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愛江山更愛美人二

孟昶白天“好打球走馬”,及夜間“又為方士房中之術”。於是便遣人四處採良家少女以供淫樂。民間百姓家的“黃花閨女”們懼怕被其選中,便紛紛找男人嫁之,謂之“驚婚”。

廣政初年,內宮專寵要算妃子張太華,眉目如畫,色藝兼優,孟昶愛若拱璧,出入必偕,嘗同輦遊青城山,宿九天文人觀中,月餘不返。忽一日雷雨大作,張太華身輕膽怯避匿小樓,不意霹靂無情,偏向這美人頭上震擊過去,一聲響亮,玉骨冰銷。孟昶十分悲悼。因張妃在日,曾留戀此觀,有死後葬此的讖語,乃用紅錦龍褥,裹葬觀前白楊樹下。

孟昶即日迴鑾,悼亡不已。一班媚子諧臣,欲解主憂,因此多方採選麗姝。天下無難事,總教有心人,果然物色到一位絕色嬌娃,獻入宮中。這美女體態輕盈,淺著粉黛,容顏絕世,給人一種空谷幽蘭自然淡雅之感,孟昶仔細端詳,花容玉貌彷彿太華,而且秀外慧中擅長文墨,試以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孟昶如獲至寶,立即留在宮中,封為慧妃。

慧妃喜歡芙蓉花和牡丹花,孟昶投其所好,特地為她修了一座牡丹苑,還下令在城牆上種滿芙蓉花,連尋常百姓家也要家家栽種。故成都別稱芙蓉城,流傳至今。孟昶帶著慧妃登城飲酒賞花,望著花叢中的美人,感慨地說:你真美呀!芙蓉不足以形容你的柔媚,牡丹不足以形容你的明豔,你是人中之花,花中之蕊。朕封你為花蕊夫人。

孟昶性格聰明,反應靈敏,心中充滿仁義與慈愛;他尊重儒家,愛好道家;他重視農業生產,狠抓教育事業。在刑罰上面,以寬大為主。特別對待死刑的判決上面,孟昶特別重視,再三囑咐法官必須要證據清楚。有時為了核對一個犯人的死刑,往往經過再三的調查,因此常常推遲行刑的日期,但也平反了很多無辜的人,避免了不必要的錯殺。

孟昶日日飲宴,覺得餚饌都是陳舊之物,端將上來,便生厭惡,不能下箸。花蕊夫人別出心裁,用淨白羊頭,以紅姜煮之,緊緊捲起,用石頭鎮壓,以酒淹之,使酒味入骨,然後切如紙薄,把來進御,風味無窮,號稱“緋羊首”,又叫“酒骨糟”。孟昶遇著月旦,必用素食,且喜薯藥。花蕊便將薯藥切片,蓮粉拌勻,加用五味,清香撲鼻,味酥而脆,又潔白如銀,望之如月,宮中稱為“月一盤”。

孟昶最是怕熱,每遇炎暑天氣,便覺喘息不定,難於就枕,於是在摩珂池上,建築水晶宮殿,作為避暑的地方。其中三間大殿都用楠木為柱,沉香作棟,珊瑚嵌窗,碧玉為戶,四周牆壁,不用磚石,盡用數丈開闊的琉璃鑲嵌,內外通明,毫無隔閡,再將後宮中的明月珠移來,夜間也光明透澈。四周更是青翠飄揚,紅橋隱隱。從此,盛夏夜晚水晶宮裡備鮫綃帳、青玉枕,鋪著冰簟,疊著羅衾,孟昶與花蕊夫人夜夜在此逍遙。

這晚還有雪藕、冰李,孟昶又一次喝醉了,但覺四肢無力,身體搖擺不定,伏在花蕊夫人香肩上,慢慢地行到水晶殿前,在紫檀椅上坐下。此時倚閣星迴,玉繩低轉,孟昶與花蕊夫人並肩坐在一起,孟昶攜著夫人的素手,涼風升起,那岸旁的柳絲花影,映在摩珂池中,被水波盪著,忽而橫斜,忽而搖曳。孟昶回頭看夫人,見穿著一件淡青色蟬翼紗衫,裡面隱約地圍著盤金繡花抹胸,乳峰微微突起,映在紗衫裡面,愈覺得冰肌玉骨,粉面櫻唇,格外嬌豔動人。孟昶情不自禁,把夫人攬在身旁。夫人低著雲鬟,微微含笑道:“如此良夜,風景宜人,陛下精擅詞翰,何不填一首詞,以寫這幽雅的景色呢?孟昶說:“卿若肯按譜而詠,朕當即刻填來!”夫人說:“陛下有此清興,臣妾安敢有違?”孟昶大喜,取過紙筆,一揮而就,遞與夫人,夫人捧著詩箋,嬌聲誦道:

冰肌玉骨清無汗,

水殿風來暗香滿。

繡簾一點月窺人,

欹枕釵橫雲鬢亂。

起來瓊戶啟無聲,

時見疏星渡河漢。

屈指西風幾時來,

只恐流年暗中換。”

就在孟昶與花蕊夫人花前月下游宴尋詩的時候,周世宗南征北伐,目標逐漸指向後蜀。花蕊夫人屢次勸孟昶礪精圖治,孟昶總認為蜀地山川險阻,不足為慮。

是年周蜀開釁,柴榮命鳳翔節度使王景,宣徽南院使向訓,為徵蜀正副招討使,西攻秦、鳳。

蜀主聞報,忙遣客省使趙季札,趨赴秦、鳳二州,按視邊備。

趙季札本來沒有甚麼才幹,偏他目中無人,妄自尊大。一到秦州,節度使韓繼勳迎入城中,與談軍事,趙季札吹毛求疵,韓繼勳免不得唐突數語,趙季札怏怏而去。轉至鳳州,刺史王萬迪見他趾高氣揚,也是不服,勉強應酬了事。趙季札匆匆還入成都,面白蜀主,謂韓、王皆非將才,不足禦敵。蜀主亦嘆道:“韓繼勳原不足擋周師,卿意屬在何人?”

趙季札朗言道:“臣雖不才,願當此任,管教周軍片甲不回!”【吹牛皮送了性命。】

蜀主乃命趙季札為雄武節度使,撥宿衛兵千人,歸他統帶。又派知樞密王昭遠按行北邊城塞,部署兵馬,防備周師。

趙季札奉命出軍,連愛妾都帶在身旁,按驛徐進,興致勃然。到了德陽,聞周軍連拔諸寨,氣勢甚盛,不由得畏縮起來。嗣經朝旨催促,越覺進退兩難。床頭婦人勸令還都避寇。趙季札遂疏請解任,託詞還朝白事。先遣親軍保護愛妾,與輜重一同西歸,然後引兵隨返。既至成都,留軍士在外駐紮,單騎入城。都中人民還疑他孑身逃回,相率震恐。及趙季札入見蜀主,由蜀主問他軍機,統是支吾對答,並沒有切實辦法。蜀主大怒道:“我道汝有甚麼才能,委付重任,不料愚怯如此!”遂命將趙季札拘住御史臺,付御史審勘。御史劾他挈妾同行,擅自回朝,應加死罪。蜀主批准,令把趙季札推出崇禮門外,斬首示眾。

蜀行營都統李廷珪率兵至威武城,正值周排陣使胡立帶領百餘騎前來巡邏。李廷珪麾軍殺上,把胡立困在核心。胡立兵少勢孤衝突不出,被蜀將射落馬下活擒而去。胡立部下多為所獲,只剩數十騎逃歸周營。李廷珪得了小勝,報稱大捷,並命軍衣上繡作斧形,號為破柴都。

孟昶接著捷報,很是喜慰,且遣使至南唐、北漢,約他們共同出兵攻周。偏是得意事少,失意事多,捷報才到,敗報又來。李廷珪前軍為周將所敗,擄去蕭知遠等將士三百餘人。

孟昶母李氏,屢言典兵非人,除高彥儔忠誠足恃外,應悉數改置,昶不能從,後來惟彥儔死節,方知李氏有識。但罷李廷珪兵柄,令為檢校太尉。及蕭知遠等還蜀,孟昶亦放還胡立等八十餘人;並囑胡立帶轉國書,書中大意:

咱們都是皇帝,有事好商量。漢中那塊地本來是你的,現在還給你,我也不要了。我倆仍做好鄰居,別打了。

胡立還至大梁,呈上蜀主國書。周主覽畢,笑語胡立道:“天下安有兩個皇帝?不過他向朕乞和,情尚可原,朕不便答覆。汝在蜀多日,能悉蜀中情形否?”

胡立叩陳蜀主荒淫情事,且自請失敗罪名。周主道:“現在南方有事,且令蜀主苟延一二年,俟征服南唐,再圖西蜀未遲。朕赦汝罪,汝且退出去罷!”

胡立謝恩而退。

孟昶俟周復書,始終不至,竟向東戟指道:“朕郊祀天地,即位稱帝時,爾方鼠竊作賊,今何得藐我至此!”遂仍與周絕好,復為敵國。後人有詩嘆曰:

喪師失地尚非羞,

滿口驕矜最足憂;

幸有南唐分敵勢,

尚留殘喘度春秋。

孟昶致書乞和,周主雖不答覆,卻為著興師南討,暫罷西征。命宰臣李穀為淮南道前軍行營都部署,許州節度使王彥超為副,都指揮使韓令坤等一十二將,一齊從徵,向南進發。

訊息傳入南唐,江淮一帶,當然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