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之行,充滿艱險。

幸好有段無常領路,此行任務總算圓滿完成。

群豪以極小代價,終將這個為惡多年的魔藥基地徹底剷除。

段無常趴在雪地中,嚎啕大哭。不知是哭他自己,還是哭他父親。

長生的眼角也溼潤了,“毒蜚,我要將你在世上造下的罪孽,一一抹去.......”

歸程之路,竟然格外困難。

完顏亮身死兵敗後,整個金國已經亂成一團。

這一路上,不僅盜匪四起,還有潰軍逃竄,遭殃的自是平民百姓。

雖說這裡不是宋境,但眾人仍是忍不住頻頻出手。

這一日,眾人行至楚州城外,此地已是宋金邊境。趙山河等人在此止步,各自返回門派,唯有長生孤身南下。

說實話,他與趙山河等人雖未結拜,但大家年齡相近,性情相投,和他們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才真正有那種鮮衣怒馬、仗劍江湖的感覺。

眾人正在依依惜別,卻見一前一後,遠遠走來兩道身影。

待到近前一看,原來是兩名老道。

前面之人,正是無靈子。後面一人,待他看清面容,頓時打了一個激靈。

這人竟是真的“殤君”,只是形容有些枯槁。

無靈子神情甚是恭敬,手臂指著長生道:“此子便是此屆傳道人,可惜.......已不受控。還請殤君前輩出手。”

殤君微微頷首,森然的目光牢牢釘在長生臉上。

無靈子又對中原群豪道:“如今宋金兩國戰事已經結束,不日就將遣使議和。陛下有言,前事一概不糾,請各位英雄速回本門門派,勿要徒惹禍端。”

無靈子口中的陛下,自是金國新君完顏雍。

趙山河等人的門派,皆在金國治下。若是真與皇帝交惡,怕是會惹來破家滅門之災。

無靈子簡單一句話,群豪便陷入沉思中。

忽然,一道粗豪的嗓音在眾人中響起。

“去你奶奶的金國皇帝!老子是宋人,為何要聽你號令?”

出聲之人,正是杜虎。

趙山河聞言大笑,附和道:“你們要帶走我長生兄弟,就先問問咱們中原武林答不答應。”

“不答應!”

在場群雄齊聲吼道。

無靈子眉頭一皺,道:“殤君前輩,此事該當如何?”

殤君沒有任何猶豫,只是淡淡吐出一個字來,“殺!”

話音既落,杜虎已經當先衝了上去。

長生急聲勸阻,卻晚了一步。

在場眾人,誰都沒料到,僅僅一個照面,杜虎便倒在了老道面前。

眾人甚至都沒看到老道出手,只見到他的衣袖微微動了一下。

長生雖然看清對方出手,可這老道隨手揮出的一掌,卻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他自忖,便是換了自己上,估計結局也與杜虎無二。

趙山河一躍上前,抱住杜虎身軀,口中隨即發出驚天悲鳴。

眾人無不大駭。

杜虎再怎麼說,也是二流高手,竟被眼前這個行將就木的老道,一招就取了性命。

這人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還有,如此高手,為何江湖上竟沒一點聲名?

眾人還在發愣,長生身形一躍,已經撲向老道。

這一出手,便是殺招。

殤君看著眼前九道虛影,枯瘦的面容上仍是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右手大袖輕輕一揮,竟在一息間揮出九拳,將長生化出的虛影全部擊碎,最後一拳結結實實印在對方胸口。

這一拳本可以直接要了長生之命,可惜殤君卻低估了九陰真經的威力。

在危急之刻,長生透過陰陽二氣轉化,硬生生化去了對方五成拳力。

可性命雖保住,身體卻已受到重創,此刻別說再戰,就算逃走,也無能為力了。

殤君雖然舉手投足,便殺一人傷一人,可他畢竟是一對一,光明正大贏的,群雄雖然憤怒,卻仍有顧忌。

段無常看出了端倪,朝著眾人大聲吼道:“兄弟們,點子扎手,大夥兒並肩上啊。”

這廝一聲吼,群雄的怒火瞬間被點燃,紛紛拔出兵刃,衝向老道。

他轉身卻對牛廷義道:“帶長生,去熊山!”

說罷,拔出長刀,朝著敵人衝去。

殤君面不改色,緩緩前行,他每一腳每一拳,必定帶走一條生命。

群雄人數雖多,可在這老道面前,卻如土雞瓦狗。

“長生,活下去!”

吼完這句,趙山河雙目赤紅,雙拳砸向老道。

他這招日月同光,終究還是砸在了老道後背上,可惜,對方只是眉頭皺了皺,便一腳將他踢飛。

趙山河掙扎兩下,一口鮮血噴出,便沒了氣息。

連靜靜替他撫上雙眼,又看了看長生逃去的方向,毅然衝上前去......

半炷香後,殤君渾身鮮血,踏著滿地屍首,衝進楚州城。

他身法極快,只是片刻功夫,便見到前方賓士的馬匹。

殤君足尖輕點,身子便如一隻蒼鷹,急掠而過,瞬間便撲到牛廷義頭頂。

他正要一拳將馬上二人砸死,卻見一道銀光疾刺而至,堪堪擋住他的拳頭。

這銀光原來是一柄長劍!

出劍之人一襲白衣,面容傾城,正是久未露面的姜輕憐。

無靈子怒道:“湘君,你忘記叛徒的下場嗎?”

姜輕憐看著長生遠去的背影,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便橫在道路中央。

殤君森然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姜輕憐力戰亡,卻也只為長生爭取了一刻鐘的時間。

眼看二人難逃一死,錢玉峰、上官劍南等宋國群雄,終於姍姍來遲。

原來月餘前,長生心有警覺,便派人給丐幫送了信,請他們到楚州接應。

只是戰亂之際,資訊傳遞較之平時慢了許多。錢玉峰等人接信後,一刻不敢停留,終於在今日趕到楚州。

這一次,宋國高手盡出,哪怕是殤君,面上也露出幾分凝重神色。

無靈子見勢不妙,提議道:“一個月後,吾等必親至熊山拜會。”

錢玉峰擔心長生傷勢,只能放二人離去。

一個月後。

熊山,野人峰。

太一來了三人,無靈子、殤君,還有一個黑袍面具人,自稱“東君”。

雙方約定,三場定輸贏。

熊山這邊出戰的,是獨孤求敗、上官劍南,以及剛剛出關的王重陽。

獨孤求敗自不必說,上官劍南和王重陽,現在也已晉入超一流行列。

首戰,無靈子對戰王重陽。

此戰之前,這廝自然也打聽過熊山各人的實力。

在他的情報中,王重陽屬於武學末進,雖有天賦,但終究太過年輕。

他無論如何沒料到,閉關之後的王重陽,不僅功力大進,還自創先天功,處處對太一心法形成剋制。

眼看就要落敗,無靈子忽然放棄進攻,反倒如一個神婆般,在場上跳起舞來。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林朝英卻將目光放到東君身上。

只見這人雙手結印,不停變幻,竟與無靈子的舞姿節奏暗暗契合。

林朝英大聲提醒道:“小心有詐!”

話音剛落,無靈子忽然高高躍起,在他身體到達最高點時,突然嘭的一聲,炸裂開來。

是的,在眾目睽睽下,無靈子像個氣球般,自爆了。

可他爆開的身體,卻無半點血水,而是化為漫天黑霧,瞬息間就將峰頂眾人籠罩住。

不過幾息功夫,在場之人除了殤君和東君,其餘人全部栽倒地上,連獨孤求敗也未逃過。

東君這才緩緩說道:“諸位放心,此毒乃上古巫毒,中毒者一個時辰內動彈不得,任你武功再高也無用。普天之下,或許唯有九陰真人復生,方能免除。”

錢玉峰忍不住罵道:“太一行事如此無賴,就不怕天下好漢恥笑嗎?”

“錢幫主勿怪,此毒雖然厲害,但毒解之後,對於各位內功修為反而大有好處,那便算是我教給予各位的一點補償。另外,我教無心插手宋朝武林,也無意與各位為敵。今日之事,只為長生而來。”

“休想!要殺我四弟,就先殺我!”

“無恥小人.......”

“狗屁太一........”

各人紛紛怒罵,東君卻渾然未覺,只是大聲問道:“長生在何處?”

自然無人應聲。

二人只得親自去搜。

野人峰頂本就不大,卻哪有長生蹤影。

忽然,東君目光掃遍全場,最後卻停在了墓塔上面。

二人對視一眼,緩緩逼近塔邊。

就在這時,塔中突然爆出一股強大氣勁,塔磚紛紛化為齏粉。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塔中坐著一個青衣老者,面容枯瘦猶如干屍,可一雙眼睛卻似天上星辰,閃爍著動人心魄的光芒。

“九陰真人!”

眾人齊聲驚呼。

黃裳充耳不聞,只從塔中飛身而出,出來就是兩拳分擊面前二人。

砰砰兩聲悶響,東君、殤君二人齊聲慘叫。

“你.......你.......竟廢了我的武功?”

黃裳雙手負後,淡淡道:“十年內,太一若有一人敢入熊山,我必走遍天涯,將太一連根拔起。十年後,長生自會出山尋你,到底是死是活,由他說了算。”

說罷再不作聲,身形一展,消失在山野密林中。

這十年裡,宋金和談,邊疆再無戰事,兩國百姓終於休養生息。

這十年裡,宋金兩國的江湖,走了許多人,發生了許多事。

可江湖中的人和事,無論當時多麼動人,日子久了,也就被忘了。

這日風光明媚,楚州城外忽然來了一個年輕郎君,他手提酒罈,眼中含淚,嘴裡輕輕道:“輕憐、山河、杜虎、連姐姐........長生,來看你們了。”

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