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城外。

長生趴在山頭,看著山道上,綿延不絕的大軍,心中一陣暗喜。

前幾日,長生又是召集中原群豪,又是令牛廷義四處聯絡義軍,忙活了半天,結果連金軍的影子都沒見著。

如今圍剿大軍果然如期而至,倒令眾人鬆了口氣。

“我的乖乖,這麼多人,俺一個人可殺不完。”

杜虎趴在長生左邊,輕聲發著感嘆。

趴在右邊的趙山河糾正道:“你這頭痴虎,就知道殺人。咱們此行的目的,是騷擾,是破壞,可不是殺人。”

飛燕女俠蹲在二人身後,冷哼道:“偷雞摸狗,無恥小人!”

前次蒙恬鎮國統率兩萬大軍,圍剿海州,反倒被魏勝殺了個大敗而逃。

連主帥蒙恬鎮國也丟了性命。

這次金國從各地鎮壓起義的大軍中,抽調了四萬人馬,又徵調了三萬契丹軍和漢軍,以及三萬民夫,號稱十萬大軍,誓要將海州城拿下。

好在這十萬大軍,不是一起進發。

而是分成四路前進,先在沂州匯合,然後再進攻海州。

眼下這路大軍,足有五萬人,便是此行圍剿主力。

魏勝和李公佐定的計劃很簡單,想辦法拖慢這路大軍的行軍速度。

如此一來,其它三路必會先到沂州。

以忠義軍目前實力,完全有機會將那三路敵軍先吃掉。

然後回過頭來,再將這路主力幹掉。

長生想了想,道:“趙兄所言不差,咱們這次對敵,主打一個騷字!所謂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趙山河讚道:“妙極。此術深合詭兵之道。”

連靜靜咬著嘴唇:“哼,我瞧著也稀鬆平常。”

只有杜虎還在掰著手指:“1、2、3、4……這……這不止一個字啊!”

長生拍拍他的肩膀:“你這麼機靈,很適合打頭陣。”

“打頭陣?”

杜虎先是一愣,隨即差點原地爆炸。

“我喜歡。桀桀桀.......俺的狼牙棒,早就飢渴難耐了.......”

三人看著這貨,一齊往右邊挪了挪身體。

花了一整天時間刺探敵情,到了晚間,四人又聚在一起,探討應敵之策。

杜虎滿臉興奮:“我有一條妙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長生頓時精神一振:“杜兄快快請講!”

“今晚夜黑風高,咱們不如去劫營?”

“嘶.......杜兄可有具體安排?”

“要啥具體安排?戲文上不都是這麼說的,趁著敵人沒有防備,咱們摸黑闖營,四下放火,然後掩殺一陣,敵軍自然大敗......”

三人一時無語。

五萬人的大營,豈是這麼容易被劫的?

除非金軍主帥是腦殘!

趙山河道:“聽說這次金軍主帥是名將高召和失的後人,不僅精通軍事,而且多次參與平叛之戰........”

杜虎又道:“不能劫營?這裡還有一計。”

長生懶懶道:“請講。”

“下毒!咱們趁夜摸進去,給他們的戰馬下毒。只要將他們的戰馬毒死,行軍速度必定快不起來。”

趙山河道:“計是好計,只有一個問題,四萬匹戰馬,咱們需要多少毒藥?”

杜虎瘋狂搖起腦袋:“俺只管下毒,毒藥的事,該你們想法子。”

三人齊齊翻了個白眼。

杜虎怒道:“劫營不行,下毒也不行,那就只有最後一個法子了。”

“請講。”

“擒賊先擒王,將這個姓高的將軍殺了。金軍群龍無首,自然大亂。”

趙山河道:“計是好計,只有一個問題,五萬大軍的主帥,身邊豈能沒有親衛?”

杜虎雙眼圓睜:“那又如何?張翼德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區區五萬大軍算個球?”

“.......”

三人討論到深夜,仍是沒有討論出可行方略。

長生最後拍板道:“趙兄、杜兄,連女俠,此間之事,就交予三位負責,不管下毒,還是劫營,務必為我爭取五天時間。”

“你要去哪兒?”

“中都。”

長生交代一句,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三人繼續開會。

第二日深夜,夜黑風高。

金軍大營中忽然爆起一陣火光。

接著便是嘶殺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一個時辰後,數道黑影才從軍營中狼狽逃出。

杜虎氣喘如牛:“劫營,真他孃的.......痛快.......”

“再也不想劫營了!”

趙山河渾身鮮血,手中兀自拿著半截鐵刀顫抖不止。

連靜靜一身黑衣勁裝,嘴角掛著兩抹鮮血,雖然沒有出聲,眼中卻充滿冷厲哀豔。

三人調息良久,才漸漸平復下來。

趙山河清點人馬,才發現此戰折損將近一成。

三人再無絲毫喜意。

杜虎一陣後怕,忍不住嘆道:“還好,我們劫的不是主軍大營。”

趙山河道:“幸好聽了長生的話,只劫了金人的前鋒營。”

連靜靜氣道:“你們這就怕了?別忘了,咱們要拖延五天。”

幸好,前鋒營被偷襲,高大帥震驚。

當即令大軍休整一天,暫緩前進。

等到大軍再次上路。

行至一處山道時,兩邊坡上忽然響起一陣鑼鼓聲。

眾人聽著奇怪,卻見騎軍隊伍中,數匹戰馬驟然發癲。

一時間,群馬嘶吼、亂撞,甚至互相嘶咬。

兵士們想要制服坐騎,卻被瘋馬撅到地上,然後一腳踏下,隨即便一命嗚呼了。

雖然發瘋之馬不過幾百匹,可數萬軍士卻被鬧得焦頭爛額。

杜虎喜道:“我就說,下毒才是最好的法子。”

趙山河道:“你說的毒,和長生提供的毒能一樣嗎?這是熊山特產,號為瘋草。只要吃過瘋草,人畜皆會發瘋。”

靠著杜虎的計策,眾人將大軍硬生生拖了三天時間。

到第四天,金軍再次上路。

這次防守更為嚴密,無論行軍還是紮營,近乎無懈可擊。

三人無計可施,乾脆輪番到軍陣前挑戰。

一開始,還有金軍大將應戰,可被杜虎殺了幾名後,金軍一見著三人出現,就萬箭齊射,自己反倒折損不少人馬。

連靜靜冷笑道:“你不是說擒賊擒王嗎?”

杜虎道:“那大帥根本不露面,我有什麼法子?”

趙山河毅然道:“長生的命令是拖延五日,如今還差兩日,無論如何,咱們要完成任務。”

“你有什麼好法子?”

“今晚我要潛入軍營,直掏高大帥營寨。”

這番闖營,就和自投羅網沒有區別。

可三人已沒有退路。

下午時,三人寫好遺書,交待好後事,便飽餐一頓。

到了入夜,三人換上金人衣甲,正要潛入軍營,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軍營中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長生看到三人準備闖營,不禁心生感動。

他將三拉了回去,直說今日太累,明日再戰。

等到第二日,長生令趙山河到軍前挑戰。

這次,高大帥這次卻欣然應戰。

兩人連戰數百招後,趙山河終究略勝一籌,將高帥擊下馬背。

旁邊金軍一擁而上,將大帥搶回營中。

趙山河連聲怒罵,只得無功而返。

可隨後,金軍大營就傳出一條訊息,大帥被賊人所傷,吐血不止。

又過了一日,高大帥帶著手下親軍,返回中都療傷。

其餘大軍,原地紮營,等待新帥到來。

連靜靜連聲讚道:“趙師兄,你的無極拳厲害啊!咱們這麼多人辦不到的事,被你一人辦成了。”

趙山河一臉苦笑。

連靜靜旋即眸光一寒,冷聲道:“別以我不知道你和長生搞的什麼鬼?”

“你這趟回中都,是不是去找了高家老祖?”

面對連女俠質問,長生坦然承認。

這趟回中都,他直接找了完顏雍。

此時完顏雍正欲發動政變,高家原本也在他的爭取範圍之內。

於是二人一拍既合。

由張普出面牽線,完顏雍親自見了高家老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最後,高家老祖雖未直接答應反水,卻也答應下來,此事不會參予進去。

當夜長生夜入軍營,就是帶著高家老祖的親筆信和信物,見了高大帥。

兩人商定計劃後,長生才大搖大擺離開軍營。

第二日,趙山河上前挑戰,不過是按雙方約定好的劇本在演。

高大帥雖未撤軍,可他此趟離開,帶走了最後精銳的一營騎軍,戰力可謂大減。

三人原本心中有氣,可一想到這趟策反高家,往返四個晝夜,長生片刻沒有閤眼,幾乎是在馬背上度過。

再多怨氣,這刻也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