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轟!

轟!

戰爭之神發出陣陣咆哮。

一枚枚炮彈發出刺耳的嘯叫聲落在梁軍方陣裡,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地面之上出現一道道溝壑,絲絲縷縷的水蒸氣隨風飄散。

王僧辯雖然對火炮的殺傷早有了解,但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恐怖如斯!

這種攻擊方式和殺傷力超過了他的想象,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抵擋!

但世上多得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

令旗招展間。

梁軍之中鼓聲大陣。

王僧辯下達了全軍出擊的命令!

哪怕北魏騎兵強橫,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可言,只有衝上去和敵人拼死一戰才有一線生機!

高歡嘆了口氣,莫名變得意興闌珊。

畢竟技術碾壓下的戰鬥,指揮官即便是條狗都能獲勝。

古人雖然不傻,但他們無法理解想象之外的東西,面對著這種一千年後才會出現的新式武器,別說王僧辯了,就算是把韓信、諸葛亮從地下挖出來,他倆也一樣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雖然如此。

高歡還是下令騎兵做好出戰的準備。

高敖曹、劉貴、斛律金、厙狄乾等人紛紛穿戴起了板甲,滿臉興奮,而升任從五品下輕車將軍的花木蘭則滿臉的痛苦面具。

無他。

此刻她面臨最大的矛盾,就是發育良好的胸大肌和板甲無法匹配……

板甲量身定做,而她為了不暴露自己女人的身份,制甲師前來量身體的時候,她只能是冒著讓自己窒息而亡的風險將胸大肌死死束縛……

這才矇混過關。

現在好了。

板甲是一整片的鋼鐵,完全不如扎甲那樣會給胸大肌留下活動空間……

幫她穿甲的族叔猛然用力,花木蘭只覺得自己被擠扁了……

一聲哀嘆。

翻身上馬。

她雙目噴火,準備將未來可能無法奶孩子的怒火發洩在對面的梁軍身上!

……

豫章郡。

南昌城。

蕭綱如熱鍋上的螞蟻走來走去,天氣本就炎熱,走了沒幾步,他背後的衣衫盡數被汗水打溼,每當城外響起火炮的聲音,他的心臟就會驟停那麼幾秒鐘。

幾個月前建康城也是這樣。

魏軍大軍圍城,烏黑的鐵管子發出雷鳴般的聲音,數不清的鐵疙瘩呼嘯而來。

建康城轉瞬即破!

而他在那之前從地道逃出城,如驚弓之鳥般擔驚受怕,最終輾轉來到這裡!

未得一日安寢,而魏軍又至矣!

不過現在比那時候強的一點,在於他吸取了建康城破的教訓,在城外佈置了許多水寨、營壘,這樣魏軍需要將這些據點一一清除,才能威脅到南昌城。

但任誰也知道,這只是拖延時間罷了。

所以。

到了他做抉擇的時刻了。

人在城在。

還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蕭綱滿臉猶豫。

其實他更傾向於死守。

畢竟各地的勤王大軍正在趕來的路上,派出去的斥候也送來好訊息,說是王僧辯親率五萬大軍將從魏軍側面發動攻擊!

所以。

他覺得還能再等一等。

萬一奇蹟出現了呢?

………………

午後。

城外炮擊依舊時斷時續。

蕭綱茶飯不思,就在範淑妃領著兩歲不到的蕭妙淽前來勸說他用膳的時候,司空蕭會理突然從外面跑了進來。

“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驚慌?”

蕭綱眉頭微蹙,望了望驚懼的範淑妃,神色驟然變得泰然自若起來:“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受到他的感染。

蕭會理緩緩平復了一下心情:“領軍將軍王僧辯五萬大軍全軍覆沒,其見無力迴天,自刎當場……頭顱被魏軍割下,此刻就在外面。”

蕭綱:“……”

他整個人都傻了。

畢竟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旁邊的範淑妃更是瑟瑟發抖,嬌嫩的臉頰上全無血色。

倒是什麼都不懂的蕭妙淽還在拽著蕭綱衣服,滿臉質疑他為何不如往常那樣將自己抱起來舉高高……

沉默良久。

還是蕭會理先行開口:“王僧辯全軍覆沒,高賊必然率大軍親自攻城,南昌城只怕守不住了……”

蕭綱訥訥道:“卿的意思,是讓朕捨棄南昌城,捨棄全城百姓?”

這讓他有些接受不能。

自建康城破,衣冠士族再度南渡,匯聚南昌城中,其中不乏王、謝這樣的曾經頂尖士族!

雖然這些士族日漸衰敗。

但他們在民間和官場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若是他現在拋棄這些人,這些人無論是轉投北魏,亦或是另立一個蕭XX當大梁的皇帝,對他而言都是難以接受的局面!

蕭會理壓低聲音:“陛下何必為此擔憂?難道陛下忘了高賊曾說過的話了嗎?”

蕭綱猛然瞪大眼睛。

圍而降者不赦!

如今北魏大軍圍攻南昌城,雖然獲得的是壓倒性的勝利。

但……

蕭綱緩緩點頭,然後問道:“若捨棄南昌城,朕當去往何處?”

蕭會理手指向南:“廣州!豫章郡雖然地處要隘,進可攻退可守,但周遭郡縣過於貧瘠,人口稀少,廣州則不同,那裡尚有十數州之地,百萬之眾,未必不能捲土重來!”

蕭綱嘆息:“既如此,卿家就去安排吧。”

蕭會理轉身離去。

範淑妃緊緊握著蕭綱手臂,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滿是祈求,大顆大顆的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

上一次她能從建康城逃脫出來,是因為蕭衍偏愛蕭妙淽,擔心這麼小的孩子離了母親活不成,這才同意讓她也順著密道逃生……

但蕭綱不是蕭衍。

他可從不吝惜自己的兒女,更別說她們這些女人了!

蕭綱嘆息一聲:“速去準備吧……切記,莫要攜帶首飾、綾羅這樣累贅之物!”

範淑妃破涕為笑,擦擦淚珠,拋了個媚眼,旋即抱起咿咿呀呀的蕭妙淽搖曳生姿的離去。

蕭綱的眼神逐漸變得冰涼。

大丈夫何患無妻?

他怎會帶著這樣的累贅上路?

招招手。

門外站著的侍衛當即走了進來。

蕭綱小聲吩咐幾句,在侍衛的目瞪口呆中快步離去。

月上中天。

城南水門緩緩開啟。

十幾條載著馬匹的小船悄無聲息滑了出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清晨。

城內亂作一團。

皇帝沒了!

而此時,高歡的帥旗出現在土丘之上。

旌旗招展,戰鼓隆隆。

數以萬計的魏軍重步兵不避酷暑,穿著厚重半身板甲如潮水般湧來。

總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