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繹抵達南陽郡的第二天,高洋的軍隊出現在荊州的北淯縣。

兩軍對峙。

高洋並沒有急著發起進攻,而是好整以暇的將隔壁的武川縣更名為鎮川縣。

無他。

不想看見任何與武川有關的名字。

因此。

賀拔度拔父子就獲得了做大軍前鋒的機會。

清晨。

賀拔度拔率領五千步騎沿淯水向南進軍。

一路上荒無人煙。

偶然有幾座零星的村寨,已經完全殘破不堪,房舍倒塌,偶有野雞、烏鴉進進出出。

道路兩側,荒草之中掩映白骨。

成群的野狗逡巡在遠處,齜牙咧嘴,眼冒兇光,滿是貪婪和狡詐的樣子。

賀拔嶽策馬飛馳,張弓搭箭。

嗖!

一條野狗應聲倒下,其餘野狗哀嚎著四散逃離。

這一刻,它們回憶起了祖祖輩輩受到人類支配的恐懼。

賀拔嶽拎著野狗興沖沖跑回來。

賀拔勝搖頭:“扔了吧。”

賀拔嶽滿臉不解。

賀拔度拔輕聲說道:“扔了吧,你不會想知道這些野狗是怎麼長大的。”

賀拔嶽猛然瞪大眼睛:“難道?”

無人回答。

他忙不迭將手中野狗扔在荒草中。

大軍過後。

逃散的野狗群跑了回來。

有些享用士兵留在荒草中的黃白之物,而有些則大快朵頤起了之前的同類。

大災之年人相食,狗又豈會例外?

一日一夜後。

賀拔度拔率軍停止前進,大陣兜圓,最前面是手持強弩硬弓計程車兵,再後面是車陣和步兵,最後方則是賀拔勝率領的騎兵。

無他。

遭遇梁軍。

對面的梁軍也是如此陣勢。

防禦為主。

畢竟兵一滿萬無邊無沿。

賀拔度拔雖然只有五千人,但任誰也知道這只是前鋒,不遠處必然會有魏軍主力,蕭繹雖然只有一隻眼睛,但並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就這樣彼此僵持。

賀拔度拔在等援軍。

蕭繹也是。

他正面與賀拔度拔僵持,另外派遣兩支軍隊與會繞後,一則包圍賀拔度拔的軍隊,另外就是阻截對方的援軍,好為主力兵團殲滅這五千人爭取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賀拔度拔望了一眼身邊的賀拔嶽,莫名心悸。

他聽說過這小子與婁昭君之間的糾葛。

雖然賀拔嶽是舔狗……

但對於婁昭君之子高洋來說,只怕不能容忍自家老孃和別的男人之間的桃色緋聞,尤其是高氏即將取代元氏的關鍵時刻。

所以。

他們會不會被故意派來送死的?

畢竟從他們發出示警的訊號開始,已經過去了半天時間,但絲毫援軍到來的跡象都沒有。

賀拔氏危矣!

這是賀拔度拔此刻唯一的念頭。

但很快。

他的這種念頭消失不見。

援軍到了。

隆隆作響的馬蹄聲中,身穿全套板甲的楊大眼一馬當先。

雖然老頭已經滿頭華髮,身形佝僂,已經沒辦法頭上綁著風箏跑的比馬還快,但就像是話本里的老黃忠一樣,楊大眼也煥發了自己的第二春。

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比中年時沉穩了不少。

有勇有謀。

這也是高歡特意讓他跟隨高洋參戰的原因。

賀拔度拔開心了。

蕭繹就不開心了。

楊大眼率軍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他派出去迂迴包抄的軍隊被打散了!

那他也撤!

這裡和南陽盆地,一馬平川。

因此。

要想戰勝北魏的軍隊,需要讓大軍退到靠近河流的地方。

背水列陣!

卻月陣!

令旗招展,金鉦鳴響。

南梁的軍隊前隊變後隊,用強弩射住陣腳,緩緩退後。

楊大眼沒有率軍追擊。

兜轉馬頭。

兩軍會合。

賀拔度拔上前行禮:“拜見鎮軍將軍!”

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嶽三人也一同上前行禮。

楊大眼只是輕輕點頭。

畢竟他是正三品的鎮軍將軍,而對面品級最高的賀拔度拔也才是個從四品的龍城縣子,這還是賀拔度拔之前冒著九死一生臥底破六韓拔陵,殺死衛可弧的緣故。

兩軍匯合繼續前進。

翌日中午。

他們遠遠見到了遠處的宛縣。

這裡自春秋戰國時期就是一座大邑,後來劉秀做了皇帝,南陽的地位就和沛縣類似,不交賦稅,不服徭役,人口眾多。

如今這裡作為抵禦北魏入侵襄樊、江陵的第一道防線,更是固若金湯。

城牆極高。

存糧極多。

蕭繹堅信他能守著這道城牆直到老死!

但高洋有不同意見。

在他身邊站著兩個年輕人。

左邊之人十八九歲,左臉頰有塊痦子,此人名叫白建,而在高洋右邊之人身量極高,約摸一米九多,魁梧雄壯,名叫唐邕。

歷史上,這倆人是高歡的兵曹。

後來受到高澄重用。

再後來,則是他的左膀右臂。

不過隨著高歡的折騰,很多人的人生軌跡都發生了變化。

這倆人並沒有成為高歡的兵曹,而是參加了科舉考試被高澄‘慧眼發現’並派到了前線歷練。

高洋本來不願意。

畢竟誰也不想看到自家的地裡長出別人的苗。

但沒辦法。

高淞跟著高歡去了江淮,他這邊缺乏指揮炮兵的高手,而白建、唐邕時常被高澄開小灶,雖然不如高淞,但火炮有射表,按照公式計算就能大致推算出彈著點。

所以。

當大軍陸續列陣的時候,戰爭之王已經做好了發出咆哮的準備!

高洋一聲令下。

火炮開火!

蕭繹終於明白為何高歡能如此迅速的就攻入潼關,攻入關中,幾乎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滅亡了爾朱氏,實現了北魏的再度統一。

而且他也知道了一件事。

城破只是時間問題!

轟!

轟!

轟!

火炮轟鳴不斷。

城牆上的梁軍士兵抱頭鼠竄,尤其是那些站在箭樓上計程車兵,更是驚恐萬分,兩股戰戰。

畢竟箭樓是火炮攻擊的重中之重。

很快。

不知道哪發炮彈正中箭樓下方的柱子,只聽得‘咔喇喇’一陣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高聳的箭樓慢慢開始傾瀉,一點點開始加速,漸漸如泰山壓頂般砸在城牆之上。

木屑橫飛。

煙塵四起。

不知道多少守軍士兵被砸死,砸傷。

士氣一落千丈。

高洋再度搖晃令旗。

賀拔度拔率領著三個兒子和五千士兵開始攻城。

傍晚。

殘陽如血。

宛縣城頭升起了魏軍的大旗。

賀拔度拔身上裹著繃帶,望著三個同樣裹著繃帶的兒子,父子四人相視而笑。

先登。

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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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白建有個六世孫名叫白居易,而唐邕的孫子是唐儉,唐朝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