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轉過身來,竟是個長長的棕色肉蟲子,不知從哪發出尖細的男聲。
“白蛇夫人,好久不見。這位是?”
白靈笑臉相迎:“這是我大哥,明水澤之主,蛟王。大哥這位是浦花苑的蚓山君。”
蚓山君快步下臺階,探著肉鬚子朝陳玄湊過來,看不清面目,他一把握住陳玄的爪子,腰間的銅水壺叮噹作響。
“山人見過蛟王,蛟王英武非凡,果然不與我們這些凡類相同。有時間去浦花苑逛逛,我種的菜很不錯,有空可以品嚐。”
“一定一定。”
他們正寒暄客套,身後傳來粗獷的吼聲,虎嘯山林。
一頭吊睛老虎妖氣勢洶洶而來,目光狠戾,身著文武袖,半邊鎧甲,半邊長袍,身後挎著一對柳金槌。
“白靈,好久不見,你讓俺甚是想念!”
“喲,這不是落山洞主嗎?奴家也很想念你呢。”
白靈一把撲進落山洞主的懷裡,陳玄輕輕咳嗽一聲,她立刻縮回來,作端莊狀,連信子都不吐了。
落山洞主側目道:“這位是你的新夫君?”
“你誤會了,這位是奴家的結拜大哥,明水澤之主,蛟王。”
“原來是大哥啊。”
落山洞主爽快地伸出厚實的虎爪:“蛟王威武,你是水中王,俺是山中王,哪天咱倆鬥鬥?”
“有機會,有機會。”
他們四行便一同結伴上山,一路有說有笑,氣氛還算融洽。
“這詩會咱們幾個今年又是做陪襯了。哈哈哈。”落山洞主自嘲地哈哈大笑。
白靈嗤笑道:“奴家反正是不抱希望,哄著袁院長玩便是了。要真讓我做起詩來,只怕大夥都要笑掉大牙。”
蚓山君倒是沒有氣餒:“這幾年,山人倒是學習了一些,說不定能有所斬獲。”
“你是貪圖那老猿的松山梨吧?”
“哎,農耕之事,怎麼能叫貪呢?”
蚓山君又說些什麼“靈植就應多多益善”,“農耕之才莫過於我”之類的話,山路上充滿快活的空氣。
“大哥,你的詩情如何啊?”
陳玄奇怪,這老虎怎麼也管自己叫大哥。
他謙虛地推辭道:“我能有什麼詩情,我與大家一樣,重在參與。來此詩會也只為多認識些朋友。”
其實他心裡已經開始反覆背誦《唐詩三百首》,這個橋段很老套,他都懂。
落山洞主拍拍他的肩膀:“你不用太在意此事,俺們大家都是來哄袁公玩的。哪年不是他舉辦詩會,然後自己奪魁。俺們不過是藉此機會,八洞妖王齊聚一堂,樂呵樂呵,你說是不是啊?白靈妹妹。”
“你說的倒也不對,上次詩會就不是袁公奪魁。”
陳玄疑惑道:“難不成八洞妖王中還有高手?”
“那倒不是,袁公覺得每次都是自己奪魁不好意思,所以去年是他的弟子奪魁。”
“每次他們自己,莫不是做手腳了吧?”
“那不可能,袁公的詩比俺們這些泥腿子強太多了,一聽就能聽出差別。俺和你說,之前有個人,號稱什麼東越道第一才子,要和袁公比詩,結果比完回去第二天,在家上吊了。”
陳玄心中起疑:“有這麼邪乎嗎?”
“那當然了!俺能騙你不成?看前面,到了。”
青松翠柳的盡頭,是硃紅色的高牆大院。
露水順著飛簷滴落在門前的石階上,高大的門樑上懸掛著一塊烏黑的牌匾,上面用燙金的大字洋洋灑灑地寫下:“松山書院”。
兩個猿猴童子穿著整潔的素衣,頭戴方巾,躬身而來,完全沒有猿猴的聒噪氣質。
“真該把孫空空送來進修幾天。”
猿猴童子引他們進院,院中整齊地擺滿書案,小猴子們紛紛坐在書案前,捧著書冊齊聲朗讀,院內書聲朗朗。
年斬波頻頻側目,彷彿置身夢中仙境,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他們進入院中正殿,裡面燈火通明,兩側擺好坐席,各坐著一隻妖怪,身後跟著小妖。
左邊是一隻三花貓妖,白、黃、黑三色的毛髮交錯,一對琥珀色的眼珠子炯炯有神,身著素雅的女子長裙,她舔了舔爪子,微笑著衝陳玄頓首。
白靈在陳玄耳邊偷偷介紹。
“這位是梨花觀的三花娘娘,她在松溪鄉一帶信徒頗多,還有不少廟宇。”
真是個膽大的,不怕嚴打啊?
右邊坐著一隻三米長的螳螂蝦,弓著一節節鐵青的身子,一對突出的長條眼豎在頭頂,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對螳螂般倒垂的鉗子,從臉上掛下來。
“這位是三岔口的琴蝦大王,他那一對鉗子最是可怕,一拳下去,就是再強壯的野獸,都能打得身體洞穿。”
拳王?
陳玄環顧四周,看著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還是有必要在大家之中豎立威信,這場詩會他志在必得。
大家紛紛落座,相互攀談。
屋後屏風裡傳來沉沉的腳步聲,頓時眾妖紛紛噤若寒蟬。
一隻高大老猿從屏風後走出來,身披交領袍,頭戴東坡巾,一縷白色的山羊鬍打理得整齊秀美。
老猿昂首挺胸,一身浩然正氣。
陳玄見之,只覺如沐春風,他明白大夥集體收聲,不是害怕,而是敬重。
他微微一笑,目光和煦地掃視大家,目光對上陳玄,微笑頷首。
“各洞妖王既已到齊,那麼詩會正式開始。”
“等等,袁公!豬王還沒來呢,怎麼就能草草開始?”
袁公坐下道:“豬王事務繁忙,難以赴會。”
他抬起手,身後六個猿猴童子將五株樹苗搬上來,除此之外還有個木匣。
“此次詩會,魁首之獎勵,不僅有五株松山梨苗,還有老夫多年積攢之寶墨芯。”
小猴子將木匣開啟,眾妖王紛紛側目。
其中惟有一顆黑乎乎的寶石。
“此寶乃墨芯,乃十五墨客文膽凝鍊而成,服食者可心境通明,悟性倍增,修煉速度非凡大漲。”
落山洞主和琴蝦大王相視一笑,他們知道,袁公又是找藉口給徒弟送寶貝。
蚓山君和三花娘娘倒是躍躍欲試。
白靈尾巴託著腮嘆息一聲:“這寶貝我們兄妹倆只能看看了。”
陳玄卻不以為然。
他看著那顆黑色寶石眼神堅定。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