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

秦越人面帶喜色的說道:“抓捕逃亡的刑徒,正好給了一個抽調黥夫過來的藉口。”

趙亥、吳廣先是一愣,很快就是滿臉的敬佩。

秦越人總是能在危機中,獲得出乎預料的好處。

原來還在發愁怎麼把黥夫徵調過來。

如今就有了機會。

“明天就是黥夫在東市斬首的日子。”

吳廣也不知道怎麼了,對於秦越人徵調黥夫有著很高的熱忱。

甚至比起秦越人還要熱心。

吳廣急切的說道:“公士趕緊去一趟司馬欣的便坐,繼續拖下去,黥夫就要被斬首了。”

趙亥看了他一眼,神色古怪:“你怎會對一個群盜這般熱心,難道......驪山傳舍的嗇夫彘沒有說錯,你是黥夫的同夥?”

他審視著旁邊的吳廣,握緊了短劍,防備著對方突然暴起殺人。

吳廣一臉的尷尬。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心中的一些真實想法又不能說出來。

吳廣只能訕笑兩聲,不再說話了。

他心中嘆然。

知己難尋。

沒有誰能夠理解他!

彈室內,只有秦越人知道吳廣的真實想法。

一個任何人看來都很荒謬的想法。

反秦!

“大秦橫掃了六國。”

秦越人走過去,拍了拍吳廣的麻襦肩膀,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完成了一統的大業,大秦虎師經歷了一場場滅國大戰,帶甲百萬,無論是國力,還是軍力,正是最巔峰的時候。”

“時機不到,沒有任何人能夠反秦。”

趙亥是個秦人,聽到公士秦越人說起了大秦橫掃六國,臉上出現了幾分得意。

只是......

趙亥越聽越不對勁。

總感覺這句話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公士......”

只有吳廣聽懂了秦越人的意思,滿臉震驚,呆呆的望著他。

“你......難道真會楚地的巫術,能夠看穿人心!”

吳廣從這句話聽出來了。

秦越人看出了他的反秦想法!

“我......”

吳廣握緊了拳頭,聲音變得擲地有聲。

“同鄉陳勝曾經說過一句話‘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吳廣雖然出身於底層,一個整天餓肚子的黔首,卻不想渾渾噩噩度過一生,即便是身死,也要死在成就一番大業的路上!”

秦越人看著壯志凌雲的吳廣,想起了後世一句爛大街的話。

我命由我不由天!

“呵呵。”

秦越人笑了笑,重重的拍了一下吳廣的肩膀:“走吧,一起去找上吏司馬欣,找他要一份徵調黥夫的尺牘。”

尺牘是公文。

有了公文才能把即將斬首的黥夫救下來。

“公......公士。”

吳廣愕然了:“難道你不覺得我的想法荒謬,只是空想,這輩子都不可能實現。”

秦越人騎著役馬,握緊草繩,心中忍不住嘆息一聲。

誰能想到龐大的大秦帝國,一個一統六國的強大帝國。

將會在十一年後分崩離析。

秦越人沒有回答這句話,也沒法回答,就算他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大秦帝國將會在短短十一年後走向了滅亡。

至於,自己的未來如何,秦越人也不知道。

他接觸的秦朝越多,越是發現秦朝不像文人所說那樣殘暴。

反倒很公平。

反秦,或者不反秦。

秦越人也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做法。

不過,他絕對不會給趙高和胡亥當狗,這兩人肯定要反。

或許,大秦交給了扶蘇,會有不同的結局。

未來的事,誰知道!

秦越人帶著雜亂的心思,離開了徒坊,朝著司馬欣的中校便坐趕去。

驪山有一個將作少府臨時辦公的官寺,就像縣官寺一樣,將作少府下面管轄著許多下屬機構。

所有下屬機構辦公的地方叫做便坐。

司馬欣是中校。

秦朝的中校,不是後世的部隊軍銜。

驪山營分為左校、右校、前校、後校、中校等五校。

五校分別掌管著不同工程環節,如營建、運輸、刑徒管理。

中校司馬欣正好執掌著刑徒的管理。

也幸好是司馬欣。

否則,秦越人一個小小的公士,根本見不到高高在上的中校。

官寺門口的一名守門戍卒,正好是那天跟在章邯車駕後面計程車卒,聽到秦越人想要拜見司馬欣,沒有攆人,走進去稟報了這件事。

“你想徵調黥夫?”

司馬欣皺眉道:“他是驪山一帶最是窮兇極惡的刑徒,只有殺了他才能威懾驪山的群盜,你還是換一個人。”

吳廣一臉的失望。

卻又不知道怎麼說服司馬欣。

因為司馬欣說的是實情。

“此言差矣!”

誰知,秦越人竟然直接反駁了一位中校:“欲要消滅驪山一帶的群盜,不能依靠威懾,應該把所有群盜殺光!”

司馬欣聽到秦越人膽敢反駁,臉上出現不悅的神色。

不過,當司馬欣聽到後面一句殺氣騰騰的話,滿意的點了點頭,說到他的心坎裡。

秦越人正色道:“先不說黥夫一身的悍勇,他最為熟悉驪山一帶的群盜情況,只有徵調了黥夫,才能殺光所有群盜。”

“好吧。”

司馬欣被他說服了,拿出一卷尺牘:“黥夫是廷尉指定要殺的人,廷尉的官吏已經趕過來,留給你的時間只有三天,如果三日內抓不到群盜,你也會受到連坐的懲罰!”

“你想好了,再決定拿不拿這捲尺牘!”

黥夫只是群盜,還不足夠讓他成為九卿之一廷尉必殺的刑徒。

偏偏黥夫禍害的地方是始皇陵墓。

秦越人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拿走了尺牘:“富貴險中求。”

富貴......險中求!

司馬欣愣了愣,忍不住琢磨起了一個小小公士說的話,越是琢磨越是有深意。

他看著秦越人離開的背影,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往後,不能把秦越人當成沒有讀過書的黔首看待,先是說了一句五鼎烹,又說了一句富貴險中求,不是個俗物啊!”

這句富貴險中求更是說中了吳廣的心坎。

吳廣看向秦越人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崇敬。

他很快又想起了陳勝曾經說過的‘苟富貴勿相忘’。

吳廣下定了決心,等到抓到了逃亡刑徒,寫一封信給陳勝,把陳勝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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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秦朝的一尺長度約為23.1厘米,尺牘是指長度為一尺的木牘或竹簡,是當時書信和公文的主要載體,

尺牘的長度與人手臂長度密切相關,古人書寫時需單手持簡、懸空運筆,一尺(約23厘米)的尺寸恰好符合常人小臂長度,便於書寫和攜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