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渾身一震,趕忙彎腰拱手:

“少爺恕罪,非是老奴不想,只是咱府上內務,需經夫人點頭,夫人她,她……”

話未說完,袁氏就到了。

她精神抖擻,走路帶風,一舉一動宛如雌豹,將門虎女英姿颯爽。

再往後看。

李景隆一瘸一拐,跟在老婆後面,耷拉著腦袋,如喪考妣。

李峰大驚,趕忙迎上去:

“爹,您這是咋了?”

大明戰神眼中閃過一絲尷尬,帥臉上卻儒雅依舊,溫聲笑道:

“昨晚我和你娘切磋技藝,大戰了三百回合。”

切磋技藝?你是被家暴吧?

李峰一頭暴汗,再一次重新整理了對主母戰力的認知。

此時,李景隆“咦”了一聲,好奇的打量兒子:“你穿著官服作甚?”

李峰臉色一正:“自然是去點卯。”

話音落下。

周圍空氣明顯一滯。

一家人驚訝的看著李峰,呆若木雞。

袁氏率先反應過來,臉上變得喜滋滋的:“好好好!我兒腦子終於開竅了。”

她要求不高。

兒子有個班上就行,總比整天鬥雞遛狗強。

李景隆則擺了擺手:“正好,為父有傷在身,你去替我告假,先休個半年吧……”

半年?你是休產假嗎?

李峰應了一聲,坐下吃飯。

……

用過早飯,順著記憶,李峰來到了工作地點,尚寶司。

在明代龐大的官衙體系中,這是個清閒的部門,職責只有一個……管公章。

確切的說,是各種寶璽。

諸如“皇帝奉天之寶”、“天子之寶”、“敕命之寶”、“廣運之寶”等等,十七方寶璽。

由尚寶司卿帶領。

手底下一幫尚寶司丞……

之所以是一幫,是因為這個職位無固定員額,幾乎全是恩蔭子弟。

在有明一朝,很多大佬都會把兒子塞到這個崗位,包括但不限於李東陽、楊一清、夏言、張居正……

可謂二代雲集,風光無限。

然而,在明朝人眼裡,這就是一幫子廢柴!

…朝堂諸公是講究出身的,你一個連科舉都沒參加的人,連工作都要蔭,自身水平得有多爛?

既然是爛人,自然不用坐班當值。

所以,當呂震看到李峰的時候,驚訝的下巴險些掉下來:

“李,李翰林?你怎麼來了……”

“下官見過呂公。”

李峰站在案前,恭恭敬敬的給領導躬身施禮。

....呂震,原為北平按察司僉事,燕王起兵時,他投了朱棣,受命侍奉王世子居守,朱棣攻下京師後,升任為真定知府。

現被調入京城,任尚寶司卿。

此時,這位北平系出身的皇帝鐵桿,經過最初的詫異,很快恢復了平靜。

“翰林不必多禮,請起。”

他笑吟吟的虛扶一下,撫須笑道:“賢侄忽然現身官衙,可是有事?”

見對方示好,李峰忙笑著上杆爬:

“嘿嘿!瞧您說的,您可是卑職的上官,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您了?”

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塊上品美玉,笑著遞了過去:

“昨日僥倖得了這寶貝,特意奉給呂公,請您笑納。”

呂震眼睛一亮,嘴巴快咧到了耳根子:

“哎呀呀!賢侄這是作甚……”

嘴裡推辭著,手卻伸了過去。

美滋滋的接過,指肚摩挲著光滑玉面,好似色狼在撫摸少女的肌膚:“唉~賢侄啊,你也太客氣了。”

“不不不,您錯了。”

李峰臉色一正,認真說道:

“屬下粗人一個,哪裡懂得欣賞寶玉之美?您是太學出身,雅緻之士,在您手裡,這美玉才不會被蒙塵啊!”

“哦?哈哈哈哈……”

呂震聞言,開懷大笑,看李峰更加順眼了。

兩人正說著話。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高聲笑語:

“曹公公里邊請,我們家老爺就在裡邊!”

話音落下,一名手持拂塵的宦官,在小吏的陪伴下,一步跨入大堂。

他神態倨傲,掃視了一圈屋裡,下巴微微抬起:

“尚寶司有管事兒的嗎?”

...這就是古代太監?

李峰好奇的打量對方,心說不會吧?

這看著一點不娘炮啊?相比之下,娛樂圈小鮮肉們比你更像太監……

此時,呂震已經站起來,走上前拱手道:“吾乃尚寶司卿,敢問中官有何吩咐?”

曹公公敷衍的拱拱手:

“宮裡正在朝會,老祖宗說了,或許會用到敕命寶璽。”

此話一出。

李峰和上司渾身一凜,震驚的對視。

尚寶司是閒職。

平日沒鳥事,晚上鳥沒事。

日常核心工作只有三條:第一,每逢大朝會,尚寶司官員二人,持寶璽引導皇帝車駕,待皇帝升座後,將寶璽置於案上,立於殿中。

第二,皇帝出巡時,隨行奉寶。

第三,年終時,進行洗寶儀式,記錄一年中使用寶璽的次數。

特殊情況也有……

皇帝和大臣們已提前定好某事,當場詔書!

此時,便需尚寶司奉寶在場,立即蓋章生效....由此,辦成鐵案,當事人連找關係的時間都沒有。

所以,現在朝堂上發生了什麼?

竟讓尚寶司臨時帶人公辦!

“還愣著作甚?還不帶上寶璽,隨咱家進宮。”小太監不耐煩的催促。

“是是是,這便過去。”

李峰趕忙應了一聲,轉身對上司快速說道:

“您是咱們的主心骨,輕易不得離開衙裡,此事便交給屬下吧。”

“好!快快持寶前去。”

呂震表現出全力支援的態度。

手下二代目多酒囊飯袋之輩,只有李峰,有眼力,還勤快,他看李峰愈加順眼了。

……

李峰拿了寶璽,隨小太監快步離開。

路上,李峰堆起笑容詢問:“曹公公,朝堂上發生了何事?”

小太監橫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態度傲慢,竟連搭理都不願搭理。

…我尼瑪。

李峰鼻子差點氣歪。

想了想,從袖中掏出兩貫寶鈔,悄悄遞了過去:

“小小心意,還望笑納。”

小太監神色稍緩,接過寶鈔,揣入懷中。

然後輕嘆一聲,憐憫的看了李峰一眼:“李大少,今日,你就不該趟這趟渾水……”

李峰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泌出冷汗。

……

兩人很快到了奉天殿。

李峰捧著寶璽,從側門進入殿中,在龍椅下側站定,朝下望去。

巍峨的大殿中,朝會正在進行中,文武群臣黑壓壓站了一片,朝服飄飄,莊嚴肅穆。

再往旁邊悄悄瞄一眼。

永樂大帝身著窄袖四團龍袍,腰束金玉帶,頭戴翼善冠,威嚴的坐在龍椅上,俾睨四顧。

就在這時。

群眾中有一人踏出,先是躬身行禮,後朗聲說道:

“臣,彈劾李景隆包藏禍心,蓄養亡命之徒,謀為不軌!”

李峰瞳孔一縮,心臟止不住的亂跳。

刑部尚書,鄭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