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在一個道法顯聖的世界,事情往往不是一門秘法就可以解決的。

此時的方臨已然收起赫赫神光,找到了秘法指引之人,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年齡雖與陳家小姐相仿,樣貌卻是天差地別。

他心有遲疑,擔心是秘法出了差錯,便又重新施法,卻看那梳子再次直直指向女孩。

女孩早已發現發現方臨,看他一身金甲,神光內斂,知是神靈至此,嚇得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起來吧!”方臨見女孩害怕,隨手將梳子收起,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溫柔道,“你是臨山鄉陳家的小女兒嗎?”

女孩聞言,瑟瑟縮縮的站起身,仍是不敢直視方臨,雙眼緊緊盯著地面:“稟上神,我不是臨山鄉人,生前住在縣城裡。”

“你家中都有誰,是如何亡故的?”

“小女子只有一個老父,相依為命,”女孩面露悲慼,“我去年突然惡疾,沒錢抓藥治病,便病死了。”

方臨還要繼續追問,卻見一道神光由遠至近,眨眼間便有一個身著儒服,手持書卷毛筆的中年書生到了身前。

還不待方臨有所反應,那女孩便又匍匐在地。她認得,那是城隍府的文判官:“參見判官老爺!”

文判官並沒有理會女孩,而是徑直走到方臨面前,行禮參見,開口道:“清平縣白敕文判官參見道院上吏。”

他比那武判官姿態更低,更加謙遜有禮。

“上吏前來緣由,武判官已然遣人告我,”文判官搖搖頭,一臉無奈,“他未成神時,是混跡行伍的殺才,不通禮數。若有衝撞之處,我代他向上吏致歉!”

“城中新生一個惡鬼,有些騷亂,他帶著鬼卒前去安撫,不能親身前來致歉,請上吏包含一二。”

說完,方臨身上的鎮壓之力頓時一輕,道基恢復運轉,靈力流動自如。

“請上吏往城隍府去一敘。”

感受著身體中奔流的靈力,方臨眼底閃過一抹金光,隨即雙眼都化為純金之色。

此門秘法名喚破妄靈瞳,在此方世界廣為流傳,破妄之能差強人意,他是為了遮掩使用靈劫寶珠時眼放金光的異象,才修煉此法。

他轉眸看去,不出意料一無所獲,於是暗中調動靈劫寶珠,視野變動,果然看到那女孩身上有劫氣纏繞,其本質與他在陳家所見劫氣,一般無二。

“你生前是修畫道的儒生吧,”方臨收起眼內神光,“你給她畫得這道外相如此精妙,不僅改變了相貌,還篡改了她的記憶。”

“這種手段,如何只做了個白敕文判官,屈居一縣?”

“在下愚鈍,資質低劣,能有一地為神,續上幾年命,已是邀天之幸了,不敢奢求其他。”見他一番動作,文判官啞然失笑,“上吏不必唬我,你施展的是破妄靈瞳,必然看不出來什麼。但我也不瞞你,這女孩確是陳家女。”

這回輪到方臨驚訝了,這文判官竟然就這麼認了?

“城隍前去元靈王府述職,如今不在法域。”文判官虛空揮筆,頓時有幾道筆墨自女孩身上飛射而出,直奔其手中毛筆。

那女孩魂靈隨即如水般波動變幻,待到一切重歸平靜,卻顯現出一副新的相貌。方臨定睛去看,正是陳家女。只是她此時雙目迷茫,魂體虛幻,隨時都有魂飛魄散的可能。

文判官見狀,隨即揮筆散落一片無比純淨的香火願力,那願力凝成滴滴甘霖,爭相融入女孩魂體,為她修補破損。

做完這些,他轉頭看向有些迷惑的方臨,朗然道:“這女孩還需要一會兒才能恢復,與其在此等待,不如請上吏隨我去城隍府吧。”

方臨點點頭,文判官道一聲請,放出神光捲起女孩,與方臨並排而行。

兩人一路不語,不多時,便已到了城隍府。

文判官屏退眾神,只留方臨與此時無知無覺的女孩魂靈留在堂中。

“元靈王乃是金敕正神,位比六境陽神大修,掌一洲陰神惡鬼,你們家神尊有什麼要事,要越過府城隍,都城隍,向祂稟報?”方臨坐在桌旁,開門見山。

“這不該是你打聽的,”坐在對面桌的文判官搖了搖頭,“不過卻可以告訴上吏,上面交代過,一旦道院有人來查,便放人回去;若無人來查,就一直藏著。”

“上面交代,如何不通知道院?你又如何證明此事是元靈王府交代下來的?”

“我從未說過上面是元靈王府,具體是誰,也不便透露。”文判官伸手一抓,手中多了一枚令牌,“至於憑證,便是此物。”

方臨接過令牌,靈識探入,立刻發現一道神妙異常的禁制阻攔了他的探查。他一眼認出這禁制乃是道庭的周天神禁,沒有正確的金鑰,即使是陽神修士,也要幾年時間才能破解。

他將令牌歸還,手指輕敲桌面,“你是不是還要跟我說,此事絕密,要我立下道心大誓,絕不外傳?”

“如能如此,自然最好。”文判官端起茶聞了一聞,卻沒有飲用,“但神尊不在,整個城隍法域,就只有兩個白敕,十餘個灰敕。你又有道庭神籙,要想走,沒有人能夠攔你。”

“但如今,勢比人強,我只能勸一句,不要外傳!”

“你在威脅我?”方臨面色冷然。

“只是忠告。”文判官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緩步走至門前,背對著方臨眺望法域邊緣,“我認得你那門騰雲法,出自琅道山雲雷一脈的《玄變雲雷秘經》。但據我所知,只有鑄成上上乘道基的修士,才能學會那門小神通。”

他轉過身打量方臨:“身輕氣清,確實是修道種子,不過離上上乘道基,還差的遠。你用了香火強行築基,道途已絕!”

“否則你也不會來清平縣這種承平之地。要清修,琅道山是天下有數的清修之所,你是被琅道山趕來的!”

“你很有見識,”方臨也站起了身子,幾步到了文判官身邊,“不過宗門沒除我的籍,連心殿還有我的玉碟魂燈,我還是琅道山門下。”

“元靈王是金敕正神不假,可別忘了,節制通明神洲神道三王的,是我琅道山的六境神相祖師!”

“那你的道途呢,”文判官面無懼色,對方臨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你現在當此事沒發生過,轉身離去,清平縣城隍府的香火就有你兩成,足夠你轉修香火神道!”

“也只有你等香火神道把那香火毒藥當做寶貝,”方臨譏笑一聲,“哪個修士不知,香火也好,國運也罷,這些人道功德各個都是束縛身軀的鎖鏈,消磨神智的毒藥!”

“而你等香火神靈,不過是一些死而不腐的殭屍陰靈!”

“你!”文判官面色鐵青,心中一股無名火蒸騰而起,卻見方臨不依不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