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屋子裡面就是有第二個人,那是她的義父,一個高大陰鷙的男人。

即便是用她的目光來看,她的義父也是很好看的那種,那是每一個小孩小的時候都會想要的爹爹,每個少女長大之後都會想要嫁的那種男人。

他相貌英俊,不怒自威,他在那裡坐著,便讓你覺得這整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難住他,你可以相信,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讓你從此之後不會再被別的煩惱所困擾著。

他是如此的厲害,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去依靠。

六七歲的她想要去依靠,十七歲的她也想要依靠。

她走進房間,放下佩刀,道歉道:“我很抱歉,我讓你失望了,義父。”

男人放下茶杯,看著她,眼睛裡閃爍著不明的光彩。

白兮雨的手藏在袖子裡,微微的捏緊了,她其實和義父在一起的時間很短,當年義父把她帶回來給了她一個家,然而很快義父就再此閉關了,這十來年裡除了一些特定的地方和事情,義父真的很少出來,她對義父一向是又敬仰又害怕的。

何況,如此單獨見面更是少之又少。

她有些拘束,也可以理解。

男人開口道:“我聽說,你已經有一年時間沒有接單。”

“我有些厭倦,最近不想殺人。”

“那倒無妨。”他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道,“你如今十七歲了,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若是不願意殺人,以後都不用殺了。”

她心中一喜,覺得義父既然知道她最近沒有接殺人的單子,那麼自然也是知道她和江寒月在一起的,義父知道卻沒有反對,便是同意了這門婚事,她雖然無父無母,然而義父收養了她,義父便是她的爹爹。

她聞言笑道:“多謝義父成全。”

義父只是喃喃自語道:“謝?你現在謝我,等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恐怕是巴不得我死。”

義父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即便是白兮雨努力去聽,也沒有聽出來義父到底是在說什麼。

她沒有說話。

義父也無意提及,只是起身,若有所思道:“你回來得正好,好好休息,我派人把東西送到你房裡。”

“可是……義父……”她遲疑了一下,想著江寒月擔憂的模樣,仍然問道,“那個血蓮……”

“等你成親的時候自然會給你。”

義父的語氣很冷,口氣生硬,落在白兮雨的耳朵裡,她鬆了一口氣。

血蓮是聖火教的聖物,倘若要強取豪奪的話,那麼就會成為聖火教的叛徒,義父願意在她成親的時候給她,那簡直再好不過了。

她不會把血蓮都拿走的,她只是想要一片或者幾片花瓣,看能不能夠治好江寒月的表妹。

她不在乎江寒月的表妹,只在乎江寒月。

她正歇息著,下人送來了一套嫁衣,那嫁衣十分的美,用了十分珍貴的材料,是精心打造出來的東西。

光是這樣看著就可以確信,打造嫁衣的這個人為這套嫁衣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這可能是一個人一生只能夠做出一套的嫁衣了,因為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拿著這麼多珍惜的東西去打造一套嫁衣,也不會有一個人正好處於體力巔峰,能夠為這套嫁衣花上十年時間。

很多時候,一些東西真的只能是一生一世一個人。

與眾不同,獨一無二,再也無有。

她覺得很美,侍女為她一件件的套上,讓她試穿,她穿起來,打扮後,可以稱得上是傾城絕豔。

她本來就是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而這套嫁衣又是如此的美麗,幾乎是讓她錦上添花。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滿意的笑了,她想,她真漂亮,像她這麼漂亮的女孩子,被江寒月娶了,江寒月就應該燒高香了,畢竟這世上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像她一樣,既漂亮又厲害。

想到這裡,她心中又生起了疑惑,江寒月家是富商之家,他家父母規矩又多,她去了,好幾天都沒能見到他父母,義父又是如何和他父母說婚事的呢?還將這些辦妥了。

她心裡總感覺有點怪怪的,細想卻又說不上來。

自從江寒月拜託她去找血蓮的時候,她心中就一直縈繞著一股奇怪的感覺,那種感覺讓她事事都覺得不太對勁,可是細想又想不上來,這讓她很苦惱。

她時常覺得,自己疑心病好像實在是太重了。

想到這裡,她有些氣餒,坐在銅鏡面前垂頭喪氣的。

然而鏡子裡面的少女,不論是開心的笑或是憂愁的模樣,都是如此的美麗。

身旁的侍女見她這般不高興也不敢多說,只是,為她脫嫁衣。

她無精打采道:“好生將嫁衣收起來吧。”

侍女都知道她脾氣不好,臉上便沒有露出什麼取笑的神色,而是乖巧聽話應道:“好。”

侍女退下了。

她自己一個人坐著發呆,看著面前的烏金大刀。

這把刀跟著她很久很久了,自從她八歲可以選自己武器的時候,她就一眼看中了這個放在兵器架上沾灰的大刀。

這大刀其貌不揚,甚至有些暗沉,可是她總覺得這是一把很厲害的刀。事實上,這些年來,她殺的人都說明了,這把刀的確不錯。

她想,她從小的眼光就是不錯的,挑的東西都是挺厲害的,長大之後也必定是這樣,她挑的東西一定是很厲害,她選的夫君也應當是最好的那個,嗯……也一定很愛她。

她這樣說服著自己。

她安靜的等婚期。

江寒月安靜的等她歸期。

此時已是夜晚,月上中天,表妹披著衣裳出來,見他站在庭院裡,問道:“表哥還在等那個女生?莫不是真的喜歡她?”

江寒月溫聲道:“我向來知道你並不如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無辜,我也知道你心思頗多,只是,請你相信,你既然是我爹孃為我選的妻子,那麼我定然是不會負你的。”

表妹笑了笑,也不說那些拈酸吃醋的話,只道:“你若是這般想的,便最好不過,這次你寫信讓伯父伯母送我來的時候,他們還問我什麼時候能夠養好身子,為你江家增子添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