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濤拍岸,浪潮洶湧。

海面上漂浮著數以萬計的屍體,鮮血染紅了整片海域,仔細看去,水面上滿是密密麻麻的三角鰭,數以百計的嗜血的鯊魚前來享受人類賜予的晚宴。

岸邊。

沙灘上。

蕭綱瘋了一樣揮舞著手中捲刃的戰刀。

死了!

全死了!

那些跟隨他一路南遷的衣冠士族、蕭氏宗親全死光了!

唯獨剩下了他一個人!

為什麼偏偏剩下他一人?

周圍的魏軍士兵手持長長槍槊,如同貓戲老鼠般撥弄著蕭綱,惹得他再度發狂著揮舞戰刀,氣喘吁吁,口中不時咳出肺泡炸開的血沫。

高敖曹看不下去了。

他從馬背上摘下高歡賞賜的寶雕弓,引弓搭箭,一箭正中蕭綱咽喉!

蕭綱應聲倒下,渾身抽搐,口中發出‘嗬嗬’的喘息,但臉上卻滿是解脫的神色。

片刻之後。

抽搐停止,瞳孔放大。

蕭綜死了。

高敖曹跳下馬,抽刀上前。

劉貴很是不滿的呵斥道:“武城侯這是在搶我等的功勞嗎?”

高敖曹怒道:“蕭綱死在本侯弓箭之下,與爾等何干?”

劉貴滿臉怒容:“我等已經將其圍在海灘之上,只待戲耍一番就將之殺死,你將其一箭射死,還不是在搶功勞?”

高敖曹瞪著眼睛:“殺就殺了,何必戲耍?”

劉貴滿不在乎:“戲耍一個卑賤的漢蠻,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高敖曹高舉戰刀,刀尖幾乎頂在了劉貴的鼻子上,目眥盡裂高聲怒道:“匈奴狗,你再說一遍!”

劉貴:“……”

他也勃然大怒。

雖然他時常鄙夷漢人,但也最討厭別人稱呼他為匈奴狗!

抽刀在手,劉貴怒氣衝衝:“漢蠻!漢蠻!漢蠻!”

高敖曹揮刀就砍。

劉貴毫不示弱的迎了上來。

兩個回合。

劉貴手中的戰刀被高敖曹打落在地,施展懶驢打滾的招式在地上翻滾來去,躲避攻擊。

高敖曹一刀快似一刀,一副不砍死劉貴絕不罷手的樣子。

侯景、万俟洛等人趕忙上前阻攔,紛紛勸說。

“吾等同為高王臣屬,則可內部傾軋?”

“劉貴珍乃無心之言,況且武城侯也怒斥其為匈奴狗,你二人也扯平了……”

“快看,高王來了!”

……

高敖曹聽到高歡來了,下意識扭頭望去,只見那邊空空如也,再回頭時,劉貴已經上馬跑了……

侯景等人攔在高敖曹面前,繼續勸說。

高敖曹哪裡管這麼多,他牛脾氣上來了,翻身上馬緊追不捨。

……………………

中軍帥帳。

高歡正在聽著高洋繪聲繪色講述大海見聞,比如大小如太極宮的鯨魚,再有就是追著戰艦遊的海豬(海豚),以及隨便一網就能撈上來的龐大魚群。

段韶再旁邊滿臉遺憾:“姨母說南海有大島名曰澳洲,其上有體型碩大的兔子怪……但我們沒有見到,也許只是姨母的道聽途說罷了。”

高歡面無表情:“有沒有可能是你們走錯了地方?你們登陸的地點是夷州,而不是澳洲……”

段韶:“……”

他和高洋對視一眼,依舊不覺得自己錯了。

高歡也懶得跟那小兔崽子解釋。

他只是望向帥帳門口,笑容滿面:“貴珍何故如此狼狽?”

劉貴氣喘吁吁:“高王救命!高敖曹要殺我!”

高歡:“……”

遠處,高敖曹見到劉貴跑到了帥帳,頓時停下腳步,滿臉憤憤不平的離去。

如今和歷史不同。

高敖曹要稱呼高歡為叔父,自然不敢在他面前撒野。

劉貴在帥帳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講述了來龍去脈,萬事滿臉委屈的望向高歡:“我不過就是罵了一句漢蠻,高敖曹居然要殺我……”

高歡:“……”

高洋滿臉懵逼:“你說的這個漢蠻裡,包括我和父王嗎?”

劉貴滿臉理所當然:“自然不包括!高王雖是漢兒,然六鎮漢兒皆世之豪傑,與南蠻不同。太原公體內有著一半的鮮卑血脈,誰又敢稱呼你為漢蠻?”

高洋:“……”

高歡滿臉認真:“自古皆貴重華,賤夷狄,孤獨愛之如一……況自我朝孝文皇帝改制以來,大家皆為漢人,哪裡又有胡漢之分?今後切莫再漢蠻、匈奴相稱了!”

……

翌日。

高歡擂鼓聚將,重申孝文改制的律令,軍中再有胡漢之爭者皆斬!

雖然有些人依舊憤憤不平。

但高歡有滅梁之功,又獨攬朝綱近十年,威望遠勝昔日的曹老闆,自然沒有敢當眾質疑他的命令。

五日後。

當自洛陽南下的官吏抵達之後,大軍開始陸續北歸。

………………

秋九月。

南征大軍返回洛陽。

銅駝大街上豎著一道碩大的凱旋門,上面雕刻著四面浮雕,其一是高歡平定六鎮之亂,其二是高歡平定爾朱氏,其三是高歡指揮大軍渡江,蕭衍跪在地上叩首乞降,最後一幅則是‘崖山’之戰這終結亂世的最後一戰!

大軍所過之處,百姓無不鼓掌叫好。

高歡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黼黻,頭戴黃金冠,五柳長髯威嚴中滿是儒雅,儼然是全天下最靚的崽。

很多十五六歲雲英未嫁的少女紛紛向他投來瓜果絲帕。

這是在示愛。

但高歡視若無睹。

無他。

只愛少婦。

就這樣在百姓的歡呼聲中,高歡騎著汗血馬緩緩進入閶闔門,然後是儀門,周圍隨行軍士紛紛在這裡下馬步行,高歡則渾不在意的騎著馬直接來到了太極宮前。

女帝已經十一歲了。

粉雕玉琢小蘿莉一枚。

見到高歡,她臉上的神情很是複雜。

畢竟她有個小豆丁未婚夫,而對方稱呼高歡為祖父,她卻稱呼高歡為皇父……

想了想。

女帝決定各論各的。

高歡騎在馬上巋然不動。

女帝當即從丹陛上走了下來,嗓音清亮背誦早就擬定好的內容:“昔者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魏道陵遲,世失其序,群凶肆逆,宇內顛覆。賴齊王神武,拯茲難於四方……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天祿永終。君其祇順大禮,饗茲萬國,以肅承天命。”

高歡依舊巋然不動。

此時。

司馬子如、孫騰、高嶽、段榮、婁昭紛紛下拜:“請齊王繼皇帝位!”

高歡依舊不動。

楊大眼、高敖曹、斛律金、厙狄幹、可朱渾元等武將也紛紛下拜:“請齊王繼皇帝位!”

高歡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高澄、高洋聯袂走來,不由分說將繡著十二章紋的冕服披在了高歡身上。

然後在他倆的帶領之下,連同女帝的所有人拜倒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如是者三。

高歡這才做出滿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長嘆出聲:“爾等真是害苦了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