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貓怔了一下,眼中血紅之色瞬間又變成了冰藍色。
天晴朗哪裡知道,當初妖后的三魂七魄被‘四幻魍魎陣’從肉身中逼出,在毒林裡飄蕩,日頭一出便要魂飛魄散。也因她命不該絕,恰巧不遠處正有一隻陰氣極重的黑水貓,為了保住魂魄,飄渺仙后的魂魄便寄存在這支黑水貓中。
黑水貓的魂魄亦是兇靈,壓住它不是件容易之事。一番苦鬥後,黑水貓的魂魄被迫休眠,而飄渺仙后的魂魄成為黑水貓的靈魂。
成了黑水貓後,一切都變了,首先是吃的食物,作為黑水貓,一直都是吃生的東西,老鼠,蝙蝠,小蛇,之類的。
但現在這些東西她是肯定不吃的,加上在臨死時看到了自己的親身女兒,成為黑水貓的頭幾天,她的精神一直處在恍惚之中。
可能是因為太過於思念女兒,不知不覺的她便到了獨龍峰。此時,黑水貓的身子已經快承受不了飢餓的折磨,而黑水貓若是死了,飄渺仙后的三魂七魄必然會暴漏在陽光之中,只需一瞬,她便會魂飛魄散,從此世上便在沒有‘脫去先天法身,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飄渺仙后。
一人一貓在溪邊吃飽喝足後,太陽便也下山了。天晴朗抱著懷裡熟睡的黑水貓一步步往回走。
還隔著很遠的地方,便看到屋裡有一個巨大的陰影,天晴朗認得出,那便是火麒麟,它今天來的還挺早的。
天晴朗看看懷裡熟睡的黑水貓,不禁擔憂起來,他擔心火麒麟的暴脾氣會直接拍死這小東西。
他躡手躡腳的將黑水貓放在另一個房間裡,又快速的跑到火麒麟的那間房間,剛進門,便聽到火麒麟的一聲怒吼,聽起來很是怨恨天晴朗回來晚了。
天晴朗忙笑著跑到火麒麟身邊,火麒麟順勢倒在床上,眯著眼享受天晴朗的手藝。陣陣暖流如平常那樣流入天晴朗的身體,只是今天,他竟感覺到體內有另一種力量在排斥著它,似暴雪與烈焰的交匯。
此時,兩股力量在體內猛地相撞,天晴朗立刻感覺到如被針芒刺穿一樣的感覺,渾身不禁抖了幾下,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天晴朗眼前發晃,一個不慎,跌倒在床邊。
雙手離開火麒麟後,那種感覺又瞬間消失了,冥冥之中,他似乎明白了些緣由。
可還沒等他思考,火麒麟又是一聲怒吼,看樣子,是對天晴朗感到很憤怒。天晴朗慢慢爬起來,雙手剛碰到火麒麟,天旋地轉的感覺立刻又湧上心頭。
對少年的怪異行徑,火麒麟開始很謹慎的看著他,但漸漸就不耐煩了,嘴裡開始低低的咆哮。天晴朗清楚,這樣的低吟便是發火的前兆。
天晴朗試圖跟火麒麟說清楚,可它搖著碩大的腦袋不願聽他廢話,猛地從床上站起身,那樣子,就要把天晴朗撲倒在地。
天晴朗心中大驚,這幾百斤的傢伙若將自己撲倒,不立刻斃命,也會落個殘疾,當下往門口靠了靠,若情況不對,他便要溜之大吉。
沒想到這一舉動倒激怒了火麒麟,它身上突地出現了一種桔黃的東西,似火焰,卻又沒有點燃任何物體,天晴朗心裡清楚,那是被它從體內激發出來的靈力。
一人一獸處在僵持階段,很明顯的,天晴朗如刀俎魚肉,若是打起來,哪有半分勝算。
就在火麒麟欲撲過去時,門猛地被開啟了,一團黑色的東西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夜色凝重,月光淒涼,它如九冥幽鬼一般,飄至。
天晴朗愣了一下,急道:“快走,那傢伙發火了,你不要命了。”
黑水貓似乎沒有聽到天晴朗的話,慢慢的朝火麒麟靠近。
火麒麟疑惑的看著慢慢靠近的黑貓,肥厚的鼻子不停的嗅著什麼,眼睛驚恐的看著黑水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感應到的。
黑水貓離火麒麟只有一米的距離。
突地,火麒麟一聲如炸雷般暴吼,房屋都劇烈的晃了幾下,天晴朗更是站不住腳,跌倒在地。
巨吼過後,火麒麟如遇大敵,整個身子都處在橘黃靈氣的纏繞之下,但不知不覺中,他竟在床上慢慢的後退。
黑水貓已經到了床邊,它沒有跳上床,身上黑毛乍起,絲絲黑氣開始蔓延,慢慢抬起它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火麒麟,一股若有若無的黑氣急速的衝向火麒麟。
此時天晴朗站在黑水貓身後,看不到黑水貓的表情。但火麒麟的一舉一動卻能看的清清楚楚。
火麒麟原本高漲的橘黃靈氣慢慢縮小下去,在火麒麟的背上,那股黑氣如黑色的絲綢在舞動。舞動的幅度越快,火麒麟的橘黃靈氣便越快的被壓了進去。
不久,黑氣將火麒麟身上的最後一絲橘黃靈氣壓沒後,突地消失了。
原地還剩一隻霸氣的貓和一隻敗北的火麒麟。
黑水貓跳上床,火麒麟便退到床尾,黑水貓追至床尾,火麒麟便退到床下。就這樣,一直追追停停,沒多久,火麒麟便被迫退出了房間。
火麒麟不甘心的在門外徘徊著,不時的朝房間裡發出幾聲咆哮。房間內,天晴朗興奮的抱起黑水貓看了一個遍,他禁不住的哈哈大笑,數年睡地板的日子終於過去了。
火麒麟終於退去,夜深人靜,一人一貓,睡得香甜。
有了黑水貓的陪伴,日子便不在那麼單調,某一天,天晴朗覺得‘黑水貓’不怎麼好聽,便在一次黑水貓吃完烤魚時,告訴它,以後它的名字就改成,‘小漆’。黑水貓抬頭看了看他,便繼續吃它的烤魚,那樣子便是預設了。
三年的時間就像溪裡的流水一樣,看不見變化,卻快速悄然而過。
第一年時,柳姨來過兩次,當她看到黑水貓時,確實嚇了一跳,她不相信天晴朗怎麼能跟一隻巨毒的貓生活在一起。後來天晴朗便把事情告訴了她,並抱起黑水貓證明他已經對黑水貓有免疫能力,柳姨這才不得不相信。
柳姨來這裡主要是傳授他青玄第五層‘御獸法則’的。
‘御獸法則’各門各派雖本質相同,都是透過自身引入靈獸的靈氣,提高自身修行。但如何御獸,卻各有千秋。
道法聖地聚仙島,御獸最講究同心同德,御獸之道,與靈獸合其德,知其明,不分序,共赴吉凶。故,御獸首先要明確,獸願其御。
天下御獸多為此道,只是聚仙島較為溫和,而御劍宗等仙劍之門卻多了幾分霸氣,但根本卻不變,不得強求。
正道中,大不同的便是萬佛寺,萬佛寺御獸心法,講究感化。以佛家箴言感化靈獸,將暴虐的野獸用無上的佛法慢慢感化,此法御獸時間最長,但御獸成功後,人與靈獸心脈同一,威力更是極大,萬佛寺御獸,便要與靈獸共分靈力,自身佛性越強,於是著自己的靈獸靈力越強。
而魔教多是妖后的手法,過分的追求自己修行的提高,大多實施強行御獸,用自身的修行強行改變靈獸自身的靈性,讓其服從自己。這樣的御獸方法,雖能在短時期得到大量的靈力,但時間一長,靈獸內心中的‘自我’會漸漸甦醒,對御獸之人的仇恨可百倍的暴漲,稍有不謹,靈獸暴怒,反傷自身。
因此,正道之人對魔道之法不肖一顧,對被魔道之人掠去的靈獸多是同情,若是相遇,多會將其救下,決就救不出,也不會袖手旁觀的,至少會替它們了卻苦海。
柳姨傳授完‘御獸法則’後,告訴天晴朗,以後的修仙之路便要他一人自行修行了,能修煉到什麼地步,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臨走時,她還告訴天晴朗,他師父南歌子早已經不在生他的氣了,他的活動範圍可以適當的變大些,不必那麼拘謹。
後來,柳姨便再也沒有來過,從送飯的修士嘴裡得知,神州浩土上又起了劫難,魔教死灰復燃,原本為我獨尊的飄渺仙境,幽冥府,靈鷲宮竟聯合起來,欲滅掉正道,報幾百年前‘巨獸之亂’時正道背信棄義的血海深仇。
天晴朗把此事告訴鬼婆,鬼婆問他怎麼想的,天晴朗出乎意料的說道:“不關我的事。”
在‘拯救蒼生為己任’的聚仙島,這句話便是大罪。
鬼婆怔了一下,嘴角浮現複雜的表情,而小漆甚是歡喜,在他懷裡‘喵喵’的叫了幾聲,算是附和了。
此話一出,最吃驚的莫過天晴朗自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唯有自我安慰,可能是在這裡憋壞了。
那天是天晴朗第一次帶小漆去見鬼婆,之前小漆總是很早便睡覺,雖然這一人一貓都是睡覺高手,但天晴朗卻自愧不如小漆,一天之中,天晴朗總要起身三個時辰練功。而小漆卻出了吃飯外,都在睡覺。而且雷打不動,何時何地,倒頭便睡。
鬼婆第一眼看到小漆時,竟然‘啊’的發出一聲瘮人的慘叫。天晴朗大驚,險些跌倒在地,而小漆也從他身上跳下來,警惕的看著對面的那團黑氣。
天晴朗看看四周,顫顫巍巍的問道:“鬼婆,你沒事吧。”
鬼婆搖搖頭,慢慢的靠近小漆,仔細的打量了它一番。而小漆渾身的黑毛豆豎起來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在警告鬼婆,它不喜歡這種聲音。
鬼婆快速的退回原來的位置,嘴裡還在嘿嘿的笑著,聽起來如冥府的惡鬼。
“無寒,你別走,我今天跟你講個絕對真實的故事。”鬼婆對要回去的天晴朗說道。
天晴朗乾笑了兩聲,抱著小漆,坐在離鬼婆較遠的地方。
鬼婆並不在意,幽幽說道:“這故事要追溯到幾百年或更早的時間前,具體是哪時,我也記不清楚了,只記得,那時我還是一個遊蕩在世間無憂無慮的野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看盡世間百態,日子當真逍遙。
那時,聚仙島的島主還是鬼哭老頭的師父雷鈞仙士。鬼哭老頭那時是聚仙島的第一高手,修行早在他師父雷鈞仙士之上。加上當時他相貌英俊,處處留情,便有了‘風流殺士’的稱號。那時候他便有五個得意的徒弟,你師父南歌子便是其中最厲害的一位,道號,南歌。‘北雁南飛,歌盡蒼涼’的意思。
天晴朗心中一怔,隱約中似有不好的感覺。
在南贍部洲,有一少數民族。名叫‘追仙。’此種族道術兇狠殘暴,其他種族望而生畏。此租一生追求成仙之術,修煉之人卻往往在最關鍵之時暴斃。結果族人越來越少,最後被其他種族的人報復,只能遠離故土,流落在東勝神州。
幾百年前,‘追仙’一族出現了一對絕美的雙胞胎,姐姐叫月容飄仙,妹妹叫月容渺世。兩人憑藉不可思議的默契,十幾歲便一舉修仙的關鍵,從此後,修仙路上可用一日千里來形容。
此事被神州各大門派得知,紛紛派高手前去尋找‘追仙’一族。聚仙島派出的便是‘風流殺士’和‘南歌子’。
這一去便是十一年,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除了一個被捉住放在獨龍峰後山的不滅鬼魂。
天晴朗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個鬼魂不會就是你吧。”他說話時,完全沒有注意身邊的小漆血紅的眼睛殺氣騰騰的盯著鬼婆。
鬼婆嘿嘿的笑笑,道:“你真的很聰明啊,不錯,那就是我。不過那十一年的事是不能說的,我發過毒誓的。”
風流殺士和南歌子再回聚仙島時,卻讓眾人大吃一驚。原本英俊的風流殺士卻變成了乾瘦苦小的老頭,而南歌子身邊卻多了一個絕色的美人。
聚仙島上的人都稱她月容,天下人都知道她來自仙人指。
南歌子和那個月容很快就在獨龍峰完婚了。當時獨龍峰的首座正好仙逝不久,南歌子順理成章的成了獨龍峰首座,後來夫妻兩人便向主人一樣,很長時間都沒有下山,獨龍峰上甚至都沒有一名弟子。
兩人一直處於隱居狀態,就連風流殺士殺死他的師父雷鈞仙士,自己當上聚仙島掌門之時,他們都不管不問。那時,聚仙島正處在大清洗之中,其他山脈首座紛紛被風流殺士和他的幾個徒弟殺死,有一山脈的弟子冒死來獨龍峰請求南歌子出手相救,但南歌子說了一句話,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不關我的事。
天晴朗心裡咯噔一下,後背冷氣絲絲。
南歌子似乎和風流殺士達成協議似的,動盪時期,兩個人從不相互打擾。
聚仙島安定之後,南歌子和月容經常被派出去任務,一時間,‘苦蕭瑟,血玲瓏,鬼哭見不得’,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聚仙島更是威名大振,島上修仙高手不計其數,神州上,像號稱天下第一劍宗的御劍宗也迫不及待的與聚仙島結盟,由此可想當時聚仙島的威名了。
可惜好景不長,三百年前,神州極南之地,冒出一門派,‘飄渺仙境’,門派新建不久,卻全是高手,一些已經歸隱的老魔頭都在此門派裡。
其掌門人號稱飄渺仙后,沒多久就對中土修仙界發動浩蕩進攻,為首的是十隻巨大異獸,所到之處,橫屍遍野。
一時間中土無人能擋,飄渺仙境一路北上,直到聚仙島。當時中土修仙之人大多聚集在聚仙島,欲與飄渺仙后決一死戰。
那場惡鬥殺了十幾個黃昏,就是躲在獨龍峰後山,我還是能感覺到那一陣陣駭人的血腥氣。
最終,聚仙島憑藉先人留下的法陣,動用聚仙島地脈靈氣戰勝了剛分娩不久的飄渺仙后。事後,聚仙島整個往海下沉了三分,那一戰,聚仙島高手十之去八。
那飄渺仙后帶來十大異獸,除了其中一隻‘七眼妖狼’死在血玲瓏上,其他九隻被聚仙島封印在九枚引戒裡。其他門派沾指不得。
鬼婆看了看天晴朗,低低說道:“你的師母月容卻被七眼妖狼臨死時的反噬之力震碎心脈而仙去了。”
“至於飄渺仙后,”鬼婆猛地靠近小漆,幽幽道:“巨獸之亂後一直在住在飄渺仙界養精蓄銳,百年前不知何故,竟獨自殺上了聚仙島,接著便被眾人將肉身打入困龍坑。後來,我聽醜奴說,她好像是來找一個女孩的。
“嘿嘿,前幾年好像險些復活了。”
鬼婆的話剛說完,小漆突地低吼,弓起身子,渾身黑毛根根豎起。一副拼命的架勢。
鬼婆並不懼怕,幽幽俯身靠近它,冷道:“你只是一隻貓,你能拿我怎樣?”
小漆渾身一抖,血紅的眼睛慢慢被冰藍代替,它蹦到天晴朗懷裡,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這是真的嗎?”半晌,天晴朗才吐出這幾個字。
鬼婆說道:“知道的人不會去說,不知道的人只會瞎說。”說完便鑽回自己的洞裡,不再理天晴朗。
天晴朗愣在原地,喃喃道:“到底是真的嗎?”
沒有人告訴他真相,一連幾天,他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南歌子,醜奴,鬼哭老者,還有那飄渺仙后不停的在他腦海裡出現,消失,又出現。
但沒過多久,他便相通了,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不關我的事。
天晴朗不再去找鬼婆,並開始憎恨她。若不是她,自己怎麼會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若是不想這些問題,便不會睡不著覺,這個千年鬼魂,當真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