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十三扔掉手裡正在燃燒的木柴,對著姥爺一豎大拇指,說道:“鬼醫李大夫,果然名不虛傳,煮柳枝燃柳根,水火交融藥力大增!”
“陰十三,這大冷的天,你是專門跑來誇我的?”姥爺頭也不抬的說。
“李大夫,別老叫我陰十三,這個名字太土,我身份證上名字叫陰星,新社會新氣象,現在沒有身份證是寸步難行啊。”
陰十三先是陰星插門,接著滾水撈枝,這又手攥火柴,接連露了三手絕活。
都說陰家人的功夫法術,走的是陰邪的路子,沒想到陰十三這三手絕活,都是陽剛的功夫。
甄畫跟陰十三比起來,真是差得遠了。
姥爺對陰十三接二連三的武力炫耀,表現的很淡定。
“陰星這個名字,從五行來看,土弱逢木必為傾陷,換一般人,肯定主大凶之兆,不過對於你這種吃地下飯的土夫子,就是大吉了,見墳扒坑無往不利。”
姥爺這話,是挖苦陰十三。
陰十三一點沒有生氣,一屁股坐在馮二毛剛才坐的板凳上,用手扇了扇我身邊燃燒的艾條,對著我咧嘴一笑。
陰十三的臉很瘦,嘴巴又很大,他一笑起來,嘴角看上去差點咧到了耳根,把我嚇了一跳。
“李大夫,這麼好的一個苗子就被你這麼毀了,你倒是狠的下心。”陰十三說。
“我們是本分人家,沒法走歪門邪道的路子,一家安康平安是福。”姥爺淡淡的回答。
姥爺接二連三的挖苦,陰十三終於受不了了,臉色暗了下來。
陰十三站了起來,解開大氅的繫帶,隨之肩膀一抖。
陰十三的大氅,被他一抖之下鼓了起來,他再抖一抖肩膀,大氅向一邊飄出去,飛到屋簷下面,掛辣椒串蒜劉子的掛鉤上。
陰十三攥著拳頭說:“李大夫,我們陰家,一直被你們這些人,說是歪門邪道,縱然我扔掉了陰柔的法術,練出了陽剛的功夫,你們還是不認可,動不動就說我們陰家是歪門邪道,我這次來,可不是上門聽你冷嘲熱諷的!”
打嘴仗的事,姥爺懶得動口,對我的房間窗戶,招了招手。
馮二毛推開窗戶,對著陰十三破口大罵。
“那個陰星還是陰月亮的,你不是歪門邪道,老子睡在家裡,得罪誰了!尼瑪用一直死老鼠,來咬我一口!”
論罵架,陰十三哪裡是馮二毛的對手。
陰十三被馮二毛接二連三的搶白,罵的想還口,結果馮二毛唾沫星子四處橫飛,陰十三張了幾次嘴,都沒插上話,氣的對馮二毛一抬手。
馮二毛嚇了一大跳,以為陰十三要放陰星,馬上把頭縮到窗戶下面。
馮二毛沒了動靜,陰十三才開口說道:“李大夫,上次陰家老鼠的事,我只是想試一下,你到底是不是貨真價實的鬼醫,這個事,算我莽撞了,這裡我跟馮家的人,說一聲對不起!”
陰十三的意思,他對不起的是馮二毛,不是我姥爺。
“李大夫,至於你說挖墳掘墓的事,我現在基本不碰,就是碰了,那也歸官家來管,不礙你的事。”
陰十三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接著右掌攤開。
陰十三的手裡,多了兩個釘在門上那種陰星,在他掌心閃著幽光。
“現在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我陰家的盟友,甄畫甄先生,怎麼就被人砸碎了腦袋,埋在了青龍山的松樹下!”
甄畫不打我們的主意,憑姥爺的仁義心腸,肯定不會殺他。
就是因為甄畫害我們在前,復活了孫寡婦,又暗中伏擊我們,姥爺這才讓他自尋死路,死在了降魔杵下。
不過陰十三明顯是來找茬的,姥爺就是跟他說也沒有用。
就算把事情說一通,陰十三保證會說,甄畫人都死了,你們想怎麼編排他就怎麼編排他,死無對證。
所以這件事,不在於講理,而在於實力。
姥爺只要能打敗陰十三,什麼事情都能解決。
所以姥爺也沒有跟陰十三白費口舌,默不作聲,等著陰十三動手。
看到姥爺並不答話,陰十三手裡的陰星蓄勢待發。
“李大夫,你殺了甄畫,對不對?”陰十三厲聲說。
“不對!”牆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接住了陰十三的話茬。
陰十三登時警覺:“是誰!在外面鬼鬼祟祟,偷聽老子說話!”
姥爺本來緊繃著臉,聽到外面的聲音,一下放鬆了,對著外面喊道:“來的可是無法大師,外面天寒地凍,何不進來暖暖身子?”
姥爺話音剛落,院牆上跳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身影張開兩臂,就像一個大蝙蝠一樣悄無聲息。
來的正是無法和尚,他還沒落地的時候,陰十三手裡的兩枚陰星,挾著勁風對他胸前射了過去。
看到暗器射來,無法和尚伸出兩條胳膊,僧袍的大袖張開,擋在了胸前。
無法和尚伸出的胳膊,看似不疾不徐,卻比陰十三的陰星快的多。
兩枚陰星一左一右,像被吸鐵石吸到一樣,進了無法和尚的袖子裡。
陰十三本想擊無法和尚於半渡,沒想到人家跳在半空的時候,就能輕易化解了他的獨門暗器。
陰十三知道來者不善,一時膽怯,往後退了兩步。
無法和尚落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袱,輕輕放到我身邊。
“李大夫,前日貧僧見死不救,有違慈悲為懷的本分,回去之後想來想去,感覺自己做的不對,肯定浪費了你的神藥,近來事多,拖到今日才上門道歉,還請見諒啊,這是些許心意,算是給李大夫的小小補償,阿彌陀佛!”
看到無法和尚來了,馮二毛想著外面,一個鬼醫一個高僧,再也不怕陰十三對他發暗器,開啟門走了出來。
我坐在板凳上,看無法和尚放下的包袱,鼓鼓囊囊的,很好奇他到底給姥爺送來了什麼。
馮二毛比我還好奇,提起包袱就開啟了。
結果解開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包袱皮都拖到了地上,也沒看到有什麼東西。
“大和尚,你這是送布來給我太師爺,做一身衣服的嘛。”
馮二毛看沒有什麼好東西,很不滿,隨手把包袱皮扔到了地上。
姥爺對無法和尚微微一笑,說道:“二毛愛開玩笑,大師別介意。”
無法和尚看看馮二毛,笑笑對姥爺說道:“阿彌陀佛,這孩子比馮瞎子開朗多了,確實很有意思。”
姥爺撿起地上的包袱皮,繼續開啟,從裡面摸出了一個圓環,晃一晃還有響聲,原來是一個虎撐。
姥爺摩挲著虎撐,激動的老淚差點流出來。
姥爺對無法和尚說道:“大師,這就是我當年,被兵痞搶走的虎撐啊!失去師父傳下來的東西,我經常自責,沒想到大師竟然幫我,把這個虎撐找了回來,這個大恩,真是無以為報啊!”
“李大夫,不化骨和降魔杵,能夠回到鐵佛寺,都是你幫忙,小小一個虎撐,算是我回禮了,咱們這次可扯平了,和尚我就怕欠人的人情!”
無法和尚說完,跨前一步抖抖胳膊,對著陰十三把僧袍的大袖一甩。
陰十三的兩枚陰星激射而出,一上一下間隔一尺多,分別對著陰十三的頭和胸釘過去。
陰星在空中飛速旋轉,看上去就是兩個圓圈,發出嗡嗡的聲音,勁道明顯比陰十三厲害多了。
陰十三沒敢硬接,側身躲到一邊。
兩枚陰星擦著陰十三,打到了掛在屋簷下的大氅上。
滋啦一聲,大氅被兩枚陰星,撕裂兩個大洞。
無法和尚一直深藏不露,今晚主動為姥爺出頭,我突然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