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

相比較南梁其他將領的被動挨打,蘭欽的選擇是主動出擊。

一到前線。

他當即率領大軍向北猛攻。

南兗州刺史、河間王元子豫不戰而降,直接獻出了渦陽城,南梁大軍一路北伐,如入無人之境,僅用了三天時間就攻到了陳留郡治所譙城之下。

高歡聽到這個訊息人都麻了。

畢竟這時候他剛到潁川。

無他。

五十萬大軍縱然兵分三路,又使用運河運輸輜重,但每天的行進速度也就不到二十里……

帥帳中。

高淞縮在角落一言不發。

高歡也只當他不存在,轉而望向旁邊的劉貴和段榮,神情有些沮喪:“孤自問待他不薄,不僅讓他承襲了元琛的爵位,二十多歲就做了一方刺史,可為何他要背棄孤呢?”

他說的是河間王元子豫,勉強算的上是他的親戚。

嗯,元子豫的父親是元琛,而元琛娶了高偃的女兒,高偃還有個女兒嫁給了宣武帝元恪,後來成為了高歡的後宮一員,生下了角落裡的社恐人……

所以。

元子豫要稱呼高歡為姨夫……

聽到高歡的話,段榮沉默不語。

劉貴則大大咧咧說道:“還能為啥?大王莫忘了元子豫姓什麼!他可是元姓宗親!這麼多年來,他們元家人轉投南梁的還少嗎?”

高歡嘆了口氣。

他承認自己有些心慈手軟了。

若是早聽高洋的話,管他親戚不親戚的,只管羅織罪名殺光元姓之人,也許就沒有了今日的禍亂。

望向劉貴,高歡沉聲道:“你即刻快馬趕回洛陽,查抄河間王府,抓捕一切和元子豫往來密切之人,寧抓錯一萬,不可放過一個!”

劉貴面露狂喜之色。

抄家?

他最喜歡了!

高淞再也忍不住了,弱弱道:“阿母身懷有孕,若……”

高歡沉默。

高英大號小號都練廢了,所以和他商量著重新再練一個小號,最好是女號,到時候可以向高淇學習著如何當一名人見人誇的淑女……

而她的年齡就算是放在後世,也算得上是大齡產婦。

不過危險主要指的是頭胎。

所以。

高歡毫不在意道:“河間王夫婦早已離世,他們只有元子豫這唯一一個孩子……如今他做出如此悖逆之事,死不足惜!”

高淞還想說些什麼,猶猶豫豫,吞吞吐吐。

高歡面露不悅。

段榮在旁邊插嘴道:“澤宇(高淞字)事母至孝,有所擔憂也是人之常理……”

高歡笑道:“到底是岳父,我這個當阿耶的還沒說什麼呢,你倒是先護起了犢子……”

段榮面露微笑:“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所謂愛屋及烏,不外如是!”

高歡搖搖頭,望向高淞:“你阿母那裡我會親自寫信說明,你阿母會想明白的。”

高淞不再言語。

不養兒不知道報娘恩。

段涵貞懷孕之後,吐得昏天黑地,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他看在眼中,越發體諒高英當年懷著他的不容易,自然不希望高英受到外界太多的影響。

劉貴走後。

高歡望向段榮:“計劃趕不上變化,我本來還想著順運河進攻南梁,如今看來只能暫時改變路線,先去解陳留之圍,再行收復南兗州……”

段榮笑了笑:“如此也好,南梁為攻陳留,主力盡出,若我軍能一戰殲滅其主力,渡江之前必無大戰!”

高歡對此深以為然。

然後,他望向高淞問道:“可用於作戰的騎兵炮共有幾門?”

高淞毫不遲疑:“當即能投入戰鬥者共計三百人,有炮九門,若是停留三日,從船上拆卸炮架、火炮和炮彈,可用者將增加至二十四門。”

高華想了想:“九門炮就夠用了。”

畢竟騎兵炮重量輕,若是馱馬足夠,可以迅速佈置在戰場的任何地方,機動性拉滿的情況下,一門炮能抵的上三門炮。

重要的是,軍情如火。

高歡望向段榮:“傳令,擂鼓,聚將!”

他要親自率領精銳去解陳留之圍。

……………………

洛陽。

劉貴半日之內抓了上百人,城中的元姓宗親無不惶惶不可終日。

其實元子豫算不上元姓宗親的核心成員。

嗯,元子豫是文成帝拓跋濬的重孫,拓跋濬生獻文帝拓跋弘,拓跋弘生孝文帝元宏,元宏生宣武帝元恪,元恪生孝明帝元詡,元詡生當今女帝。

按理來說。

縱然元子豫被誅三族也殺不到那些元姓宗親真正的中流砥柱。

但問題的關鍵是,元家人壽命短……

這就導致了二十多歲的元子豫是元家人的年長者,平日裡和他有過交往的元家人多不勝數……

如果劉貴大開株連……

第二天,元泰終於坐不住了。

畢竟他是高澄的老丈人,如今元姓宗親的頂樑柱,自然要肩負起保護宗族成員的責任。

入宮面見高澄。

太極宮西柏堂。

高澄這兩日有些煩悶。

無他。

元玉儀給他氣受了。

女人嘛,近之則不遜,更何況元玉儀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恃寵而驕,耍耍小孩子脾氣很正常。

見到憂心忡忡的元泰,高澄頓時計上心來。

他和高洋不同。

歷史上,高洋屬於強行篡位,從丞相到齊王,再到北齊皇帝只用了一年時間,以至於就連自己的親媽婁昭君都不支援他,說出了諸如高歡如龍、高澄如虎但也不敢篡位,你是哪裡來的小卡拉米就想著當皇帝之類的喪氣話……

根基不穩。

自然需要大肆剪除前朝遺老遺少。

但現在他的地位很穩固。

單不說朝野之上有一多半的朝臣都是高歡心腹,最關鍵的是皇帝是個女人。

女人!

在這種封建王朝男尊女卑的時代。

哪個男人會甘願跪在女人的石榴裙下俯首稱臣?

即便是高歡不動手。

女帝也會在某天划船時不慎落水而亡!

所以。

沒必要大肆株連搞的人心惶惶。

高澄需要的是穩定,穩定滅了南梁,穩定將皇冠從元家人頭上轉移到高歡頭上。

當然了。

殺雞儆猴還是必要。

於是,高澄當著元泰的面,在劉貴呈上來的奏疏上圈了十幾個圈,沉聲道:“這些人確實與南國有所勾結,證據確鑿,不容辯駁……至於其他人,找人擔保,交一筆保證金就能回去了。”

嗯,擔保制度是婁昭君提議。

畢竟屁股決定腦袋,權貴階層制定律法,自然要給自己一方開幾道後門。

元泰大喜。

奏疏上保守估計有一百多個名字,他本來以為能保住一半就是法外開恩,如今只死了十幾個,完全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拜謝後元泰轉身離去。

高澄似有意似無意說道:“好些時日沒有吃過玉儀妹妹親手燉的銀耳蓮子羹了……”

元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