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貴子這人真是心狠毒辣,為了活命,竟然願意殺死自己的母親兄妹,讓他們魂飛魄散。他完全繼承了她老媽的惡毒心腸。”望著夜色,老爺子長嘆了一聲。

我也是一臉擔憂,今晚是金貴子的頭七,是誅殺他的最後時刻了,今晚讓他跑了,那麼後患無窮啊。

蘇妹喜瞧出了我們的不安,安慰道:“你們不要擔心,他已經被我破了煞氣,以後想要害人,就難了。”

我和老爺子都點了點頭,不管怎樣,今晚都是收穫巨大,除了金貴子,冉家一夥人都被滅掉了。

我們在冉家大院附近搜尋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便打算離開。

回去的路上,我們有說有笑,解決了最大的敵人,彼此的心情都快活了不少。

我心中有幾點疑惑,一邊走一邊問蘇妹喜。

那紅燈籠裝的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火焰是綠色的,可以點燃陰魂。

蘇妹喜告訴我,是屍油。

從死人脂肪裡萃取出來的燈油,死者死亡越慘,怨氣越重,燈油的質量越佳。

我聽了悚然一驚。

而老爺子插嘴道,金貴子燈籠裡的燈油顯然是上乘屍油,不知道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一點大家都疑惑不解。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今晚金貴子回魂是有備而來,他早預料到了我們會埋伏他。

那紅燈籠,還有聚齊的冉家人都是為了對付我們。

但埋伏的事兒只有我、老爺子、蘇妹喜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知曉的呢?

我想不通,但冉家人全死了,金貴子跑了,答案也就無處可尋。

這個時候,我忽然想起了那金貴子臨走之前說的話,他提到一個“他們”,而蘇妹喜最後也說了一個“他們”,還說等的就是他們。

聽那語氣,那金貴子好像認識蘇妹喜。

這可就奇怪了,蘇妹喜是兩百多年前的人,金貴子怎麼會認識?

想到此處,我便試探性地問蘇妹喜:“蘇妹喜,你之前認識金貴子嗎?”

蘇妹喜搖頭:“不認識。”

我愣了一下,然後追問了一句:“那他為什麼會認識你?還有就是,你們口中的‘他們’是誰?難道金貴子身後還有同夥?”

可蘇妹喜卻一反常態,搖了搖頭,並沒有直接回答我這個問題,而是對我道:“小偉偉,物是人非,情隨事遷,此事關聯甚大,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一聽這話,我臉色一變,情況有這麼嚴重?

蘇妹喜的話語裡分明充滿了忌憚的意味,可是以蘇妹喜的道行,兩隻鬼都被她按在地上摩擦,那世界上還有什麼令她忌憚的?

如果真連她都感到忌憚,那該是多麼可怕的存在。

我想也不敢想。

蘇妹喜明顯有隱秘瞞著我們,我雖然好奇,但既然她不說,我也無法問下去。

至於是什麼隱秘,自然無法知曉了。

而經歷了剛才的問題,蘇妹喜變得鬱鬱寡歡,心事重重的樣子,走了不遠,對我和老爺子道:“如今冉家已經剷除,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回去了,如果再遇見什麼事兒,你們就對著我的靈牌燒香唸經,我自然能感知到,並第一時間趕來。”

說完,不等我們回話,身影一閃,沒入了道路旁邊的雜草叢中,很快便不見了。

我和老爺子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都有一抹疑惑,瞧蘇妹喜離開時急匆匆的樣子,表情憂鬱,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事兒是我們不知道的。

想到此處,我問老爺子道:“爺爺,蘇妹喜口中的‘他們’會是誰呢?我怎麼感覺金貴子似乎和蘇妹喜認識,可蘇妹喜是埋在墓穴中二百多年的鬼,怎麼會和他認識呢?”

我一邊走,一邊說出了心中所惑。

老爺子似有所思,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我們可以試著想一想。”

“一點?哪一點?”

老爺子例舉道:“老祖宗說,蘇家發生了一場變故,蘇妹喜才和徐家老祖一起出逃的,那當年的變故是什麼?蘇妹喜既然死了,為什麼不直接下去投胎,而要封印在咱們徐家祖墳裡等待被喚醒?而喚醒的時間,要求十分嚴格,那就是徐家嫡系後人出現獨特的命格。”

說到這裡,老爺子頗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

老爺子口中的“獨特命格”自然指的是我的陰陽命,陰陽命一出現,便要和蘇妹喜配陰婚,救她出來。

為什麼呢?是不是我這個命格的出現,對於被封印的蘇妹喜意味著什麼?

老爺子這樣一說,我腦海中亂成一鍋粥,毫無頭緒。什麼命格啊,昨天晚上老爺子才告訴我的,我怎麼知道意味著什麼?

越想越複雜,我頭大無比,本來還想從老爺子這裡得到一點線索,沒有想到更亂了。

最後索性選擇放棄,反正陰婚契約還在,蘇妹喜不會離開我太遠,我相信一切隱秘會隨著時間慢慢揭曉。

大約半個小時後,我和老爺子回到鋪子,冉家被消滅了,日子又恢復了平常。

我算是正式進入驅魔一途了,接下來的日子裡,老爺子也沒外出幹事兒,來客一律拒絕,在鋪子裡勤勤懇懇地傳授我他畢生所學道術,尤其是黃玄地三符咒。

我見老爺子關懷備至,為了我甚至放棄了生意,也是下了決心,專心學習。

或許是因為天資聰明,我掌握的速度特別快,一個月不到的時間,最基礎的黃字鎮煞符就融會貫通了,玄字誅邪符也摸到了門道。

老爺子見我學的這樣快,十分欣慰,閒下來感嘆,說我們這一行就是把腦袋掛在腰帶上,刀口上舔血,危險程度非同一般,不知道把我領進門究竟對不對。

我當然覺得對啦,當時我也沒有想太多,就是覺得新鮮刺激。

我本來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哪裡知道三個月後,老爺子就仙逝了。

老爺子的死特別突然,前一個時辰我還看見他在堂屋裡對著蘇妹喜的牌位燒香膜拜,嘰裡咕嚕說什麼,見我進屋來,囑託我照顧好鋪子,好好活下去。

我雖然覺得老爺子今天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隨口答應了一聲,出去吃了一個晚飯,哪知道再回來,老爺子坐在沙發上就一動不動了。

我嚇壞了,以為是厲鬼作崇,急忙按照蘇妹喜教的方法撥出了她。

蘇妹喜出來之後,搖了搖頭,表示已經無力迴天。

還說老爺子是正常死亡,並非被害。

我不解,老爺子身體健康,一點疾病也沒有,怎麼會死亡的這麼突然呢?

蘇妹喜微嘆了一口氣,看了我一眼,說出了真相。

原來這一切與我的陰婚有關,這陰婚乃是道門禁忌,活人陰婚更是禁忌中的禁忌,兇險異常,不僅僅承受者,施法者也會受到詛咒,這詛咒無論陰婚儀式是否成功都逃脫不了。

除此之外,前不久老爺子被厲鬼附過身,折了陽壽,外加上戰冉芳的時候,使用了至純至陽的舌尖血。

由此,才暴斃而亡。

我聽了之後,傻愣愣了好半天,原來老爺子之前給我講的全是真的,陰婚是一種毒咒!雖然暫時救活了我,老爺子卻因此而死!

老爺子是用他的命換回來我的命啊!

我趴在老爺子冰冷的身邊,嚎啕大哭,老爺子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親的人了,老爺子死了,以後沒有人會再疼愛我了。

越想越心酸。

蘇妹喜站在我的身後,溫柔的眼看著我,眼神中滿是同情,以及在不惹人注意之時,跳動著那麼一絲人性化的,不明所以的掙扎……

辦理完老爺子的喪事後,接下來的一週我都沉浸在傷痛之中。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老爺子生前的一幕幕,我覺得他對自己的死亡是有預感的。

要不然,這三個月裡也不會閉門謝客,一心傳我符咒道術了,只不過為了避免我擔心,沒有提及罷了。

甚至,再早一些,當他給我配陰婚的時候,就有了犧牲的覺悟,才會一個人孤身涉險,去金字山毀金貴子的棺材。

多麼濃的愛意啊,可惜當時我全無體會。

傷感了一段時間後,我記起老爺子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照顧好鋪子。

我咬了咬牙,望著老爺子的牌位,在晶瑩的淚光中,我放佛有看見了他那偉岸的身姿,對著我溫暖慈愛的笑。

我跟著笑了,並喃喃自語:爺爺,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咱們徐家祖傳的學問發揚光大的!

這,是報答老爺子恩情的最好方式。

不久,徐家白鋪子再次開張,徐永善不在了,新的鋪主:徐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