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愚蠢至極的縣吏。”

繚無滿臉的輕蔑:“只不過抓捕了幾夥群盜,真當自己是先登的猛士,能夠沖垮秦軍,還是秦軍的精銳短兵,擒拿佩劍持鼓的軍候。”

先登由於死亡率極高,是軍功爵制度下最高的軍功之一。

按照秦律的規定,先登者賜爵三級。

“殺!”

軍吏指揮車左側的宅院牆頭,突然傳來了一聲暴喝。

少年英布一手持盾,一手拿著銅殳,縱身一躍,朝著繚無衝了過去。

英布的身材高大,看起來很是勇猛。

瞬間引起了繚無的驚愕,沒想到秦越人身邊的縣吏,竟然真的有人膽敢衝陣。

斬將奪旗是與先登並列的頂級軍功。

非是秦軍中的猛士。

甚至不敢有先登或是斬將奪旗的想法。

只要去了,就是陷入敵軍的重重包圍,活下來的可能極低。

先不說英布能不能斬將奪旗。

只是這份敢於斬將奪旗的勇氣。

就讓郎官出身的繚無,感到了心驚。

“保護軍候!”

短兵屯長大喝了一聲:“擋住試圖進攻軍吏指揮車的黥布,別忘了秦律的規定,主將一旦戰死,短兵都要降爵一級!”

持戈短兵陷入了慌亂,好在秦軍嚴苛的軍紀,讓他們很快恢復了陣型。

十名持戈短兵立即調轉了銅戈的方向,刺向了衝向軍吏指揮車的英布,試圖阻攔他衝過去。

比起短兵,更慌的是同乘一車的馭手和戟手。

短兵降爵一級已經是很嚴重的懲罰。

按照秦律,主將被抓或者被殺,車上的馭手和戟手直接斬首。

“賊子!”

馭手、戟手滿臉的驚慌,一個手持軍弩,朝著英布射了過去。

戟手趕忙抬起手中的騎戟,朝著英布的身體刺了過去。

弩箭、十柄銅戈的銳利戈刃、還有很長的騎戟,一起朝著英布的身體刺了過去。

“死開!”

以前,英布只是一個群盜,沒有與真正的大秦正規軍交戰過,第一次交戰就要冒著極大的風險斬將奪旗。

需要很大的勇氣。

英布看著很快做出應對的秦軍,心中一凜,徹底收起了自身勇武帶來的驕傲心思。

他暗暗慶幸,多虧聽從了秦越人的建議,拿著一面大盾護身。

“砰!”

英布手中的大盾,輕鬆擋住了弩箭、銅戈、騎戟。

可以讓英布放開手揮出銅殳,砸向拔出二尺劍的繚無。

“咣!”

一道兵器相擊的聲響過後,繚無的虎口發麻,震驚看向被持戈短兵包圍的英布,滿臉的難以置信。

“力氣也太大了,一個小小的縣吏秦越人,身邊怎會有這麼勇猛的人。”

繚無不僅做過咸陽宮大殿的郎官,還是憑藉軍功從一名小卒子一步步晉升二百五主,掌握上千名秦軍的軍候。

繚無見識過很多軍中的驍勇之輩,都沒有秦越人身邊的一個讂曹英布力氣大。

繚無心底翻起了驚濤駭浪,不敢相信如此勇猛的人。

足夠憑藉一身的勇武,在扶蘇、趙高、胡亥等貴人身邊做個親衛。

卻在秦越人手下做個小小讂曹。

秦越人到底有什麼本事,竟能從一堆黔首沙子中淘到英布這塊金子。

“哈哈。”

秦越人看到繚無驚愕的表情,心中很是暢快:“我發掘出來的猛士,現在不止是英布一個人了。”

他看到身居高位的繚無露出震驚表情。

秦越人的心情極好。

也是,誰能想到驪山一個黥面的刑徒,竟然有上將的潛力。

“殺!”

就在繚無疑惑不止一個人是什麼意思,後方一座宅院的牆頭,再次出現一名大盾護身的黔首。

夏侯嬰一手持盾,一手拿著短戟,朝著繚無所在的軍吏指揮車撲了過去。

“護住軍候!”

短兵屯長的腦門冒出了冷汗,大喝一聲指揮剩下十名持戈短兵,擋在了夏侯嬰的面前。

“咣!”

馬伕出身的夏侯嬰,面對戰無不勝的秦軍,心情緊張,急忙伸出大盾護在身前。

一陣連續的撞擊聲過後。

夏侯嬰成功擋住了所有的銅戈,自己都驚訝自己一個馬伕的驍勇了,感覺秦軍在他面前,與那些爭地盤打架的遊俠兒沒有區別。

夏侯嬰瞬間信心猛增。

“殺!”

夏侯嬰再次大喝一聲,手中短戟朝著繚無砍了過去,盯著繚無的目光,十分的熱切。

繚無是主犯。

只要抓住了繚無,就能晉爵一級。

夏侯嬰從一名低賤的馬伕,變成賞田、又賜宅的一級公士!

“咣!”

繚無手中的二尺劍,擋住了短戟,表情更加驚愕了。

饒是繚無一步步晉升,全是實打實的功勞,又透過選拔擔任了秦始皇身邊的護衛郎官,也是不可多得的驍勇。

居然險些抵擋不住夏侯嬰的進攻。

“你......”

繚無驚愕的說道:“你是哪一家的軍貴族後代,武安君李牧?還是信平君廉頗?”

夏侯嬰心中大喜,想不到秦軍的一位二百五主,把他當做武安君、信平君的後代。

原來他一個沛縣養馬的低賤馬伕,在秦軍二百五主眼裡是這麼的驍勇。

夏侯嬰的信心再次猛增,開始正視自己一身打架的本事了。

“哈哈!”

夏侯嬰欣喜不已的說道:“我只是一個養馬的馬伕。”

馬伕?

英布是個刑徒。

一個刑徒,一個馬伕,全是低賤的黔首。

卻被秦越人挖掘出來,兩人全是有著先登之勇的猛士。

繚無愣住了,滿臉的匪夷所思。

難道說,先登之勇這麼不值錢了嗎?

不應該啊。

繚無當年參與滅六國戰爭,征戰多年,也沒見過幾次先登。

今天,連續見了兩個有先登之勇的猛士!

“砰!”

“砰!”

就在繚無愣神的功夫,英布手持銅殳,夏侯嬰手持短戟,突破了秦軍的封鎖,衝到了軍吏指揮車上。

英布、夏侯嬰一左一右,扯住了繚無的手臂。

斬將奪旗!

“令史!”

夏侯嬰激動的面色通紅,頭皮發麻,渾身甚至開始微微發抖。

“我一個馬伕斬將奪旗了!”

英布站在軍吏指揮車上,說不出的心潮澎湃,也和夏侯嬰一樣激動。

“大兄!”

英布朝著秦越人的方向,鄭重行禮,激動的說了一句話。

“我一個被人嫌棄的黥面刑徒,斬將奪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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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先登者賜爵三級,是《商君書》的明確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