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

房間內燭火搖曳,將高洋的臉映得陰晴不定。

李祖娥為他披上一件衣服,小聲問道:“真的到了這一步嗎?”

高洋嘆了口氣:“這都是父皇逼我的!”

李祖娥疑惑問道:“父皇?”

高洋望著外面的茫茫夜色,緩緩說道:“父皇久久不立儲君,反倒將國事交由我和阿惠兒一同打理,就是為了養蠱,讓我二人互為對方磨刀石……不只是我二人,還有道人和長恭,他倆誰更優秀,皇位就會傳給誰!可是道人……”

說完。

高洋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

李祖娥吃了一驚。

高洋冷冷道:“可父皇似乎忘了,我還有掀桌子這個選擇!”

李祖娥愈發驚恐:“大王、大王莫非要起兵造反?”

高洋點頭:“父皇從山上滾落,重病在身,如今洛陽城內謠言越演越烈,一旦父皇死了,天下人就會將弒父的罪名扣在我的頭上!”

李祖娥沉默片刻:“所以,大王要先下手殺掉父皇?”

高洋:“……”

他滿臉懵逼望向李祖娥,一言不發,但已經說了千言萬語。

李祖娥低下頭,搓著衣角,滿臉委屈巴巴的模樣。

畢竟高洋擺出了一副造反的架勢,而造反肯定要殺皇帝啊,如今高歡是皇帝,不殺高歡殺誰?

沉默許久。

高洋嘆了口氣:“我雖是瘋子,但不是禽獸,怎會做出弒父之舉?待我大軍進入皇宮,逼迫父皇封我為太子,再過幾年就讓父皇退位,到時我為天子,給父皇從全國挑一萬個漂亮的小寡婦送過去……父皇,應該會原諒我的吧?”

李祖娥滿臉槽多無口的樣子。

主要是高歡。

某人愛少婦,尤愛寡婦的事情天下皆知,許多心儀高歡的少女紛紛逼著父母讓她們早日嫁人,以期獲得某人垂青……

嘆了口氣,李祖娥又問道:“那兄長呢?”

“阿惠兒?”高洋很是怪異了看了一眼李祖娥,搖搖頭:“也不殺……我到時封他為皇太兄,讓他在宮中和父皇母后作伴!”

李祖娥輕嘆出聲:“大王真是宅心仁厚啊……”

高洋沉默不語。

對他而言,上輩子的仇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的仇是這輩子的事,除了高演、高淇不可原諒,他和高澄如今只是相看兩生厭罷了。

……

晉王府緊鑼密鼓的商議中,大丞相府也沒有閒著。

嗯,高澄是大丞相。

聽人陳元康等人的爭論,高澄始終一言不發。

良久。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高澄身上,他不緊不慢開口:“父皇自嵩山回宮以來,誰見過父皇的面,誰知道父皇的傷勢又如何?此時貿然討論父皇身後之事,若是傳到父皇耳中,父皇會作何感想?”

陳元康緩緩點頭:“大丞相所言極是……然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陛下墜崖之事目睹者眾多,做不得假!”

崔季舒在旁邊說道:“臣在宮中有耳目,對方曾說過,陛下自回宮之後從未寵幸過任何一個妃嬪,足見受傷頗重!”

高澄:“……”

沉默許久。

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靜觀其變吧……”

……

皇宮。

被外界傳說重傷瀕死的高歡正在泡澡,霧氣蒸騰,掩蓋了他那小麥色,看起來極為健碩的身體。

在他旁邊同樣泡澡的是男人。

高嶽。

孫騰。

高隆之。

司馬子如。

以及蔡儁、段榮、婁昭、韓軌這些或沾親,或少年時期的玩伴。

婁昭滿臉懵:“你這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要讓外人傳說你快要死了?”

高歡玩著泡泡:“不這樣,怎麼知道老大和老二誰更適合做太子?”

段榮搖頭:“你這是在玩火!我可跟你說,我家老大最近跟你家那老二走的比較近,他現在可不是帶著艦隊去南邊大島上抓兔子精的橫海將軍,而是左衛將軍,掌管上萬禁軍!”

高歡笑了笑:“你覺得,是誰讓他去和侯尼於頻繁見面的?”

段榮:“……”

高歡暗暗嘆了口氣。

看聖孫!

高長恭和高殷誰更優秀,誰就是皇太孫,他們的爹就是皇太子!

原本高歡屬意高殷。

畢竟兩世為人。

但有些人的性格是天生的,縱然兩世為人,高殷依舊有些懦弱,這會讓他很容易成為權臣的傀儡。

不只是權臣。

蕭妙淽雖然是隻蘿莉,但卻是一隻強勢的蘿莉。

若高殷為帝,說不定蕭妙淽就成了武則天!

所以,為了防範將來出個敗家娘們,高歡只能想辦法逼迫高洋造反!

雖然謀反是死罪。

但那要看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誰。

弟弟反對哥哥,大臣發對皇帝,那大機率是十死無生。

但若是兒子反對父親,大機率就是流放削爵。

因此,高洋謀反,高歡正好將高洋流放到西域去,讓他帶領大齊的鐵騎,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當然了。

誰打下來算誰的!

也因此。

高洋只是開拓者,等到高淵、高沅、高瀷等人長大,同樣會被授予‘開拓令’,帶兵前往天南海北武裝殖民!

真正的分封制!

泡完澡。

高歡並沒有讓高嶽等人離去,而是將他們帶到了皇宮西北的金鏞城。

這裡如今是大齊的不夜城。

吃喝玩樂應有盡有!

………………

大聖四年七月十五。

中元節。

黎明。

鬼門大開。

皇宮正門也被內應開啟。

高洋一馬當先,騎在一匹胖胖的大黑馬上衝入皇宮,府軍三衛計程車兵緊隨其後,最後則是段韶統領的左衛禁軍!

不過左衛禁軍並沒有進入皇宮。

而是把門關了。

高洋聽到後面傳來的動靜,逐漸從懵逼變為震驚,而後是面如土色,呆愣當場。

下一秒。

數百電石燈齊刷刷亮起。

儀門和閶闔門之間的廣場亮如白晝。

而在儀門上,高歡穿著一身金色戰甲,身後大紅色披風迎風招展,手握擴音喇叭:“逆子,還不下馬就縛?”

高洋:“……”

……………………

半月後。

洛陽城西。

萬餘大軍整裝待發。

高洋哭喪著臉,握著婁昭君的手嚎啕大哭:“阿母,你可一定要讓阿惠兒早日建成羅(羅馬)洛(洛陽)鐵路啊!”

高澄在旁邊黑著臉:“叫我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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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