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書。
編農書,編工書,將那些隱藏在百姓生活與勞動中的智慧記錄下來,讓它們真正成為可以代代傳承的財富。
對於那些經驗豐富的老農來說,也許並不需要這些文字性的東西,他們早已將這些知識深埋在心中,融入實踐。
但對於立志掌管農業計程車人,或者在私塾裡苦讀書本的學童而言,這些書籍無疑是一個極好的科普入門工具。
這些靠口耳相傳、代代相襲的知識,最大的缺陷便是容易因傳承不力而失傳。
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這些零散的經驗系統化、文字化。
正好,雒陽在編書,涼州也在編書。
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共頻了。
只不過,負責編書的人選暫時還有待商榷。
究竟是選用本地熟悉農耕和工藝的官員,還是邀請幾位精通文字計程車人參與其中,袁紹心中還在衡量。
畢竟,書籍不僅要實用,還要通俗易懂,才能真正發揮其價值。
與此同時,涼州的另一項重大工程也在悄然推進。
歷經半個月的籌備,由姑臧刺史府聯合竇氏、梁氏家族組建的開採團隊,第一批人員終於全部抵達金城鹽池。
這支隊伍既有地方豪強派出的家族工匠和熟練勞工,也有袁紹派出的技術和監督人員。
他們的到來標識著涼州經濟合作邁出了關鍵的一步,也讓官府與地方勢力之間的關係出現了新的形態。
首批人員抵達後便馬不停蹄地開始工作。
他們在鹽池附近搭建營地,設定臨時的生活設施,以保證長期駐紮的便利。
與此同時,開採團隊迅速投入鹽池勘測,劃定最佳開採區域,準備裝置,並開始第一階段的粗鹽提取工作。
這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既體現了刺史府的組織能力,也展現了竇氏、梁氏豐富的人力與物資儲備。
這次合作可以說是涼州官府和地方勢力合作的雛形,也是袁紹精心籌劃的一次試驗性深度繫結。
透過引導利益共享,袁紹既穩住了竇氏、梁氏的態度,也成功將兩家勢力綁上了涼州經濟發展的“戰車”。
當第一批粗鹽從金城運回姑臧後,袁紹表現得十分興奮。
他立刻安排將這批鹽送到了工匠坊。
對於鹽的提純技術,袁紹一直保持著高度的關注。
這項技術曾是他早期發家致富的重要法寶,而現在,他清楚,這項技術的提升不僅能為涼州帶來更多收益,更是他開啟中原市場、提升涼州經濟影響力的核心。
為了確保提純技術的保密性和高效性,袁紹親自對整個流程進行了細緻的拆分。
每個工匠只負責其中的一個環節,從粗鹽的初步淨化,到蒸發提純,再到成品的打磨包裝,每一步都由專人負責。
這種分工方式大大提高了效率,也降低了技術外洩的可能性。
更為關鍵的是,所有參與鹽提純的工匠和工作人員,以及他們的工作地點,都受到了袁紹的嚴密保護。
他安排親兵日夜駐守在工匠坊的周圍,出入都需經過嚴格檢查。
這不僅讓工匠坊成為了一座難以滲透的堡壘,也體現了袁紹對這項技術的重視程度。
此外,為了激勵這些工匠,袁紹還特別制定了一套獎勵制度。
凡是在自己本提出改進建議並獲得採納的工匠,將得到額外的賞銀和糧食獎勵。
這樣一來,工匠們不僅對自己的工作更加盡心盡力,也開始在技術上積極創新。
不久後,經過提純的第一批精鹽終於出爐。
袁紹將這批精鹽運出來後,親自邀請了竇磊和梁志兩個人參觀。
兩個人當場眼睛就紅了起來。
這一行為極強增強了兩個人的信心,他們拍著胸脯表示,將會繼續增加人手。
鹽池是開採不完的,至少這一代人是看不見了。
隨後,袁紹將拍賣會的任務交給了梁志,讓他發動自己的脈,邀請西域商旅在下個月在姑臧之內進行拍賣。
當然,這種事情袁紹不能出面。
於是,他便安排了賈詡以賈氏的名義往其中插手。
除了這些事情,其中還有三件大事。
第一便是琉璃的事情有了突破性進展,趕在下個月的拍賣會(展銷會)之前,說不定能提供出來一些成品,同樣成為拍賣物品。
第二件則是雒陽方面有了回信。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張讓、趙忠兩人和袁紹做生意了。
再加上前幾次袁紹在章德殿的表現,這次交易的進展異常順利。
不過,得先將實物送到雒陽,才能進行下一步的洽談。
畢竟,口說無憑,總得見到真金白銀吧?
不過即使如此——
一份對敦煌郡郡守的彈劾還是被劉宏留在了御案上。
第三件事,則是一件與家族有關的“大事”。
秋香的肚子終於有了動靜。
大夫在診脈之後,鄭重其事地告訴袁紹,這幾日便是秋香生產的時日,需提前做好一切準備。
算算時間,確實十月懷胎,日子已到。
這個訊息讓袁紹感到激動不已,同時也有些緊張。
畢竟,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也是他家族未來的重要延續。
袁紹立刻吩咐家中準備妥當,從接生婆到藥材,從產房佈置到守護侍從,一切都要做到萬無一失。
這些時日,他也從袁氏草堂搬回了家住。
終於,在本月月底,秋香生產的日子如期而至。
天剛矇矇亮,整個袁府便開始忙碌起來。
接生婆早已入內,丫鬟僕人們端著熱水、拿著布巾來回奔走,產房外一片緊張而有序的氣氛。
袁紹站在產房外,雙手揹負,表面上顯得冷靜,實則心中波濤起伏。
蔡琰緊握著他的手,“香兒妹妹會沒事的。”
袁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產房內傳來陣陣秋香的呻吟聲,夾雜著接生婆時不時的指令和安撫的聲音。
袁紹不時踱步,目光不斷看向產房的門口。
他身邊的親兵與家僕不敢出聲打擾,只默默守在一旁。
直到午時,隨著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劃破空氣,袁紹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快步上前,站在門外等待訊息。
片刻後,接生婆滿臉喜色地走出來,向他行禮道:“恭喜老爺!夫人生了個閨女,母女平安!”
聽到這句話,袁紹心中的緊繃瞬間鬆了下來。
他長舒了一口氣,既是因為秋香和孩子都平安無事,更是對這個結果的一種複雜釋然。
生個兒子自然更符合家族延續和統治的需要,但對於袁紹而言,這份父愛的湧動超越了一切期待。
說實話,生個兒子在統治方面,當然要比女兒好。
但袁紹並不想讓自己的歷史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演,不想讓歷史的悲劇重演,更不想讓自己所經歷的勾心鬥角和家族恩怨重演在孩子的命運中,尤其是一個剛剛降生的小生命。
他邁步走進產房,看到疲憊的秋香正溫柔地看著懷中的嬰兒。
那個小小的生命安靜地躺在母親的懷抱裡,微張的小手讓袁紹的心瞬間柔軟下來。
袁紹走到秋香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辛苦你了。”
秋香笑了笑,目光柔和,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說道:“是個小姑娘,但長得像你。”
話雖然是這麼說。
但袁紹無論如何,也無法這個小猴子和自己聯絡在一起。
如果是女兒的話,他更希望像秋香一樣。
“我看啊,這小姑娘哪裡像我,分明像你多一些。”袁紹輕聲說。
秋香微微側過頭,似乎不以為然,卻也沒有反駁。她看著嬰兒,片刻後抬起頭說道:“夫君,這名字,就由你來取吧。”
袁紹聽到這話愣了一下,似乎對突然被賦予的責任有些措手不及。
他沉思片刻,說道:“既然是我的女兒,那我希望她平安喜樂,無憂無慮。就叫‘袁樂’吧,寓意一生平安快樂,不必為權勢所累。”
秋香聽後,笑著點了點頭:“好名字,‘樂’字簡單,卻寓意極好。”
自從袁樂剛剛出生的那幾天,袁紹的嘴角簡直翹到天上去了。
逢人便忍不住問對方:“你怎麼知道我有了個女兒?”
關於袁紹誕女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涼州上下。
一時間,賀禮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送到姑臧刺史府。
從精美的絲綢到珍稀的玉器,各類禮品堆滿了府中的偏廳。
涼州幾大世家,包括竇氏和梁氏,送來的禮物尤為厚重,皆是以示對袁紹的尊重與祝賀。
甚至連遠在敦煌的許攸,也派人送來了從西域收集的珊瑚。
這根鮮紅欲滴的珊瑚樹高約兩尺,色澤鮮豔,晶瑩剔透,顯然是極為罕見的珍品。
許攸在信中戲謔地寫道:“聽聞主公得一佳女,不勝歡喜。特送此西域之物,願如珊瑚般美麗堅韌。”袁紹看後哈哈大笑,隨即命人將珊瑚妥善安置在內宅,並寫了一封回信感謝許攸的厚意。
與此同時,袁紹精心籌備已久的拍賣會也如期舉行。
這場拍賣會舉行在梁氏之中。
梁氏為此次拍賣會提供了寬敞的場地,議事大廳被佈置得富麗堂皇,四周高掛著精美的絲綢幔帳,中央的拍賣臺上則陳列著幾件令人眼前一亮的拍品——金城鹽池的首批精鹽和涼州工匠打造的琉璃器皿。
會場內,涼州的世家大族、富商巨賈齊聚一堂,甚至還有一些遠道而來的雒陽貴族和西域商人也特地趕來。
當第一批精鹽被揭開面紗時,全場頓時鴉雀無聲,隨即響起一陣低聲的驚歎。
這批精鹽顆粒晶瑩剔透,如同白玉一般,沒有一點雜質。
梁氏在袁紹的建議下,特別安排了一位隨行人員在臺上詳細解說:“此乃涼州金城鹽池出產,由涼州工匠以獨特的方法而製成。其潔白無暇,入口無雜味,遠勝市面上粗製的岩鹽。”
現場還特別準備了一些樣品供人試用。
與會者用指尖蘸了一點鹽粒,放入口中品嚐,紛紛露出讚歎的表情。“真乃上品!”一位來自雒陽的富商感嘆道,“此鹽若能運入中原,必定會在貴族間掀起一陣搶購狂潮!”
緊接著登場的,是涼州工匠製作的琉璃器皿。
相比於精鹽,這些物什更能引起西域商隊的關注。
簡單來說,精鹽對於涼州本土的商賈感興趣,因為精鹽會在涼州最早鋪開渠道;而這些琉璃器皿,對於西域那些本就喜歡的琉璃,有著相關文化的商隊感興趣。
這些器皿形態各異,有晶瑩剔透的琉璃杯,有流線優美的琉璃瓶,還有光澤溫潤、色彩斑斕的琉璃燈盞。
每一件都在燈火的照耀下折射出瑰麗的光彩,讓人目眩神迷。
梁氏的人鄭重其事地介紹:“此乃涼州工匠運用高溫爐技術打造而成,每一件皆為匠心獨運,工藝獨特。其透明度和色彩,為西域之物亦所不及。”
更令人驚歎的是,當一位商人不小心用手輕輕敲擊琉璃杯時,清脆悅耳的聲響如玉鳴般在大廳中迴盪,贏得滿堂喝彩。
“若擺於宴席之上,貴族豪門必定趨之若鶩。”有貴族感慨道,“今天真不白來!”
琉璃器皿的拍賣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競爭,尤其是幾件造型奇特、紋飾精美的作品更是屢屢重新整理價格,最終被幾位西域的商賈收入囊中。
而在拍賣會結束後,這些來自西域各國的商賈也被梁志秘密迎到了刺史府當中。
“諸位不遠千里來到涼州,可是辛苦了。”
面對著這些金主,在宴席上的袁紹如是說道。
一位來自龜茲的商人率先舉杯,帶著西域人特有的豪放笑道:“袁刺史客氣了!此次涼州之行,可謂不虛此行。貴地的琉璃之美,真是令我等大開眼界,甚至讓我懷疑,這些鬼斧神工的東西是不是人能造出來的。”
袁紹聽罷,笑著舉起酒杯:“貴客過獎了,涼州工匠不過盡力而為,若能得諸位賞識,是他們的榮幸,更是涼州的幸事。”
各位商賈都是人精,袁紹將他們迎到這裡,其中的意味自然不用多說。
於是,很快一個人便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