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曉堂的鋪前。

白昭和李玄誠兩人,並肩從樓上走下來,相互一視,對在廳堂交談的幾人問道:

“前輩,發生了什麼事?”

百曉生抬了抬頭,等到宋和夫婦快步湊近,凝眉說道:

“剛剛得到訊息,是從北方金鼎宗一路南下的弟子,急行而來,說是金鼎宗門遭到襲擊,那位金丹境的金鼎真人,被人截殺,生死不知……不,應該說是極大可能已經身亡。

金鼎祖庭洞開,如今易於他人之手……”

海瓊子揹負著雙手,嘆了口氣,“我也只聽了個一星半點,總而言之,東隅怕是將有變故!”

聽到這個訊息,白昭臉上露出錯愕表情,神色凝重,手習慣性來回摩挲腰間的乾坤袋。

“難道是魔道的人所為?能殺金丹,是魔道的真人?”

“極有可能。”

百曉生搖了搖頭,“不過,僥倖逃脫來送信的人,可是千巖老人,他雖然是三代弟子,卻自小在金鼎祖師身邊,乃是法相之境,見多識廣,赫赫有名,比起一些二代弟子,還要有名。

如果真是魔道賊子,應該認得……”

“金鼎宗頗為擅長陣法,祖庭大陣,應該是座三階陣法吧,究竟是如何破開的,竟有如此手段?!”

白昭沉吟半響說道:“金鼎祖庭被破,祖師身亡,這個訊息雖說駭人聽聞,但是金鼎宗門,應該沒有損耗根基吧?

那位在東隅以擅長陣法聞名的‘天陣公’,一直待在這火焰山旁,負責佈置陣法,抵禦妖魔。

那位號稱金丹之下第一人,東隅法相第一名的射陽洞‘射陽山人’,也沒有事……”

東隅靈脈不多,靈氣不足,通常而言,即便是三大宗門,祖庭也就是本派祖師道場而已,門下弟子,各有自己洞府,除非有事,否則平日不會待在祖庭。

“你小子會說話,角度如此刁鑽。”

海瓊子愣了愣,啞然失笑,“金丹真人身亡,這還根基尚存……”

李玄誠抬了抬頭道:“師傅,咱們該怎麼辦?”

“不是咱們該怎麼辦,而是得先知曉,岱嶼、紫霞以及負責在這的金鼎宗弟子要怎麼辦。”

“當真是多事之秋。”

宋和嘆了口氣,腦筋一轉,將這前後串了起來,思索著道:“如此說來,這鎖魔洞,必是魔道之人所為。

好一齣聲東擊西之計。

白小子的訊息無錯。”

“多想無益。”

白昭望向外面,“先去岱嶼那裡問問,打聽一番訊息。”

身為東隅修士,總不能當睜眼瞎,瞭解情報,乃是必要之舉,否則若是東隅三宗正道落敗,魔道崛起,他們這些散修,也得重新考量生存方式。更何況,白昭聽墨青青說,白某人的名號,如今在魔道內,可是掛了幾分號的。

被薛魅魚,時時惦念。

在這臨時坊市當中,同樣也有岱嶼宗門的臨時駐地,他們門下弟子,若是來到這火焰山,通常會先到那。

最近一段時日,白昭除了閉關之外,偶爾還會在坊市中行走,憑著和雲中仙相談甚歡的名頭,好歹也混了個臉熟。

多虧了百曉生此人,在上次的一場大戰之後,不遺餘力宣傳,使得雲樓散人這個名號,在當下的火焰山邊界處,已經傳出幾分聲名,並且還在朝著外面擴散。

在東隅混,有了名聲,或許會有一劣處,但是好處,一定是更明顯。

走在坊市之內,有人認得,前去某家某家店鋪,也會擁有一定折扣,不會行那欺騙之舉。

畢竟要先掂量掂量,雲樓散人築基中期可當法相,還和雲中仙相談甚歡的含金量。

有好事者,甚至猜測,雲樓散人名號當中,帶了一個雲字,這和雲中仙一門寥寥幾名弟子是相同的。

或許是有什麼特別聯絡。

……

在百曉堂商議之時,岱嶼、紫霞、金鼎三宗弟子,同樣碰頭。

雲中仙和文法老人,九華老母幾名師弟師妹,與紫霞山的巽風上人、祝融夫人為首的二代弟子,以及金鼎宗以天陣公為首的二代弟子,碰了個面。

千巖老人在東隅的稱號,雖是老人,但其實是一名中年,只是鬢間有些白絲,肌膚微顯褶皺,不顯多少老態。

他的身上,穿著還沾了血的衣袍,氣機凌亂,口中喘著粗氣,丹田中的真氣消耗殆盡。

畢竟是從北方金鼎祖庭一路飛馳奔逃而來,中途不敢有一點的停歇,而且在祖庭時,還被兩名法相圍攻,受了傷勢,豈是那麼容易恢復?

在這時刻,沒有多餘寒暄見禮,開門見山便道:

“宗門被破,在金鼎的弟子,統統身亡,只我仗著自己神通,從山石中一遁逃走,師祖可能已經身亡。

下手的人,我只看到了兩名金丹,其中一人有點像是南疆的轉輪尊者。

另外一人我不認識,只聽師祖和他對話,好像不是咱們東隅的人,而是穿過北方叢林來的金丹,是相中了金鼎山門,所以勾結魔道。

他們不知蓄謀多久,趁著師祖外出,竟然出手襲殺,爾後拿了金鼎陣法陣盤……”

千巖老人乃是天生靈體,靈體和石有關,連金鼎祖師都不知道具體名字,只知修煉之後,千巖老人能和山石融為一體,頗具御石之能,能夠獨自遠遁而走,也是憑著此能。

若是沒有這點能耐,他又怎麼會被金鼎祖師,親自帶到門下,而且還常年留在祖庭?

金鼎山門,周圍皆是奇石,千巖待在那裡,駕御山石,和那陣法相合,有點充當陣靈的意思了。

千巖老人對於自己獨身得免,沒有詳細多說,眾人也沒多問。

獨自逃遁,有點逃兵的意思了,不過兩名金丹露面了,還有其他築基法相修士,也沒人能指責什麼。

一陣寂靜,紫霞山的鹿非子,在百曉生的榜單中,位列法相第三,還在雲中仙的前面一名,說道:

“金鼎已經被破,而且還被金丹修士佔據,已經不是我等能插手涉足了,為今之計,只能報於師傅。

雲中,岱嶼的太一師叔那邊,不知道如何了?”

三宗同氣連枝,即便是不屬同宗,喊上一聲師叔,那也理所應當。

鹿非子是紫霞山的二代弟子第一人,論起年歲,比雲中子還要稍大,所以喊個雲中,並無不妥。

雲中仙捻了捻鬚,搖了搖頭,“我家師傅,尋找滅殺隕生老魔之法去了,當下不在岱嶼祖庭,我也不知。

我師兄清都坐鎮岱嶼,憑著大陣,那個金丹來了,怕也奈何不得。”

清都仙,岱嶼三仙五老之首,位列百曉生法相榜單的第二,先前白昭在東海坊市,也曾見過此人。

和瀚海三叟的頭叟金風叟相識。

“射陽師兄那邊,也不知道如何,天陣,你速速派遣門下人,前往射陽洞聯絡。”

鹿非子的性格,明顯更為強硬,開口便對金鼎宗最能說得上話的天陣公說道。

射陽山人,法相巔峰,年歲最大,據說一身實力強悍無匹,即便面對金丹,也能稍稍抵禦一二。

無論岱嶼的三仙五老,還是紫霞山的二代弟子,遇到也得喊上一聲師兄。

眾所周知,至少在場的三宗弟子,皆知金鼎那位祖師真人,雖是金丹,但是實力不如紫霞、岱嶼祖師。

不過正是因為射陽山人爭面,力壓法相,所以金鼎才有當下之局。

雲中仙點點頭,“金鼎已經出了這般狀況,我等無法插手,待通知了師傅師叔,他們前往便是。

當下而言,我等還是在此對付隕生老魔,以免那些妖魔再從鎖魔洞中出來。

若是到了人間,可不知道要殺多少良民百姓……”

“這……”

天陣公搖搖頭,“雲中師兄,宗門出了如此大事,我怕是沒辦法待在這兒了,要趕快和射陽師兄碰頭再說。”

鹿非子表示了贊同,“雲中,魔道出世,毫無疑問,目標會是我們三宗。

待在此處,並不安全,而且那些妖魔,不成氣候,咱們即便不在此處,那些散修,也能對付。

我家師傅不在紫霞,我也得回去坐鎮了。”

“是啊,師兄。”

岱嶼的文法老人同樣開口,“咱們也得趕快回去,和清都師兄商量對策,謹慎提防魔道。

一時半會,那隕生老魔也出不來反正……”

當下局勢,各家自掃門前雪啊。

雲中仙瞥了一眼,“隕生老魔不會出來,可是那些魔尉魔將呢,這些妖魔,是以人族血肉為食……”

“這……”

金鼎宗的天陣公、千巖老人等,作揖行禮,旋即不再逗留,結伴朝著北方而去。

鹿非子、祝融夫人、巽風上人他們,收容弟子,只留下了幾人,餘下同樣是朝紫霞祖庭而去。

商議過後,眾人行動已是表明了態度。

雲中仙返回了宗門駐地,這時,卻有一名老人施展遁法而來,“雲中師兄,清都師兄得知金鼎宗的變故,差我趕來,讓你和文法師兄幾人,儘早返回岱嶼,防備外敵。

以免師傅不在,出了差池。”

此人乃是岱嶼五老之一,雨老。

雲中仙皺皺眉,來回踱步,半響才道:

“文法、九華,你們先和雨水回去,此處總不能沒人駐守,我待在這,等師傅的訊息。”

雨老欲言又止,“師兄……”

“不必再說!”

雲中仙一拂袖。

不一會兒,岱嶼宗門弟子,同樣走了一批。

雲霓雲裳自然隨著師傅,沒有離去。

紫錦囊也沒走,笑道:“我師傅在鏡湖島閉關,我出發時,她說讓我以師叔馬首是瞻。”

其師夢姥,岱嶼三仙之一,一向仰慕雲中仙,雖非道侶,卻從沒有放棄。

此事不足為外人道。

雲中仙嘆口氣,望著天際一道道的人影,揹負雙手。

“我輩修士,如何能不顧天下?”

雲霓上前攙扶師傅,“師傅,何須擔心,文法師叔所言甚是,隕生老魔只要不出那鎖魔洞,不足為懼。”

正說話間,門外有幾個人過來。

雲裳一拍小手,笑道:“是雲樓哎!”

師傅姐姐俱在此處,她從小被保護得很好,並無什麼憂思。

什麼魔道、什麼妖魔,在她眼中,也就那樣,難道還能比師傅強不成?還能比姐姐強不成?

姐姐發起飆來,那才可怕呢!

通報之後,白昭走入院中,便見站在門前的雲中仙師傅仨,以及向來是懶洋洋的紫錦囊,躺在一張吊床之上,搖搖晃晃。

聽聞夢姥頗擅夢道,有一門的法術和一件異寶,便是和這相關,紫錦囊會如此,怕也是因這個。

能趟能依,絕不站著坐著!

“雲中前輩!”

“雲中道友。”

海瓊子、宋和、李玄誠、百曉生走進門,先行見禮,不必多提。

雲中仙點點頭,搖頭笑道:“不愧是千里眼順風耳,訊息果然靈通。

你們前來,是想詢問北方的事?”

百曉生瞥了瞥眼,掃了一眼白昭。

什麼千里眼,以前他還自負,可是自從遇到這位,可不敢稱是千里眼了。

“前輩明鑑。”

白昭抬了抬頭,“貴宗和紫霞、金鼎,怎麼那麼多的弟子離開?”

三宗的人離開,其實沒有鬧出什麼動靜,有點偷偷摸摸的嫌疑,還未被人察覺。

只是這般行動,自然是瞞不過白昭,瞞不過有心人。

雲中仙沒有隱瞞,將金鼎的前因後果和盤托出,戲謔一掃幾人,笑著問道:

“如何,你們做何打算?”

海瓊子與宋和夫婦對視了一眼,“既然雲中道友尚且在此,我輩修士,以降妖除魔為己任,自然不會離開。”

雲中仙點點頭,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最近時有接觸,他對東海漁村這些修士,好感頗大。

飛耳子年輕時狷狂一些,但那也是揭露一些事情而已,文法當初風流著稱,拈花惹草,不是一次兩次。

被人爆出,多半不是造謠。

還有宋和,宋家的人,有御花籃,以前也聽說過一點青囊的名頭。

散修專心斬妖除魔,頗有修士之心,反觀宗門,卻是……

嗐。

他們交談之際,白昭正和雲霓說笑,並和紫錦囊打了一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