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得承認,秦淮茹的確有被人搶著娶的資本。

51年,她跟賈東旭那場失敗的結婚儀式還沒開始之前,當她第一次出現在南鑼鼓巷的時候,就有人曾經私下裡嘀咕過:這麼漂亮的姑娘,怎麼就便宜了老賈家的那個小子?

到後來,秦淮茹跟賈東旭的婚事黃了,她暫時住在街公所,還沒去紅星軋鋼廠上班的時候,就已經有人私下裡找上時任街公所主任的王桂香,託她找秦淮茹說媒,介紹一下子自己家的小兒子。

等秦淮茹進了紅星軋鋼廠之後,有這個心思的人更多了。

不算外邊的,只是紅星軋鋼廠的那幫子未婚小青年,晚上做夢把她娶回家的,十個巴掌都數不過來。

一開始,秦淮茹以剛攤上賈家那檔子事,沒心思找物件為由,全都給推了。

到後來,大家慢慢也都發現了,這姑娘是巴望著老何家的何雨柱呢。

換句話說,姑娘心裡有人了。

直到這個時候,找她說媒的人材少了下來。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人到現在還對她念念不忘。

正如許大茂剛剛說的這個話,但凡是秦淮茹放個口風出去,自己想找個男人嫁了,必然會有成群結隊的媒人登門,開列出各式各樣的條件,等著秦淮茹自己選嫁給哪一個。

真到了這個時候,許大茂家這條件、許大茂本人這身體的,能排上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這麼說的話,這個事上咱們得由著秦淮茹拿捏,一點便宜也沾不上?”

一生不弱於人的許媽很難接受這個現實。

許廣志嫌棄的擺擺手:“這麼個時候,能遇上秦淮茹這麼一個合適的物件,都是老許家祖上有靈,列祖列宗保佑了,你居然還想著佔便宜?你到底怎麼想的呀?是不是不把咱家大茂坑死不罷休啊?”

許媽瞪眼:“誰說我要坑死大茂了?大茂不是我兒子呀?我一個當媽的還能坑他?”

“行了!媽,我很確定你心裡是不想坑我的,但是我不敢相信你嘴上一定不坑我!”

許大茂一句話懟得許媽心窩子疼。

她還想辯解兩句的時候,許大茂已經把腦袋轉向了許廣志:“爸,我覺得這個事宜早不宜遲,明天一早你就去秦淮茹家提親吧?到時候,您看著張羅,就別讓我媽去了!”

許媽不服氣:“憑什麼不讓我去?我是你媽!”

許廣志那邊卻是想了一下,果斷點頭:“大茂這個話說的有道理!那就這樣,明天一早我就出去張羅張羅,天亮了就去秦淮茹家走一趟!”

許媽陣陣頭皮發麻:“老許,大茂犯糊塗,不讓我這個當媽的參與,你也不讓我去?”

許廣志瞥她一眼:“大茂怎麼糊塗了?要我說,大茂這輩子最不糊塗的就是今天晚上說的這個話!”

“……”

……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秦淮茹騎著腳踏車回了南鑼鼓巷95號中院西屋。

一進門,就看見秦父坐在炕上抽菸。

秦母剛剛把鍋墩在爐子上,準備做早飯,看見秦淮茹進門,不由得愣了一下:“淮茹,你這是剛下班,還沒吃呢吧?坐下歇會兒,我一會兒就把飯做得。”

“媽,您把鍋端下來,換上水壺吧!我在外頭買了豆汁和油條,咱今天早上吃這個。”

秦淮茹說著這個話,把拎了一路的油條先放桌上,又取了三個大碗擺在桌上,分別倒滿豆汁。

“你這孩子,有錢不知道怎麼花了還是怎麼滴?媽在這兒,動動手就能做飯,怎麼還在外面買飯回來呢?”

秦母嘴上絮叨著,手底下卻是依著秦淮茹的意,換了水壺墩在爐子上,上前幫著秦淮茹擺碗。

秦淮茹來到秦父面前:“爸,別抽了,先來吃飯吧!”

“哼!”

秦父沒好氣的抬頭看她一眼,使勁抽了一口煙:“躲了我跟你媽這麼多天,今天終於捨得回來了?”

秦淮茹訕笑:“爸,瞧您說的,我哪是躲著您跟我媽,我是車間裡忙,實在脫不開身。”

“少來!你爸還不算老,更不是老糊塗,我還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小九九?”

秦父瞪起眼來:“我告訴你啊淮茹,你別以為給我們公母倆買好吃的好喝的,什麼事都能糊弄過去!我這兩天已經盤算好了,這次你的婚事要是還沒個譜兒,我跟你媽往後就不走了,在這裡住下!我倒要看看,你能給我挺到什麼時候!”

秦母過來圓場:“她爸,你看看你,淮茹剛進家門,你就不能讓孩子先喘口氣,吃口飯?有什麼事咱慢慢商量著辦不就是了。都跟你一樣,見面就嗆火,上來就懟人,能辦成什麼事?”

“我就是因為跟她慢慢商量著辦,才把她的婚事辦成這個樣!要是按照老規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啥事都給她定好了,還輪的上她給我們玩現在這麼個裡個啷!”

秦父梗著脖子頂回去:“我今天把話撂這兒,這回不看著她把婚事定下來,這事沒完!”

秦母氣得直跺腳。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爸,您別給我撂話了,你趕緊把嫁妝給我撂下吧!”

秦父沒聽懂:“啥意思?”

“我要結婚了呀!您不得給我爸嫁妝撂下?”

秦父:“?”

秦母:“?”

老兩口懵了差不多五六秒鐘,才終於反應過來秦淮茹剛才究竟說了一句什麼。

於是,兩個人全都激動了。

“真的假的?你要結婚了?”

“淮茹你跟爸老實交代,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她說不說有那麼重要嗎?淮茹你快跟媽說說,男方多大了?是你們廠裡的工人,還是幹什麼的?”

“對對對!男方家裡什麼情況?老家哪兒的,是四九城的,還是外地的?”

“……”

老兩口一擁而上,左邊一個右邊一個,逮著秦淮茹噼裡啪啦一頓追問。

秦淮茹哭笑不得:“爸媽,你們能不能別這麼激動?我不就是要結個婚嗎?多大點事啊?有什麼事你們不能慢慢問。都這麼一股腦的追著問,我回答哪個問題的是?”

秦母唬起臉來:“你這個死孩子,結婚還多大點事?結婚是你一輩子的人生大事好吧?”

“就是!自打你來紅星軋鋼廠當上工人之後,我跟你媽在老家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生活上什麼都不愁,唯一惦記著的就是你結婚的事!你個小沒良心的,居然還說這種話,真是一點都不體諒我們當老的的心情!”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行不行?”

秦淮茹舉手投降:“這樣,您二老先吃飯行不行?吃完飯咱們再說。”

秦母拍著大腿開口:“這都什麼時候了,我跟你爸哪兒還有心情吃飯呀?”

“就因為到了這個時候了,你跟我爸才得趕緊點的吃飯。”

“?”

“因為我婆家待會兒就得來咱家提親,你們趕緊吃完飯收拾收拾,可別讓人看了咱家笑話。”

“啥玩意?親家要來提親了?”

“你個死孩子,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早說?”

秦父和秦母當場就炸了,一個抄起掃帚掃地,一個倒了半壺熱水又兌點涼水,呼啦呼啦的開始洗頭。

秦淮茹暈了一下子:“爸媽,不是讓你們先吃飯嗎?你們這是忙活啥?”

“都什麼時候了,哪兒還有功夫吃飯?我們得快點收拾收拾呀!你也別閒著,趕緊找身新衣裳換上!這大喜的日子,得把自己個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你爸說得對!這麼個人生大事,就得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

“……”

秦淮茹聽著爸媽的催促,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眼角悄然溼潤。

前幾天的晚上,顧寒杉去紅星軋鋼廠找她說的事情,就是讓她嫁給許大茂。

顧寒杉說,許大茂身體有問題,即便結了婚,夫妻倆之間也不可能發生點什麼,足以保全秦淮茹的清白之軀。

等到哪天何雨柱回來了,而且願意娶她的話,她大可以跟許大茂離婚,再清清白白的嫁進何家的門。

最最關鍵的是,只要她嫁了許大茂,就能安撫秦父秦母焦躁不安的心,讓他們踏踏實實的回老家。

如此一來,既解決了許大茂的燃眉之急,也解決了讓秦淮茹頭疼不已的大事情。

可謂兩全其美!

但秦淮茹相信,這都是顧寒杉的陰謀詭計。

為什麼?

因為秦淮茹確信顧寒杉這些年來也一直惦記著何雨柱。

所以顧寒杉絕無可能那麼好心,為了解決她和許大茂的難題,絞盡腦汁的替他們想解決辦法——顧寒杉真這麼熱心的話,就不至於到現在見了南鑼鼓巷95號的街坊鄰居,都是一張冷臉了。

話說回來,她能不能認全這幫街坊鄰居,秦淮茹都覺得是一個未知數。

總之,顧寒杉出的這個主意,只是為了想把她“嫁”出去。

一旦她做了別人的老婆,就再也不能隨隨便便的惦記何雨柱了。

即便她豁上不要臉,在何雨柱歸來之後跟許大茂離了婚,也是一個二婚。

這髒水潑的,無聲無息,又淋漓盡致。

果然平時不愛說話的人,一肚子都是壞水!

所以秦淮茹特別反感顧寒杉讓她嫁給許大茂的這個餿主意。

也就是顧寒杉自打51年出現在南鑼鼓巷95號院之後,總是讓她有種莫名其妙的自卑感和膽怯,換上別的一個什麼人來給她提這個茬,她能直接給對方來上兩個大耳刮子。

然而,回頭冷靜下來再想,秦淮茹又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沒別的主意可以選。

無論如何,她年齡擺在這裡,一直沒有結婚,甚至連結婚的影兒都沒有,的確是讓爸媽在村裡抬不起頭來。

這一次看秦父秦母的架勢,擺明了是得不到一個稱心如意的結果,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而她也不能一直賴在廠裡,假裝車間裡太忙。

萬一秦父秦母一個摟不住,直接找到廠裡來,那就太丟人了。

最最要命的是,她還沒有辦法像是以前一樣,謊稱何雨柱其實是對他有意思的,只是學業太忙,一直沒顧上個人生活,所以才耽擱了他倆的事。

因為何雨柱這一回出去已經好幾年了,音信全無。

說生死不明都不為過。

這種情況下,她怎麼能給爸媽說她得繼續等著何雨柱?

所以,這麼看下來,如果還想繼續等何雨柱,嫁給許大茂真的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照顧寒杉的話說,既能撫平爸媽的怨念,又能保住清白之軀。

反正,許大茂身體有問題……

考慮到這一層,秦淮茹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按照顧寒杉的主意辦。

只是,許家真的也能接受顧寒杉的提議,來家裡提親嗎?

“應該會的……如果不會,顧寒杉肯定會通知我的……”

秦淮茹確信,如果說除了何大清、何雨水的事情之外,顧寒杉最上心的肯定就是把她麻溜的嫁出去了。

所以顧寒杉絕對不會允許許家在這門親事上鬧什麼么蛾子!

不過,秦淮茹萬萬沒想到,出么蛾子的不是許家,而是她爸媽……

上午九點鐘,南鑼鼓巷95號中院西屋,在秦父秦母一早上的捯飭之下,煥然一新,看著就跟剛剛裝修過沒多久一樣,窗明几淨。

而且他們二老也都換上了新衣裳,甚至秦父還在秦母的一再要求下,把臉上留著的胡茬也都給颳得乾乾淨淨。

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給來提親的親家留下一個好印象。

俺們老家雖然是鄉下農村的,但是俺們家庭是個好家庭,閨女更是個好閨女!

人生在世,活得不就是個面子嗎?

結果,老兩口滿心雀躍,好不容易等到了有人敲門問秦大哥在家嗎,進門的卻是許廣志。

許廣志今天也是專門捯飭過的,小腦袋上的頭髮梳得鋥光瓦亮,還因為刮鬍子,把一張臉颳得片片發青,換了身格外板正的中山裝。

這貨也是下了本了,手裡拎著兩隻雞,兩條魚,兩瓶酒,兩大包點心,一腦袋拱到秦父面前,陪著笑臉開口:“秦大哥,你好啊!”

秦父秦母的臉當時就黑了。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