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睥睨當世......”

二妖一愣,無法回答。

他們有心想說是羅剎現如今教主,火雲邪神是俾睨當世之人。

一週前,這麼說完全沒有問題!

因為邪神真擁有不可測度的偉力。

多年以來,無論遇到任何險情,他都可以逢凶化吉。

被廢功、斷脈,圍攻、落海,甚至被斬殺,修煉殘缺功法,走火入魔,魂飛天外……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非但沒讓他死去,反而越挫越強,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以至於每當邪神傳來死訊噩耗,教派內的眾人權當聽不見,該做什麼事就做什麼事。

並非是心懷反意,而是早已習慣。靜待邪神王者歸,然後默默看他或是功力大增,或者獲得了某種早已失傳的神功秘法。

現如今,無人知道這個年輕的羅剎教主,老邪神西城望的兒子,到底身懷多少絕世武功。

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牌藏的有多深。

故而,所有人都認同他是羅剎轉世,天道之子,擁有世間最大的氣運!

可一切,卻隨著一週前魁首的出世。

完全變了模樣。

據說火雲邪神得知港島會展中心之戰的結果之後,閉關了一天一夜。

出來之時,仰天長嘯:“老子所圖的,乃是整個世界;我要創立的,是今古未有的偉業。因此,我必須得到天下無敵的力量。”

火雲邪神看著自己的手掌,一字一頓道:“現有的這些,還遠遠不夠。”

“至少,還不足以面對魁首!”

想到這裡,劍妖看著老邪神,變了語氣,森然無比地說道:“老尊主,那個魁首若是敢來日本,我必定先斬了他!”

飛妖抱拳:“屬下亦然!”

“哈哈,喝茶喝茶。”

老邪神哈哈一笑,與二人舉杯對飲。

茶過三巡,老邪神臉上漸漸聚起一個微笑,聲音也為之一緩:“所以,還是要仰仗二位了。”

二妖連表忠心,場面倒是和諧無比。

老邪神沉吟道:“魁首此人,神秘莫測,好似石頭縫裡蹦出來一般,卻是難以找到針對弱點。”

飛妖回道:“老尊主,據說他的‘周天流火功’出神入化,上天入地,遇水化龍,確是門絕不遜色達摩等大宗師的神功。”

“周天不息,流火無極!”

老邪神飲了一口茶點點頭,繼續道:“這是取《周易》變易之理,對應八卦之象,借勢而不逆天,化萬物為薪柴。”

“若是我猜的不錯,此功應該分作八種神通!”

“哦?”劍妖感興趣問道,“哪八種?”

“天、地、水、火、雷、山、風、月!”

“這不就是世間萬物了嘛?”

老邪神沉沉一笑:“對啊,萬物可不就在乎手嘛!”

飛妖猛地一搖頭:“不對!”

劍妖斜睨他:“怎麼又不對了?”

飛妖沉聲道:“要先取之必先予之,這般隨意取用天地權柄,豈非為己招災?”

“說得好!”老邪神撫掌大笑,“他就是此界最大的大盜,偷了天地的權柄!”

“你說老天要不要收了他?”

“老尊主,照您的意思,我們這幾天瘋狂漲修為。”劍妖嚥了咽口水,“是天地要我們弄死他?”

“你說呢?”老邪神看他一眼,一揮大手,“盜權柄,天厭之!”

“老夫此刻還有個大膽的猜測!”

“什麼猜測?”二妖一起問道。

“誰能殺了魁首。”老邪神一字一頓道,“誰就能成為天道寵兒。”

“天道寵兒?”

“逢凶化吉,修為一日千里,龍章鳳姿,無敵於世。”老邪神幽幽道。

“武王姬發,祖龍嬴政,唐太宗李世民,乃至龍戈兒,趙匡胤,龍九州,清末王無忌。從古至今,成大事者,哪個不是天道寵兒?”

聽著老邪神如數家珍的說著這些絕世英豪,二妖聽得心潮澎湃,一時忘了言語。

過了半晌,老邪神道:“你們聽後,有何感想?”

二妖跪在地上,大聲說道:“必效死力,助教主斬殺魁首!”

“哈哈哈!”

老邪神大笑著扶起二人。

“人各有緣法,吾兒若是殺了這次‘人劫’,必定龍蛇起陸,屆時稱霸世界也是等閒。”

“你們二人,倒是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是!”

二妖大喜,連連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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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燕奔正一步一步地走在小路上,看著兩側的櫻花,心情不錯。

當遙遙能見蓋世堡的建築群之時,大漢停停了下來。

深深地吸了口雪茄,扔到地上,用腳碾了碾。

然後轉頭看向遠方一處黑乎乎的峰頂。

雙眸神光湛然,卻見一個臉色有疤的老頭,正一臉漠然地俯瞰下方。

他並沒有立在峰頂,而是立在虛空。

足下踩著一柄湛然長劍,卻比立在平地還要穩當。

這人竟然御劍飛行!

“哦,我聽過你的名號。”燕奔看了一眼,笑了笑,“天下無敵嗎?”

燕奔負手走到一株櫻花樹下,隨手摺下一根枝丫,嗅了嗅上面的櫻花。

“御劍呵~!”

說話間,扭轉身形,朝天奮力擲出。

銳響排空,枝丫去似驚電,夜空一閃,就見燕奔卓立其上,呼嘯升空。

不過眨眼之間,已然和那白髮老者並肩而立!

“好功夫!”

“好劍法。”

“老夫練斌。”

“某家燕奔。”

二人立在虛空之上,一人踏著劍,一人踩著花。

彼此臉上現出欣賞之色,相互交談。

這白衣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傳說中功力通神的,天下無敵老祖宗!

其人喜怒無常,殺人盈野,正邪兩道死在他劍下者,不知凡幾。

不是沒人想去報仇,只因練斌身負“九死邪功”,“穹蒼寶鑑”,“御劍飛行”,“萬毒心經”,全是天下無敵的神功。

其時星月明亮,山頂風聲如幽人嗚咽,兩岸傾崖危巖,在天邊鉤勒出纖細模糊的影子。

燕奔看著他,笑了笑:“你是來殺我,還是來見我?”

老祖宗狂傲一笑:“先見後殺!”

燕奔皺了皺眉,啐了一口:“說話真他媽難聽!”

“哈哈哈!”

老祖宗大笑一聲,負手向著山頂飛去。

燕奔見狀,摘下櫻花枝丫,也一步一步虛空行走,站到了峰頂之上。

“老天要我殺了你。”

燕奔剛站定,就聽到老祖宗幽幽地說道。

魁首嗤笑:“好處呢?”

老祖宗沉默時許,說道:“讓我真正的飛昇!”

燕奔看著他,恍惚間覺著熟悉至極。

揉揉眼睛,觀望一番,心中瞭然。

這不就是逍遙子嘛?

老頭看著燕奔那不斷變化的神情,眼中鄙視、恍然、無奈、冷漠等多種神情流轉不定。

他並不關心,因為這樣的表情他在幾百年間見多了。

“你覺得祂在說謊?”

燕奔笑了,反問道:“你說的飛昇,是要去哪?還是說只要離開這個世界?”

在天龍世界裡,燕奔就無數次聽逍遙子說過關於飛昇的慘烈事蹟,也親眼見過那道恐怖到了極致的刀光跨界而來。

只不過,不同世界之間,對於飛昇的定義,可能也有差異。

老祖宗眉頭一皺:“有何區別?”

“區別?”燕奔看著他,恍然大悟,“原來你並沒有見到那片虛空啊。”

“你走錯了地方啦。”

“或者說,你去的牢籠,就是這個世界讓你去的!”

喀喇喇!

天空猛地打了個響雷。

山間瞬間變亮,白髮披落,眸含暗綠的老者,渾身轉而散發出一種死氣。

突然,他手中長劍輕輕顫抖了一下。

一道輕靈的山風從天空高處吹拂而過。

整個山峰似乎又被電光一亮。

但是天穹卻並未打閃,萬物卻遽然一喑。

噹的一聲,大漢周身金鐘虛影一閃,火花騰地飛濺。

“好劍法。”

燕奔慨然而嘆,只見他嗅著手中的櫻花,滿臉的享受之情:“真是好劍法。”

嘩啦啦!

遠處山頂本有斜峰直插天際,此刻,卻斜斜斷為兩截,整整齊齊的兩截。

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就是一道微風,冷光巍巍耀起,遠處的半截巨石向下猛然墜去。

燕奔笑道:“我曾聞白鶴唳於華山,明劍法要旨。當時只覺天地之理,窮盡於此,如今見了你的劍法,我才知道我著實錯了。當年若是能見此鴻影,恐怕我就使劍了。”

老祖宗深深地看著他,輕輕笑道:“老夫我一生受的讚美、詛咒無數,可卻沒有今日魁首一席話讓我開心。”

顯然,燕奔真心實意的讚賞,著實讓天下無敵開懷不已。

“如神劍術。”燕奔從懷裡變魔術一般取出了個小酒壺,“當浮一大白!”

說著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

然後信手一拋,扔給了天下無敵。

老祖宗接過,天空之上烏雲緩緩散去,月光傾瀉在臉上,照著他面上的傷疤,他仰頭一飲而盡。

“好酒!”

燕奔淡淡道:“港島街邊冰室裡的嘉士伯啤酒而已。”

老祖宗笑了笑:“酒非好酒,但能和你這種高手一起喝酒,自然就是好酒。”

燕奔笑了一笑,使著櫻花枝,揮了揮。

一瞬間,山風輕輕吹過,攪碎了老祖宗頭頂的月色。

櫻花被風吹落,由小及大,由少積多,繼而化作緋色的暴雨一般傾瀉而出,帶著無儔的嘯聲,瞬間濺起丈餘高的塵埃。

這一揮,就彷彿是天地本身,挾著月光,帶著風嘯,遽然而至。

老祖宗冷哼一聲:“好掌法!”

手一張,待要接住,猛覺氣息微微一沉,五道擰著勁兒的打勁鑽來,當下面色一變,雙掌齊出。

“轟”然一聲大響,櫻花雨鋪散開來,盈滿整片天空,又彷彿箭矢一般,咻咻咻直刺過來。

“刷!”

淡淡的光芒一閃而逝。

漫天花瓣遽然泯滅,好似做夢一般,消失不見。

卻見老祖宗戟指向天穹,一柄華麗的長劍停在胸前。

燕奔環臂而立,面露奇光,聲音漸漸起了波瀾:“神州中人對修行的第一執念,那就是......”

老祖宗握住長劍,笑道:“是什麼?”

“飛!”

燕奔言語鏗鏘。

“錯!”老祖宗大喝道,“不飛昇,終究是籠中鳥。”

“遠古有神靈,留有飛昇路。每隔數百年,總有天縱之人,肉身霞舉,白日飛昇。”

“可不知何時起,飛昇有了歧路,歧路盡頭,便是天牢!”

燕奔聽到他的話,眉毛揚了揚:“照你這麼說,你從天牢裡面逃了出來?”

老祖宗嘿嘿一笑:“老子用飛昇訣吞噬牢內其餘幾人,耗時良久,一舉斬破天牢。”

燕奔嘆了口氣:“能逃出來,就很不容易了。”

“是呀,老子這麼多年,被雷劈,被天道算計,不但沒死,反而愈發強大。”老祖宗嘆息道,“只是可惜,還是無法飛昇!”

飛昇!飛昇!飛昇!

老祖宗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燕奔:“只要殺了你,便可讓我霞舉飛昇。你說這般誘惑,大不大啊?”

燕奔淡定地說道:“你就不怕祂過河拆橋?”

“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老祖宗嗬嗬笑道,“再者,言不守信,天棄之!”

燕奔聞言一怔,失笑道:“哎呦,看來玩真的,賊老天下血本啦?也罷,咱倆試吧試吧。你若是贏了,就拿著我的人頭一起飛昇。”

“讓燕某也上天看看那方世界,到底是什麼吊樣。”

老祖宗笑了笑:“老夫等了那麼多年,不著急這幾天。等你做完要做的,老夫再來殺你。”

“不對,大大滴不對!”

燕奔一臉不信地上下打量他,過了很久才懷疑道:“你是沒有必勝的把握,要再看看某家的底牌吧?”

“哼!”

只聽天下無敵冷哼一聲,旋即人影一閃,渺渺無影,只留下一句話。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燕奔無奈地搖了搖頭,良久後,才失笑道:“真是人老精鬼老靈,雖說是個人渣,可也是天下無敵的人渣!”

轉身看向蓋世堡的方向,嘿嘿冷笑。

“老鬼子,燕某來找你咯。”

無匹的殺氣從他身上蔓延而出,莽然有千里平闊,浩淼森然之象。

燕奔猛地崖邊躍下,人影閃動之際,就如一隻無形的利箭一般,激射而去。

飛行途中,殺氣鋪陳,方圓十幾裡內,萬眾巨驚,紛紛從睡夢中驚醒,只覺有大恐懼在內心生出,不少人冷汗淋漓,手捂胸口倒地。

與此同時,蓋世堡後山,一片竹林掩映中,有座道觀立在其間。

老邪神西城望就在道觀的三寶殿內打坐,感受到那恐怖到了極致的殺氣,霍然睜眼。

就見天上烏雲旋轉,星月不顯,更兼之紅雲侵蝕,一時間竟顯現黑雲、紅雲相互撕咬的異象。

他雙目一凝,口中微微顫動:“果然,來了!”

當老邪神感嘆燕奔氣勢磅礴之時。

空中飛行的燕奔心有所感,抬頭看向蓋世堡後山,似乎可以隔著幾里地,隔著虛空、建築,依然可以“看”到老邪神的具體情況,甚至他的樣貌都在燕奔的心底映照出來。

這就是“心意動”的神通了。

而相比燕奔的心宗修為,西城望只能感受到一股龐大的氣機,挾著驚天殺氣而來。

與此同時,刷刷兩聲,兩道身影已然落在西城望的身後。

正是劍妖和飛妖。

他們一臉凝重地看著大門處,口中已經沒有任何話去說。

隨後就見越來越多的人影跳出,落在老邪神身後,不過眨眼之間,就匯聚了上百人。

個個龍精虎猛,氣度儼然,放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可是,如今他們卻只能一臉陰沉地看著,無法動彈。

燕奔在小路大踏步前行,看著不快,實則眨眼便至,每走一步,殺氣便昂揚一分,右手攥拳,拳峰上勁氣不斷吞吐伸縮,發出“噝噝”異響。

月向西沉,他的氣勢仍在攀升,似乎永無休止。

堡內眾人好似濤聲在耳,只覺全身的汗毛豎起,緊張過度之下,肌肉蓄力過滿,竟有一些痠痛。

縱然竭力乞求心神平靜,可面對燕奔排山倒海的威勢,就如井中月,在風中盪漾紊亂起來。

突然間,一聲驟喝響如驚雷:“開,門!”

“轟””的一聲,眾人眼前發黑,氣機遮蔽郎朗月光,勢如天雷,掣空而過。

緊接著呼啦一下,蓋世堡大門乃至外牆勢如雪崩,朝著堡內飛散。

打的院內櫻花飛舞,隨著激射而來的磚石木屑,好似緋色巨浪,向眾人湧去。

老邪神望著身前緋色激浪,雙目盡赤,十指萁張,猛然揮去。

“黑級浮屠!”

只見他周身黑氣繚繞,隱隱扭動空間,顯得猙獰而威嚴。

如惡鬼坐蓮臺,緊接著爆發出無儔的火勁。

夜空之中,泛起了懾人的橘紅色光芒,老邪神手中火光如同萬千翻滾的雲朵,竟然一瞬不瞬之間,充塞整個院落。

轟隆!

火光泯滅,花海盡燃,只留下星星點點的火星,散發著嫋嫋激煙。

“好!”

“老尊主的‘火雲掌’威力驚人,果真老當益壯!”

身後眾人轟然雷動,大聲誇讚。

可二妖和老邪神卻一動不動,凝目注視著前方漆黑的缺口。

踏踏踏!

隨著腳步聲響起,眾人的喧譁聲音頓時一噤,紛紛抻著脖子往前看去。

卻見一個西裝革履,叼著雪茄的大漢走了進來。

這麼幾步之間,天地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霸道的氣勢所籠罩,在一定的頻率中,配合得了無痕跡。

眾人再一看,卻是大聲和罵起來,原來他肩上扛著一塊匾額,上面寫著“蓋世堡”三個大字。

正是大門處的匾額。

他要做什麼?

學精武門陳真踢館嗎?

就在眾人胡思亂想之時,天空上烏雲被血雲吞噬,照在大漢的身上,整個人都被這血雲的殷紅如血。

宛如自身也是這滿天落輝的一部分,散發出不容諦視的光芒。

他淡淡地看著眾人,威嚴霸道。

眸子中涵蓋的竟是無限廣袤的天空,教眾人被深深地震懾。

就連賤到極致,囂張跋扈的劍妖,也彷彿身子被突然抽空一般,快要站立不住,只想深深地跪下。

就在這時,卻見大漢蔑睨左右,然後大聲問道。

“這裡誰最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