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王都,朝歌城。

王宮之中。

有兩人正坐在一處對飲。

文丁坐在左手邊,雖穿常服,而未穿朝服,但一舉一動,無不彰顯著帝王的威嚴,好似一頭年邁的老龍,不怒而威,令人心身俱顫。

如今的人族共主,大商帝王。

而坐在他對面的則是一個青年,穿著大商官袍,不過從他的舉止來看,顯得不甚自在,好像不習慣自己的官袍一樣,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額頭還有一道紋路若隱若現,明明只是個青年,但旁人看他,所感覺到的威壓比面對商王文丁時更盛。

聞仲。

天生三目,雷法高深。

“此番北方生亂,有勞聞兄平叛了。”文丁道。

“不敢,臣奉師命,為陛下效忠,理所當然。”聞仲客氣道。

雖說文丁對他稱兄,他卻沒有真認下來的想法。

他來商朝是來打工的,不想摻雜什麼私人感情。

打完工,就功成身退。

“聞兄客氣,聞兄本是世外高人,此番入紅塵,乃是為我大商基業,與旁人不同。旁人是臣,但聞兄是師,帝師。我大商上下,無論皇親國戚還是文武百官,若有過錯,聞兄皆可先斬後奏。”感受到聞仲的推辭,文丁並沒有停止釋放自己的善意,相反,他更進一步地表達和善。

大商立國多年,如今已是日薄西山,雖說眼下天下八百諸侯還沒有反心,但隱隱間已經有些違抗大商的趨勢,疏於朝貢。

他要為大商找一根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而這根白玉柱,就是眼前之人。

截教大師姐的親傳弟子,聞仲。

年紀雖輕,修為卻是深厚。

而且勤於修煉,疏於人情世故,雖活千年,但多數時間用於修煉,在他這等政治老油條面前,與稚童無異。

“這怎麼使得?”聞仲連忙推辭道。

“沒什麼使不得,寡人信聞兄,與寡人共飲此杯。”文丁笑著,舉起酒杯來。

聞仲推辭不過,只得相陪,眼前此人,雖然不過一介凡人,但到底是人間帝王,莫說是他,便是他師尊金靈聖母親來也不得不以禮相待。

看著聞仲略微發紅的臉,文丁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浮現幾分笑意。

兩人對坐而飲,相談甚歡,文丁歡喜,而聞仲隱隱的有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開始不簡簡單單地將守護大商當成一份工作。

恰在此時,外間有人通傳高友乾和李興霸求見。

人間王都,王朝氣運匯聚之所。

縱是大羅金仙也不能未經帝王准許私自闖入。

“是兩位道友回來了,想來是事情解決了。”聞仲道。

“如此便好,快快請兩位仙人入內。”文丁當即道。

這件事,他也很期待結果。

當今四大諸侯,東伯侯垂暮,壽元不多,不必動手,南伯侯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徒增笑料,北伯侯,橫徵暴斂,搜刮民脂民膏,不得北地人心,亦不足為患,唯西伯侯,季歷能徵,姬昌能治,若非確實需要周族替大商牧守西方,不然的話,豈能留姬昌?

如今,總算告一段落。

待把北方解決之後,寡人徹底騰出手來,再收拾西岐。

一會兒之後,高友乾和李興霸入內。

“兩位仙家此番辛苦,寡人這就為兩位仙家設宴。”文丁笑道。

“此番事敗,愧不敢當!此番前來,乃是向陛下和聞仲道友辭行的。”高友乾兩人面露羞愧之色道。

“兩位道友親自出手,還能失敗?西岐一方,背後難道有高人坐鎮?”聞仲聞言露出訝異之色道。

九龍島四聖,俱是真仙境強者。

真仙之上的修行者,大多在名山大川等地,如何會在人間?

“是墨河道兄。”高友乾道。

“墨河師兄?他怎麼會在西岐?兩位道友又怎麼會得罪了他?”聞仲聞言,大驚失色道。

高友乾他們不知道墨河,他作為金靈聖母的二弟子,卻是清楚墨河的神通。

其師金靈聖母親口斷言,墨河、多寶大師兄弟子火靈聖母、還有他大師兄餘元三人是截教三代弟子中最強的三個。

在玄仙巔峰多年,隨時都可能入金仙,而一旦入金仙,那麼哪怕是在金仙之中也在頂尖之列。

只是素來深居簡出的,與他師尊烏雲仙一般無二的性子,所以聞仲和墨河相處不多。

“因為墨河道兄是姬昌的師尊。”高友乾道。

“什麼?墨河師兄怎麼會收姬昌為徒?”聞仲露出不解之色。

若是如此的話,那麼文丁的計劃或許需要變革一下。

姬昌為截教親傳,怎麼也不該作為第一個開刀的。

“墨河是何人?”在場之中,唯一還能保持冷靜的文丁沉聲道。

從聞仲的話中可以知道,墨河是聞仲的師兄,而這身份太關鍵。

若是截教有人支援西岐,那麼他的計劃要改。

只是截教的人,為何會不來支援他大商,而去選擇小小西岐?

“烏雲師叔弟子,常年深入淺出,我與他見面也極少。但若是他支援西岐,怕是有些麻煩。”聞仲道。

“墨河道兄還有一句話要我帶給聞仲道友。”高友乾道。

如果不是因為可以帶話的話,他覺得自己都不一定能回來。

“什麼話?”聞仲好奇道。

“紅塵之事,不涉教義,戰場相逢,不必留情,放手一搏,生死無怨。日後,聞仲道友若是在戰場之上,遇到姬昌師侄,不必顧念同門情分,生死更安天命。”高友乾道。

“戰場相見?他莫不是要起兵?”聞仲聞言,面色陡然一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商朝由截教扶持而立,這些年來,無數的截教弟子透過商朝來體驗紅塵,也有大量商朝權貴子弟拜入截教門下,雖不能說是一體,但息息相關,商朝若是被推倒,對截教也不利啊。

自己這位墨師兄,到底在想什麼?

莫不是一直閉關,閉傻了?

不行,要回去,尋覓師尊一趟。

這是怎麼回事,說讓我下來輔佐大商的,怎麼剛下來,墨河師兄就來攻打大商了?

難不成犧牲墨河師兄助自己證道?

文丁的面色也陡然沉了下來道:“他要起兵?”

這一戰,他不想打,雖然他覺得這一戰,他必勝,季歷死了,姬昌不善兵,打起來,最後輸的一定是西岐,哪怕是有了墨河也是一樣,你只是一個仙人,我背後是整個截教。

但大商的心腹大患始終是在北方,他殺季歷,是逼西岐妥協,不是想讓西岐真的造反。

他們怎麼敢以卵擊石,真的反寡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