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種牛痘?”

王景弘一臉愕然,頓了一下,提醒道:

“皇爺,牛痘雖好,可畢竟未經驗證,冒然給宮中貴人們種下,可否妥當?”

“是否妥當?呵呵!”

朱棣冷笑一聲,望著忠誠的下屬,眼神深邃:

“你以為,那些嘴裡叫囂著反對牛痘法的人,私下就沒有動作嗎?”

王景弘呆了呆:“您是說……”

“三日前,李峰鬧出的動靜可不小,把莊裡的佃戶全都接到了府上,不僅成就了仁義之名,在當地的動作也被人知悉……據紀綱探悉,很多大臣早就悄悄接種了牛痘!”

“什麼?”

王景弘登時愣住了。

顯然,他還是小瞧了官宦的齷齪。

…出於種種目的,他們公然抵制牛痘法,恨不得把李峰大卸八塊。

可私下裡呢?

竟選擇毫不猶豫的接種!

如果李峰在這裡,定會深深感嘆:

…古往今來,果然都是那同一幫人啊…幾百年後,他們嘴裡喊著高大上的口號,裝的人模狗樣。

實則家屬早已潤走,瑞仕銀行的存款幾輩子都花不完。

“對了,李翰林做什麼呢?”

一聲詢問,打斷了王景弘的神遊。

提及自己的寶藏男孩,朱棣臉上重新露出笑意,撫須笑道:

“今日這麼露臉的事,他竟然讓太虛出頭,不像他的風格嘛!”

“額,據臣所知,李翰林一直在府裡…曹國公府三日前就閉門了,誰也不準進出,說是為了防止瘟疫。”

王景弘想了想,補充道:“皇長孫的芳鄰苑,也如出一轍,也是聽了李翰林的建議。”

朱棣聞言,笑著點點頭:“不得不說,這小子對俺的好大孫還挺上心。”

“中山王府的小郡主,也被葑在了芳鄰苑。”王景弘說。

提及善良的小姨子,朱棣豪氣的擺了擺手:“讓她住著便是,俺的皇宮不缺她一口吃的。”

“額,臣要說的重點不是這個…”王景弘頓了頓,小心翼翼的說:“徐小姐傳話,常寧公主沒在宮裡了。”

朱棣一下愣住:“不在宮裡?她能去哪裡?”

王景弘神色尷尬:“公主殿下,偷偷跑去了曹國公府……”

“…跑了?”

朱棣頓時瞪大眼睛。

饒是千古一帝,腦子此時也出現了宕機。

…堂堂大明公主,竟跑出了皇宮?還是偷偷的?

這幾個詞彙明明聽起來耳熟,可組合起來,為何會如此陌生?

呆愣片刻。

朱棣的臉色刷一下沉了下來:“常寧為何會去曹國公府?”

王景弘聞言,一腦門冷汗。

權勢僅次於鄭和的大太監,此時說起話來磕磕巴巴:

“聽…聽說是奔著李峰去的……”

“李峰?好好好!”

朱棣咬牙切齒,臉色漲紅。

他也是過來人,豈能不明白少女懷春?

聯想到望江樓詩會,以及合力保護朱瞻基....如今跑去找李峰,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可那是自己的寶貝女兒啊!

就這麼被李峰那小子給順走了?

“真是豈有此理!”

朱棣勃然大怒,啪的一拍桌子:“李峰這個小子!真是色膽包天!”

王景弘嚇了一跳,趕忙說:“萬歲息怒,芳鄰苑宮人皆被湗於苑內,此事除了臣,外人並不知曉。”

“你少幫他說話!這是誰知不知道的問題嗎?”朱棣如同初聞女兒早戀的老父親,心在滴血,氣憤的大喊:

“他拐走了俺的寶貝女兒!”

王景弘冷汗直冒,硬著頭皮說:“萬歲爺,您可是冤枉李翰林了,您難道忘了?他並不知道公主真實身份。”

朱棣的怒容頓時僵住。

他忽然想起來,李峰還曾向他討要過常寧....李峰一直認為,常寧公主是朱瞻基身邊的書童伴隨,嫦穎!

曹國公家的嫡子,愈發博得皇帝信任的年輕才俊,討要一個身份卑微的宮人……有問題嗎?

朱棣怒氣稍減,甕聲甕氣的說:

“就算李峰不知,他爹李景隆肯定知道。”

“靖難之後,李景隆多次進宮與俺商討朝事,曾遇到常寧前來問安,所以,他必定知曉常寧是誰!”

王景弘思索了下:“竊以為,李景隆應該裝作不知道,且並未點破公主身份……私下留公主住在府內,他還沒那個膽子。”

“這麼說,他瞞著李峰?”

朱棣怔了下,滿臉不可思議:“見過坑爹的,還沒見過這麼坑兒子的……”

王景弘聞言,深以為然:“沒錯!臣也以為,他就是個坑貨。”

“呼——”

朱棣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吩咐道:“你馬上派人去李家,把人給我接回來。”

王景弘一聽,一張臉苦了下來:“皇爺,為了安全,曹國公府已經閉門了……”

“那就讓他們開門!他李家大,還是俺的聖旨大?”朱棣揉著眉心,悶悶的說道:

“他李家葑門個一年半載,俺的外孫都出生了……”

王景弘大駭,趕忙勸說:“萬歲爺,您放心,李峰不敢對公主怎麼樣。”

朱棣抬頭:“你怎麼知道?”

“因為太虛道長!”

王景弘湊近了些,小聲說道:“道長告訴李峰,他腎虛....他鎖住陽氣,不可與女子同房,否則的話……”

朱棣神色一動:“否則就會跟你一樣?”

…不是,陛下您禮貌嗎!

王景弘臉色僵了僵,接著說道:“總之,李翰林被唬住了,他曾去過菁東坊,連花魁娘子都不敢碰。”

朱棣神色緩和下來,忽然咦了一聲:“不對啊?你為何知道此事?”

王景弘臉色一紅:“您不是讓臣像錦衣衛一樣,嘗試打探各方訊息嗎?”

朱棣眼神古怪:“大臣們私下種植牛痘,你不曾探到,風月之事你的倒是知之甚詳?”

王景弘瞬間一臉尷尬:“皇爺,臣只會領兵打仗,幹這個實在沒有天賦....您啥時候讓我下西洋啊?”

“著什麼急!”

朱棣橫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說:

“罷了,讓常寧暫且待在李家吧,如今瘟疫橫行,這一來一去,俺怕她染上痘瘡。”

“是,皇上聖明。”王景弘讚了一句,欲言又止道:“可沐家那邊,咱們如何應付……”

朱棣一聽,腦仁發疼,揉著眉心道:“先別跟俺提這事,再說,再說。”

……

與此同時。

高陽郡王府。

“啪”的一聲脆響,昂貴的瓷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香在空氣中四溢。

朱高煦雙目通紅,喘著粗氣嘶吼:

“你說什麼?李峰那個傢伙,幫我爹解了罪己詔之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