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縣陰世建築佈局一如陽世的清平縣城,只是城中的居民不是生人,而是陰壽未盡的靈魂。

在陽世,縣衙位於縣城最中央,而陰世則不然。城中央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煌煌赫赫的威嚴神府,城隍及其從神,便居住其中。

陰世沒有日月,亦不會陷入黑暗,因為在那城隍府的最高處,有一個神靈,青敕正神,似乎正端坐在祂的寶座之上。耀眼的神光自其身後而溢位,播撒向整個清平縣陰世。

祂就是此間永恆的大日。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

城中的居民看到,在陰世的邊緣,有一輪新的太陽,他也釋放著威嚴無比的神光。兩輪大日交響輝映,將有些昏暗的陰世照得亮如白晝。

陰世邊緣放光之人,正是方臨。

他一腳邁入陰世,身後光門隨之關閉,不過他知道,念動間,他便可以重新開啟通往陽世的道路。

此時的他,身上不再是之前穿得樸素道袍,而是一副獸面吞頭,鎖子連環的黃金鎧甲,正是神籙演化而出的神道法身。

方臨略做活動,只覺渾身上下那威武的鎧甲彷彿不存在一般,輕巧便利,對活動沒有絲毫影響。

沒等他仔細觀察此方法域,便見四周陰氣驟起,將其神光遮蔽,一股股陰冷的氣息綿綿不絕地向其湧去,其身的神光開始被不斷消磨。

“哼!”

方臨冷哼一聲,神力一震,萬道毫光激射而出,那光過處,遮天蔽日的陰氣被穿出無數空洞,虛空之中傳來陣陣哀嚎,一道道有些虛幻的身影不斷顯現,正是本地陰兵。

“退下!”他剛要繼續動手,卻聽一道威嚴聲音響起起,來神站立半空,一襲青袍,腰掛寶劍,“這是道院靖平,領白敕神籙,你們這些蠢才,怎麼敢對他不敬。”

說完,那神落下地來,立於眾多陰兵鬼將身前,朝方臨行過禮,一臉和氣的開口道:“衝撞了方靖平,我乃清平縣白敕武判官,不知上吏來我城隍法域,有何貴幹?”

“臨山鄉有人丟了命魂,”方臨回了個禮,語氣卻是森然,“我以秘法探查,其竟然到了城隍法域,不知武判知是不知?”

那武判面露驚異,一臉不可置信:“靖平如何調笑與我!陰兵只會勾來陽壽已盡之人的魂魄,陽壽未盡的生魂,是萬萬進不得城隍法域的。”

“哦?判官如此自信,”方臨上前一步,伸手指向武判身後眾多陰兵鬼將“就不能是哪個陰兵鬼將,一時糊塗,弄錯了差使,勾錯了人嗎?”

“不可能!”武判官臉上露出自信的笑,“清平全縣十萬人口,一日死亡五十餘人,每一個都是我發令拘來,再由文判進行查驗,絕不可能有錯。”

“臨山鄉鄉長家小女兒也是你發令拘來?”方臨追問道。

武判官終於收起臉上的和氣,眉頭微皺,面有不悅:“此人命魂不在城隍法域,我也不曾下令拘拿。”

“在於不在,可不由你說了算,”方臨右手一翻,掌中現出一柄精緻的桃木梳子,“這是那女孩貼身之物,琅道山有一門引氣牽機秘法,道基境便可施展,有千里尋蹤之能,你可感讓我施法去尋?”

“上吏未免欺人太甚!”武判官見方臨步步緊逼,一點顏面未曾與他,心中忿怒,“這裡是城隍法域,上吏縱然仙法高妙,恐怕也抖不起來威風!”

說話間,一股神威陡然降臨,方臨頓覺身子一沉,靈力滯塞難行,道基一陣萎靡,仙道境界被壓制回二境法脈。清平縣城隍乃是青敕正神,威能堪比四境結丹真人,武判官調動其法域之力,將方臨自身之力死死壓制。

不過方臨卻並不驚慌,道庭神籙並不受此影響,他尚有自保之力,況且便是借清平縣諸神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真的傷害道院之人。

“我乃是道庭敕封的清平縣道院靖平,有降妖除魔,偵緝追查,便宜行事之權。”方臨催動道庭神符,沉重之感頓消,身軀重新輕快,只是仙道修為還是被壓制在法脈,“你調動法域之力壓制我的修為,難不成是藐視道庭,想自立神國嗎?”

“不敢,不敢,請上吏看那邊。”武判官示意方臨看向東北方。

他順著武判官的指示看去,一股煙氣遙遙可見,隱隱還可以聽到哀嚎之聲。

“小神只是察覺到法域動亂,這才調動法域之力鎮壓全境,並非有意針對上吏。”武判官轉過頭來,緊緊盯著方臨,語氣中頗有些無奈,“還望上吏見諒。”

“上吏剛剛說要施法尋人,還請速施妙法,也好洗脫我等嫌疑。”

方臨心中本還有些疑慮,如今見祂樣子,知是日遊神所說屬實,那陳家小姐就在城隍法域!

他冷笑一聲。

“尊神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他雙手掐一個法印,那梳子隨即放出光來,搖搖飄向半空,梳柄指向法域中城內某處,“我琅道山,也是有正統神道傳承的!”

他揮手放出一道神光,將那梳子護住,以防有人暴起將其毀壞。

“對了。”方臨額上神紋光芒驟起,化作一道鎖鏈飛向武判官,將其捆縛,“你應該知道,道庭律令上所載,道庭仙吏見香火神明,位高一級,不是說說而已吧?”

方臨話音未落,那鎖鏈已經隱入武判官神軀,其周身散發出的瑩白神光,立刻暗淡下去,呈現出一股灰濛之意。

“你壓制我的修為,我也壓制你的修為,”方臨看那武判官氣得臉色鐵青,牙齒都不住的打顫,“很公平!”

“咱們去看看,是我的秘法錯了,”話沒說完,他已然升起雲頭,往城中去了,只遙遙留下句話,“還是你這判官錯了!”

武判官看著方臨的背影,一手抓過身後一個鬼將,低聲怒道“趕緊去找文判,就說新來的愣頭青靖平闖進去了!”

武判一鬆手,那鬼將化作一縷青煙,朝城內去了。

“打又打不得,殺又殺不得,嚇又嚇不住,神尊怎麼就摻合進這件事裡!”武判官已然有些失態,“道庭一個白敕仙吏,琅道山道基境罪徒,就敢在城隍法域內如此放肆,偏偏還就只能讓他囂張!”

“元靈王府,琅道山,道庭,我們到底能惹得起哪一個!”

說完,自己也是化作一道神光,奔城隍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