先天之炁足夠,人可以達到長生的地步。

只不過除了那個怪丫頭馮寶寶外,似乎沒人能做到這一點,老天師都不行。

這種能量不僅能用來對敵,還能用來救人。

比如……林如海!

姓林,名海,字如海,籍貫姑蘇,賈家女婿,祖上世襲侯爵,本人探花郎,歷任蘭臺寺大夫和巡鹽御史。

巡鹽御史具體幹什麼活,李雲不清楚。

但古代王朝稅收,鹽鐵是國本,重中之重,林如海能被指派為這個職務,絕對是皇上的心腹之人。

之前得知這個世界是紅樓世界後,他就立刻聯想到了林如海。

封建王朝,還是吏治崩壞的朝廷,想要活得舒心,沒權沒勢可不行。

他雖然身負異術,但沒有人引薦幫忙,難免蹉跎多年。

他知道的權貴,全都來自原著描寫,不是皇室子弟,就是賈府爺們這種國家蛀蟲,相較而言,林如海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林如海此刻在揚州,他沒身份沒錢,去不了,薛蟠正好送上門來,這個機會放過,就太可惜了。

眼下他前半局已經做下,就看薛蟠會不會照他所想的繼續來找麻煩了,不然此事只能另尋他法。

同時選擇招惹薛蟠,他也存了一窺十二金釵的心思。

在上一個一人之下的世界,馮寶寶背後牽扯甲申之亂,三十六賊,八奇技等諸多犯忌諱的事物,他還不是冒著被師父吊起來打個半死的風險,偷跑去羅天大醮接觸張楚嵐和馮寶寶。

最後也的確被抓包,在祖師牌位前被吊起來打了個皮開肉綻,但他不後悔。

本質上他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再來就是他也是一個正常男人,有情慾,看書時就喜歡的女角色,心中若說沒有一親芳澤的念想,那就太虛偽了。

就算相處後,只是友誼,他也不希望看到她們最後落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