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峰上,煙霧嫋嫋。

這兩日,老道也不下山了,專心在山上煉丹。

如今已先後完成避毒丹、解毒丹、療傷丹的煉製。

“師父,早知道您有這才藝,咱還用吃糠咽菜?”

“你當煉丹是喝水呀?沒有你黃師的丹方,沒有野人峰上得天獨厚的藥草,哪能煉出這些神藥。”

這話倒是不假。

長生親眼見到老道採了滿滿一屋子的藥草,反覆煉製後,也只得一小瓶藥粉。

比較起來,這還算是簡單的。

真正的固本培元丹,所需材料更是繁雜、珍稀。

所以,至今還沒開始煉製。

長生正求之不得,巴不得永遠煉不出才好。

野人峰下,往北十五里,便是二道河村。

這日村口處,卻有一群村民,將三名陌生漢子團團圍住。

領頭漢子一臉絡腮鬍子,神情甚是兇悍。

他仰著脖子吼道:“你們這幫泥腿子聽好了,老子李三天,江湖人稱快刀李三,現在鷹嘴巖向寨主手下效力。吃你們一隻雞,是看得起你們。”

村民們根本不買帳,只是嚷嚷著賠雞。

李三天又道:“一幫無知山民,我鷹嘴巖共有一百零八位好漢,個個殺人如麻,老子雖然排在第九十八位,殺的人,也是數都數不清楚......”

“噗嗤——!”

人群后面突然傳出一陣笑聲。

李三天被人群包圍,見不著臉,只是聽著聲音有些熟悉。

“兀那小子,你笑個鳥啊?”

那聲音又道:“對啊,我就是在笑鳥。”

這句話好懂,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李三天大怒,踢了一腳身邊的漢子,“老三,去把那小子綁了。”

“綁......綁了幹啥?”

“綁了給你當爹?你這蠢驢,當然是綁了要贖金啊!”

老三撥開人群,只見人群后面赫然站著一個道童。

這道童看著有八九歲年紀,頭系逍遙巾,身著藍色右衽道袍,腳穿白色雲襪配青色圓頭布鞋。

長得面若美玉,目似點漆,一臉聰慧之氣。`

在道童左側,還有一條肥肥的花斑狗,神氣十足。

右側,是一個灰袍巨人。

衣領連著的帽兜,和灰色面巾,將他的腦袋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截毛臉。

這道童自然是長生,還有他的兩個跟班,阿花和大白。

此次長生下山,是受林嬸之邀,去林家過中秋。

二道河村正是必經之路。

作道童打扮,只是為了下山行走方便。

只是沒想到,剛進村子,就遇見這三位臥龍鳳雛。

當日,長生將三人捉弄了一番,本以為他們會打道回府。

沒想到,這三人竟咬牙堅持了下來,最後還真找到了二道河村。

眼看老三半天沒動靜,李三天忍不住吼道:“你倒是綁啊?”

“這......這位不能綁。”

“誰他孃的......”

等看清來人面目,李三天立時啞火。

長生擺擺手:“路過,你們繼續。”

李三天見對方確是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

他轉過身去,衝著村民道:“都聽好了,天黑之前,給某家十斤糧、五斤肉、十貫錢。”

村民還是沒人吱聲。

“天黑之前若是沒湊夠數,”李三天朴刀一晃,“某家今日就要大開殺戒!”

話音剛落,就聽啪的一聲,不知從哪裡飛來一隻草鞋,正好拍在他屁股上。

李三天瞬間青筋爆起。

“誰......誰幹的?”

他環顧一週,眼前不過是一群普通的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沒有任何異樣。

“哪裡來的腌臢潑才,敢惹你爺......”

話未說完,又是啪的一聲。

這次飛來的是一坨金燦燦、粘糊糊、臭燻燻的物事。

正中李三天面門,瞬間糊了一臉。

“呸呸——誰扔的牛糞!”

李三天抹淨面孔,再不廢話,隨手抓過一名農婦,長刀架在對方脖子上。

隨即,又將兩名小弟喚到身前擋住,這才惡狠狠道:“老子數到三,扔牛糞的不站出來,就砍死她。”

田間一片死靜。

除了風聲,就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

李三天小心翼翼抬起腦袋,卻見兩名同伴目光呆滯,嘴角含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二、老三——”

任他如何呼喊,兩人卻連眼皮也未眨一下。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一碰,兩人頓時如殭屍般直挺挺摔到地上。

最詭異的是,即便摔倒,臉上仍然掛著笑容。

李三天一個哆嗦,朴刀立時脫手。

等他再抬起頭,迎面而來的,是村民們冰冷的目光。

長生旁觀者清,只覺脊背陣陣發涼。

人群后面的白髮老者,揹著雙手,慢悠悠走到人前。

“俗話說得好,靠山吃靠山,靠海吃海。熊山物產豐富,山賊和山民,向來各取所需、相安無事。鷹嘴巖的大寨主,老夫雖然素未蒙面,想來也是位人物。足下既是向寨主麾下,難道不知當年之約?”

長生見這老者雖然貌不驚人,但言行間頗見氣度,顯然不是尋常的山野村夫。

李三天這會兒早沒了方才的囂張。

他直挺挺跪到地上,衝著眾村民,團團磕了一圈頭,直到額頭鮮血長流,這才泣聲道:“各位好漢,各位爺爺,小人這條狗命,死不足惜。只是小人吃盡苦頭,才尋到這裡,若是不能完成大寨主的任務,實在有些死不瞑目。”

長生見他眼淚、鼻涕和著鮮血,糊得面上一團糟,心中不覺惻然。

老者冷冷道:“你且說來聽聽。”

李三天道:“大寨主令我到二道河村,給杜飛遞個口信。敢問杜飛何在?”

村民們面面相覷,卻無一人開口。

老者道:“二道河村是我高氏聚居之地,從未聽說有人叫杜飛。”

李三天一時急了,朝著村子方向,大聲喊道:“杜飛何在!”

突然,人群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後生,急步衝了出來。

李三天又驚又喜:“你是杜飛?”

後生搖搖頭:“別喊了,族長說過,這裡沒有杜飛。”

李三天一臉失望,扭頭繼續喊道:“杜飛何在!”

“你不信族長的話?”

後生眼中寒光閃過,手中拳頭倏地砸將過去。

李三天急忙揮拳格擋。

兩人一來一回,便在村口交起手來。

這後生拳法較為生疏,一招一式全憑著自身的勇武之氣。

李三天拳法明顯老成一些,可惜出手無力,腳步虛浮,有些外強中乾。

長生看了片刻,心中默默吐出兩個字,菜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