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太臉色一變,唐夫人喝了一口茶,見她們主僕二人說完話了便放下茶杯道:“張太太是第一次來錢塘,可能對我們錢塘不瞭解,這李蘇兩家在我們錢塘很有名,李家的二爺雖然辭官回來了,可到底和我家老爺同朝為官過,更不用說他們家的舅老爺現在也是知府,所以這種事,宜小不宜大,張太太以為呢?”
張太太臉色變幻了幾次,揪緊了手中的帕子思考半響,還是不得不點頭強笑道:“唐夫人說的是。”
唐夫人見她還算聽勸,便笑了一聲道:“張太太理解就好。”
一旁假裝欣賞窗外風景的安知府適時的輕咳一聲,唐夫人便有些為難的拉著張太太道:“張太太,這事細究起來還是張公子有錯在先,要不選個日子我陪您一起上李家道個歉?”
張太太一聽,嚯的起身,臉色難看道:“還要道歉?他們家把我兒打成那樣我都不追究了……”
唐夫人頭疼道:“張太太,要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事總要人做。”
而李旭天被張君堂調戲,別說蘇木蘭那個硬脾氣,就是普通人家也忍不下這口氣。
張太太臉色越發難看,直接甩袖而走,“如今我兒子還躺在床上呢,唐夫人,我不追究已是給他們李家面子了。”
別說她剛從李家狼狽而出,就是沒有這一出,她也不可能和李家道歉的。
唐夫人追了兩步,見她頭也不回的帶著人走了,便不由嘆了一口氣,回頭和安知府道:“你說這算怎麼一回事?明明是他們兩家相鬥,我卻要在這中間做孫子。”
安知府皺緊了眉頭道:“張太太拉不下臉,蘇木蘭又強勢,看來這事還是得聯絡張知府和李石,讓他們出面解決才好。”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寫信去找張知府呢,前面的下人便快步而來稟報,“老爺,李家的大公子押了幾個人來,說是綁匪,要交給老爺收押。”
安知府嚇了一跳,連忙出去看,就見李彬帶著人押著山茶几個跪在堂下。
安知府:……
李彬上前行禮,道:“安大人,母親說張家似乎不認綁架我弟弟的事,為免以後有爭議,母親讓我先把這幾個共犯交由大人收押,至於張公子,看在大人的面上且讓他在別院裡養傷,以後這筆賬總要算一算的。”
安知府覺得心累得很,忍不住問,“你母親不是已經答應私了了嗎?”
李彬道:“我母親本來就不想私了,只是礙於大人的面子,不得不忍下這口氣罷了,可剛才張太太打上了我們家門,顯然張家也是不想私了的,既如此,我們也不好為難大人,不如就一切按律來好了。”
安知府:……
安知府不想收這人。
李彬或許看出了他的想法,便笑了笑道:“大人,這也是我二叔的意思,這張君堂在錢塘府如此橫行,顯然是沒把大人放在眼裡。他今日遇到的是我李家,尚且如此有恃無恐,若是別的普通人家,那又是何等的跋扈?”
“說到底,這是錢塘府,是大人治下,大人是我等的父母官,他這樣毫無顧忌,難道就沒想過會讓大人為難嗎?”
安知府便若有所思起來,臉色有些沉凝。
李彬見了,便上前兩步低聲道:“大人,我二叔因為這事和書院告了假,決定等這事處理好了再回書院。”
安知府便眉眼一跳,再度看向地上塞了嘴巴的山茶等人時便嚴肅了許多,他想了想後揮手道:“來人,把他們暫且關押到大牢裡去,沒有我的手書,誰也不準進去看他們。”
衙役們應了一聲,拉著山茶等人便出去。
山茶大驚失色,連連搖頭,只能發出嗚嗚嗚的叫聲。
他原先在別院裡伺候公子,誰知道大門敲響,有人說要找他們,他們沒防備才到的門口,誰知道他們剛到就被人一擁而上抓了拉上馬車送到府衙裡來了。
山茶被衙役拖出府衙,直接關到了大牢裡,這才被解開繩子和嘴裡的布。
一得放鬆,他立即叫道:“快放我出去,我是張知府家的人,你們怎能胡亂抓人……”
衙役狠狠地敲了敲牢門,喝道:“給我老實些,再亂嚷嚷抽你一頓,你犯的什麼事你自己不知道嗎?”
李彬和安知府交流完,這才告辭離開,天快黑了,城門要關了,再不出城他今晚就要留在城內了。
張太太一路沉著臉回到別院,結果才進門就有下人跑過來彙報說山茶和兩個下人被人抓走了。
張太太瞳孔一縮,問道:“被誰抓住了?”
“說得不清不楚的,聽他們叫喊似乎是因為山茶三人綁了什麼人,所以被拿去問罪,那些人來得快,去的也快,小的們跟在後面追了一段,但人生地不熟的,根本追不上。”
張太太聞言臉色微青,一下就聽明白了,她攥著拳頭怒道:“李家想幹什麼?”
張嬤嬤則反應過來,“太太,山茶被抓去,那就是人證了,將來李家要是對少爺不利……”
張太太立即反應過來,冷哼一聲後道:“他們敢!”
她想了想後吩咐道:“去,立即進城去和安知府說,就說有歹人來我們家把山茶三個抓了,讓安知府立即派人去把人救回來。”
“太太,城門就快要關了。”
張太太就生氣,“安知府特意把我們安排在這裡是什麼意思?不說看大夫不方便,連出門也不便起來。”
眾人低下頭去。
張太太運了運氣後道:“那就等明天進城後再去。”
她想了想後道:“這地方不能住了,到底不是我們家的別院,不方便不說,想要進城辦些什麼事還得走上老久,讓人收拾東西,我們明天進城。”
張嬤嬤:“那我們住哪兒?”
“隨便找個客棧歇腳,明天一早讓人進城租個別院就是了,這種小事也要問我嗎?”
張嬤嬤反應過來,低聲應下。
張太太便轉身快步去看張君堂。
張君堂躺在床上,腳被綁了板子,手包得跟什麼似的,因為斷骨之疼,此時正躺在床上叫疼。
他脾氣本來就不好,這一疼,脾氣更不好了,因此張太太進去時他正在跟下人發脾氣。
張太太一進去,下人們便躬身退到了一邊,她臉色不好看的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
等人都出去了,她這才坐到張君堂身邊,臉色鐵青的問道:“你說,李旭陽為什麼打你?”
張君堂見母親滿臉怒色,就知道事情瞞不住了,他動了動嘴唇,只能將事情大略的說了一遍,不過還是在為自己狡辯,“母親,我不過是請他弟弟到別院裡聚一聚,他要是不願,說一聲,我讓他帶走就是,結果他卻是通報一聲都沒有就直接闖進來,不分青白的把兒子打成了這樣……”
想到蘇木蘭最後那一下,他忍不住打了一個抖,他覺得那一刻,蘇木蘭是真的想踩斷他的脖子的。
便是此時,他也覺得脖子上那股壓力還在。
張君堂臉色越發難看,他知道,絕對不可以留這樣的仇人存在,不然誰也不知道將來什麼時候就反咬他一口。
因此道:“母親,我們家和李家已經結成死仇了,你看他們都把我打成什麼樣了,您想和解是不可能的,所以還不如藉著我們家的勢徹底將他們打壓下去。”
“你!”張太太氣得伸手想打他,但見他臉上也包著白布,一時又捨不得,她只能輕輕地擰了一下他的胳膊,恨道:“哪是那麼容易的?李家不是一般人家,那蘇木蘭身上有二品誥命,這事還是你先挑起的,就算他們家不好把這事的內裡公開,說是鬥毆,那也是各打八十大板。”
別看張太太在安知府和唐夫人那裡硬氣,那不過是強撐著,想要輸人不輸陣而已,她心裡知道,這事就不能深究。
她道:“既然是各打八十大板,那不如就這麼算了。”
她已經打算好了,等進了城,她就讓安知府去把山茶三人帶出來,然後和李家拉扯一番,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這種事也只能這麼辦了,李家可能不會善罷甘休,但她也不退步,等張君堂好一點了他們就走,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張君堂卻不願意,“娘,我才打了李旭天十幾鞭子,我的手和腿可都骨折了,人還被打成這樣,怎麼能不了了之呢?”
“不行,你一定要去告李旭陽,我要讓他坐牢,我看他將來還怎麼去科舉。”
“好了,好了,我告訴你吧,山茶被李家抓去了!”張太太道:“這件事扯不清楚的,他們李家要是咬死了你綁架……”
“他們不敢!”張君堂冷笑道:“我一個知府之子,為什麼要綁架一個鄉紳之子?細究起來,李旭天還要不要名聲了?他們這是純嚇唬您的,可我被李旭陽打傷卻是事實。”
張太太皺眉。
張君堂就放緩了語氣,靠在她身上道:“娘,您也看到了,李家人狠著呢,您不對付他們,他們將來也不會放過我的。那李旭陽和李旭天讀書比兒子還要厲害,將來要是入仕肯定要比我更先一步,您想想將來我怎麼辦?”
張太太聞言臉色一變,開始垂眸思索起來。
張君堂見了冷冷一笑,心中恨死了李旭陽和蘇木蘭,尤其是此時身上傳來的疼痛讓他更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