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地過去,鍾離趴累了,就挪挪窩,換個地方繼續趴著。

好在他長年修煉,身體健壯,熬一晚上並沒有什麼大礙。

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鍾離終於聽到了頭頂有了動靜——李萬年醒了。

作為食堂總管事,李萬年每天都要早早去食堂安排事務,二十年來,他已經形成了習慣,天亮了就會自然醒來。

李萬年在床上緩了緩神之後便下了床,如同往日一般洗漱,更衣。

而鍾離則是眼都不眨地跟在後面,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仔細觀察著李萬年的一舉一動。

李萬年更衣之後,對著銅鏡修整了一番,接著他看似無意地四下掃了幾眼,又來到了衣櫃前。

鍾離時刻注意著李萬年,見他回頭掃視,鍾離急忙轉移位置,跑到了床腿的後面,險險避開了李萬年的視線。

然後,鍾離就看到李萬年輕輕敲擊了幾下衣櫃的頂部,“嘎吱”一聲,一個夾層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狹長的夾層,其他東西塞不進去,但若是用來藏書或者賬簿一類的東西,卻是十分合適。

而鍾離也的的確確看到了熟悉的封皮的一角,那就是真正的賬簿。

李萬年見賬簿還安放在原地,滿意地點點頭,冷笑出聲:“一年都沒有發覺不對,最後撲騰兩下,還真以為自己能翻起浪花來?哼!一個笑話罷了。”

說完,李萬年將夾層重新推回原處,朝正屋走去。

鍾離仍是隱蔽地跟在後面,心中也是冷笑不止:“笑話?今日你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笑話!”

李萬年來到正屋角落,翻開石板,將小瓶從木盒中取出,看了一眼開元丹也安然如故地躺在裡面,他展顏一笑,放下心來。

重新將開元丹放好,李萬年關上房門,往食堂去了。

鍾離跟出門外,觀望了一會兒,看李萬年走遠了,立馬回屋。

他先是將開元丹重新取出,放入懷裡,又來到衣櫃前,照著李萬年的方法,開啟了衣櫃夾層,取出了賬簿。

翻看了幾頁,確定沒有問題之後,鍾離露出了發自肺腑的笑容。

為了這本賬簿,他兜兜轉轉忙活了一晚上,雖然波折連連,好在結果是好的。

有了它,便能戳破李萬年的謊言,便能洗去自己的汙名!

笑著笑著,鍾離忽然又想到了新的問題:如何安置這份證據?

既要讓它合理地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還不能暴露“萬獸圖”的存在。

若是讓其他人知道一個武者竟然能使用變身之術,由此引發的轟動絕對會比貪汙銀兩要大的多。

那時候再想脫身,怕是難如登天了。

鍾離望著手上的賬簿,不禁皺起了眉頭,這也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鍾離在屋內來回踱步,思量著合適的方法。

忽然,他腳步一停,眉頭挑動,一副恍然之色。

“我也可以藏起來啊,眼下不有一個現成的地方嗎——賬房!”

自己每日都需要去賬房對賬,在那裡發現了李萬年的一些異樣,藉此引出賬簿,合情合理!

心中既定,鍾離當即化身成砂礫鼠往賬房而去。

按照慣例,李萬年會在賬房交付採購銀兩,之後他會去食堂後廚檢查一下情況,順便吃早飯。

自己可以趁這個空檔,把賬簿藏到黃酒下面。

不過,他必須要快一點了,天已經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執法弟子就會去洞中將自己帶出來。

若是開啟洞口,發現裡面空空如也,事情可就鬧大了。

不多時,鍾離來到了賬房,藏身於木櫃後面的空隙之中。

剛好,李萬年正在交付銀兩,而今日採購食材之人正是張小二。

“李管事,你怎麼給我這麼多?”

張小二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他為人自卑,說話之時總會帶著幾分不安。

“給你你就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李萬年略帶不滿的說道。

“鍾離不會有事吧?”

張小二繼續問道,不安的感覺更加濃厚。

“哼,你最好希望他有事,否則,就是你有事了。”

李萬年冷哼一聲,不客氣地回答道。

“我可沒想過害他啊……李管事,你這……我,我該怎麼辦啊!”

聽到李萬年的話,張小二一下子慌了神,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

“窩囊廢!慌什麼慌!他不還被關著嗎?今天他就會被廢去修為,逐出天韻宗,你怕什麼!就你這樣,一輩子都是窩囊廢!”

李萬年猛地一拍桌子,怒氣衝衝地說道。

張小二見李萬年這副模樣,嚇得呆立在原地,不敢再多說一句。

“愣著幹嘛!下山買菜去!”

見張小二直愣愣地站著,李萬年更是火大,直接把他攆了出去。

張小二如逢大赦一般,連忙點點頭,跑了出去,還不忘把門關上。

“真是廢物!”

李萬年仍是不解氣,又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縫隙中的鐘離將二人的對話真真切切聽在耳中,心裡也是震驚無比。

他本以為張小二隻不過是被利用了而已,可聽二人言語,張小二並非一無所知。

難道老實巴交的張小二是李萬年的幫兇?可他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假意與自己下山採購食材,偽裝成人證?

鍾離覺得這個解釋很牽強。一來這並不需要偽裝什麼,畢竟每隔一段時間,廚房也都需要置辦一些新的用具。二來,同行期間,張小二並沒有什麼怪異的舉止。

鍾離相信,以張小二的性格,若是知道了李萬年的計劃,肯定是藏不住的。

那張小二到底幫李萬年做了什麼?

鍾離腦中思緒如同一團亂麻纏繞一起,理不清頭緒。

鍾離使勁搖了搖頭,將疑惑壓在心底。

即使張小二真的做了什麼不利於自己的事,想必危害性也不大。畢竟以他的性格,的確很難成事。

現在鍾離的當務之急是儘快把賬簿藏到黃酒下面。

時間每過一秒,自己暴露的可能性就增大一分!

然而,今日李萬年卻一改往日的習慣,沒有直接去食堂,反而靠在椅背上沉思起來。

李萬年不知為何,此時內心格外的慌張。

他站起身來,走到一塊石板前,翻開石板,檢查了一下洞內的黃酒是否安好。

黃酒在洞中安然無恙,可是李萬年的焦慮卻沒有得到半點緩解。

“莫不是受了張小二的影響?亦或是今日大事將成,因此心緒不寧?”

李萬年在賬房內來回踱步,思緒萬千。

他不知道,有一個人因為他的焦慮而倍受煎熬。

這個人正是鍾離,他內心的焦灼不比李萬年好多少。

望著視窗越來越明亮的光線,鍾離急得抓耳撓腮,心中彷彿有無數螞蟻在亂爬一般。

李萬年有時間揮霍,鍾離可沒時間等啊,他現在的身份是“在押人員”,他得趕緊辦完事回去!

不能再等了,他必須做點什麼。

鍾離立即遁入地下,離開了賬房。

下一刻,門外傳來“砰砰”兩聲敲門聲,將李萬年從紛雜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他走過去開啟門,然而,門外卻空無一人。

“我聽錯了?”

李萬年眉頭輕皺,一臉疑惑。左右看了一眼,又往屋內掃了一眼,的確沒有人。

他無奈搖搖頭,看來因為那事,自己的心境大受影響,都出現幻聽了,不過好在今日就可以結束了。

看了一眼已經升起來的太陽,時間不早了,得去食堂看一眼了。

李萬年將門關上,往食堂走去。

李萬年不知道,他並沒有幻聽,那兩聲敲門聲是鍾離用身體撞擊木門發出的。

而就在李萬年關上門的同時,一道人影出現在了賬房內,正是鍾離。

他也顧不得等李萬年走遠再行動了,掀開石板,抱起酒罈,將賬簿塞在底下,接著放回酒罈,蓋上石板,一氣呵成。

掃了一眼,沒有什麼疏漏,鍾離立馬化為砂礫鼠,遁入地面,離開了賬房。

賬房內變得空無一人,而門前的路上,則出現了一隻狂奔的砂礫鼠。

鍾離四隻小腿快速擺動著,內心的焦急彷彿一部發電機,源源不斷地給他輸送能量。

他現在完全感覺不到疲累,他只有一個想法——趕快回到山洞中!

從食堂前的小路折到主路之上,鍾離馬力不減,忽然前方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色服飾,祥雲圖案,手上還提著一個食盒,正是護送鍾離的執法弟子!

看他這行進的方向,是要給鍾離送早飯。

“要不要這麼貼心!我一個犯人,至於對我這麼好嗎!餓上一頓兩頓死不了人的!”

若放在平常,鍾離肯定感動萬分,可現在他心中只有鬱悶。

他一心想快點回到山洞,可要達到目的,必須要跨越執法弟子這道障礙。

現在他身在主路,距離通往山洞的小路還有一段距離,根本無法使用土遁術繞開執法弟子。

若是直接從他身旁經過,則有另一個問題:修仙之人能否看破自己的變身之術呢?

要是被看破,那可就是原地昇天了。

“這是要逼死我啊!”

鍾離心如火焚,可時間緊迫,容不得他思量其他出路,眼看執法弟子一步步向前,鍾離一咬牙,賭了!

只見他四隻小腿以肉眼難辨地速度極速擺動,整個身子“嗖”的一聲,化作一個黑影衝了過去。

執法弟子正悠閒走在去往黑石洞的路上,忽然一個黑影從身旁掠過,嚇得他身子一顫,體內靈力都激盪了起來,定眼看去,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砂礫鼠?砂礫鼠能跑這麼快?!”

執法弟子不禁睜大了眼睛,喃喃地說道。他入宗八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迅捷的砂礫鼠。

鍾離自然不知道他給執法弟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眼看自己安然無恙地超越了執法弟子,鍾離心中重重鬆了一口氣。

同時,他也有些竊喜,看來自己的變身之術十分完美,連修仙之人也無法看破。

然而,下一刻,得意的鐘離腳下一滑,前腳踩空,整個身子直接飛了出去,在空中畫出一道平緩的拋物線,又在地面滾了好遠才停下。

“我NM!”鍾離在空中嘶吼,然而,發出的聲音卻是“吱吱”。

一直關注砂礫鼠的執法弟子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直接忍不住笑出聲來,好奇之心更是大增,一步步地走了過來,想要好好研究一番這個小東西。

鍾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剛才那一下摔得太狠,現在他渾身疼痛,根本無法活動。

看著執法弟子慢慢靠近,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鍾離只能心中瘋狂嘶吼:“別過來,你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