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這事塵埃落定,許廣志和許媽才反應過來事情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我們明明是求著秦淮茹幫忙,去找找田振田所長,看看能不能再抻一抻,最好讓對方女孩再妥協一下子,最起碼少要點錢。

怎麼秦淮茹找了一趟田振之後,事情反而加速度了。

調解,沒了。

道歉,不能少。

賠償金額,也沒變。

而且咬死了就那些條件,再不答應,就把許大茂直接關進去?

這不對啊!

是不是秦淮茹那個小娘們使什麼壞了呀?

不過這是後話,在當時而言,許廣志和許媽兩口子完全嚇壞了。

不管是把許大茂關起來,還是讓街道辦存檔,又或者正式通知紅星軋鋼廠,都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結局。

所以他們當時就衝進派出所,找上田振,哭著喊著要給那名女孩道歉、賠款。

甚至在那名女孩過來之後,差點沒當場給人跪兩個。

鬧得那個女孩多少還有點不好意思,一再保證這事就算是過了,權當從來沒發生過,她這輩子都不會往外說半句跟許大茂相關的話。

尤其是,許大茂身體不行那事。

總之就是這樣,許廣志和許媽把許大茂領回了家。

前腳進家門,許大茂後腳就想找根麻繩拴在房樑上,把自己個兒吊死。

又哭又嚎的,說自己身體不行,沒法給老許家傳宗接代,丟人現眼,乾脆死了算了。

氣得許廣志掄起大巴掌,抽了他好幾個耳光。

許媽心疼,趕緊上前把許大茂抱在懷裡,哭喊起來:“許廣志,你要打死大茂啊!有種你把我們娘倆一塊兒打死吧!我也不活了!我可憐的大茂啊,叫人關進派出所受了那麼多的罪,回到家還有個沒良心的爹不問青紅皂白的打你。心疼死媽了……”

許廣志氣急敗壞的掄她一個大嘴巴:“使勁哭!使勁喊!你們娘倆是不是不把這個事鬧騰的整個南鑼鼓巷都知道了不死心啊?來來來!既然你們不嫌丟人,我也豁上了,給我使勁哭!使勁喊!許大茂身體不行了,我他媽不要臉了!”

許媽:“……”

許大茂:“……”

許媽是心疼許大茂,所以才又哭又嚎的。

而許大茂則是因為出了這檔子事,怕挨頓狠的,所以才尋死覓活的做樣子。

但許廣志的話說的也沒錯,許大茂這事最丟人的環節已經過去了,只要是有效控制住事情不要擴散,已經算是丟人到頭了。

但假如他們娘倆在這兒鬧騰個沒完,那丟人這種事才剛剛開始。

許大茂期期艾艾的開口:“爸,您說我這身體到底咋回事啊?明明我覺得我挺行的,怎麼到了事上就不行了呢?”

“……”

許廣志的心頓時感覺被人捅了一刀一樣,從裡到外的疼。

老許家好幾代單傳,到許大茂這一代,完全指著許大茂結婚生子,把他家祖宗的香火傳承下去呢。

如果許大茂身體真不行了,那老許家以後就要絕戶了呀!

許廣志摸出煙來給自己點上一支,狠狠抽了兩大口:“大茂你給我說實話,你是身體不行了,還是到了事上精神太緊張。”

“我……”

許大茂臊得一張驢臉一下紅到了耳朵根上。

眼神一個勁的偷瞄許媽。

許媽有點著急:“大茂啊,你看我幹什麼?我是你親媽,你有什麼事在我跟前不能說?”

許廣志不耐煩的擺擺手:“就是!這都什麼時候了,哪兒還在意這些?你趕緊說說到底什麼情況,咱們也好商量個章程出來!”

許大茂不禁掉了兩行淚:“我這事能有個什麼章程?我是……我是真不行啊!嗚嗚……”

他咧嘴想哭。

主要是一想起昨天晚上在招待所的時候,那麼關鍵的時刻居然掉鏈子,丟人丟得他自己都抬不起頭來。

哪怕是現在想想,都覺得心裡哇涼哇涼的。

“哭什麼哭?哭能解決問題啊?要是能,我跟你媽陪著你一起哭!”

許廣志又一口把整支菸抽完,抬腳把菸頭在地上踩得稀碎:“大茂你身體不行也不算什麼絕症,可以治好的!”

“真的?”

許大茂大喜過望。

許媽也不禁喜上眉梢:“老許,這個真能治好?你不會是開玩笑吧?”

“這事關乎我老許家的香火,我多大的心,都這個時候了還給你們開玩笑?”

許廣志惡狠狠的瞪她一眼:“早些時候,咱們都在婁家做工,我曾經跟著婁老闆拜會過一些名醫,他們大都各懷絕學,專治疑難雜症。回頭我找找他們,運氣好的話一定能尋回來一個可以治療的方子!”

“爸,您都說是這種時候了,那就別回頭了!您趕緊點吧!”

許大茂也不怕許廣志的大巴掌了,猴急猴急的竄上前來:“您說的那些名醫啥的,知道他們住哪兒吧?現在就快點去求他們幫我看看吧!”

“還用你催?不成器的東西!”

許廣志從抽屜裡找了一沓鈔票,又找了兩包好煙裝進口袋裡:“你們娘倆先在家歇會兒吧,我這就去找找那些名醫,給你想個轍。”

“謝謝爸!您真是我親爸!”

許大茂高興的差點沒蹦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越缺什麼越巴望什麼的原故,許大茂自打青春期之後,就開始做夢娶媳婦,哪家有個漂亮姑娘小媳婦的,都能到他夢裡轉一圈。

只是以前年紀小,不太敢太作,而這回也是因為有了處物件的由頭擺在那裡,這才敢大著膽子把人家女孩往招待所裡帶。

沒成想,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居然是自己的身體掉了鏈子。

因此聽許廣志說他這身體還有救,恨不能跟著許廣志一起出門去求人。

許廣志不知道許大茂這番心思,但他也是真的著急把許大茂治好。

畢竟,只有把許大茂身體治好了,老許家傳宗接代的事才有希望不是嗎?

於是這天下午,許廣志騎著腳踏車馬不停蹄的在四九城轉了好幾個圈,滿懷希望的拜訪了好幾個當時在婁家認識的名醫。

當然了,他沒說是自己家的親兒子,只是說一個朋友家的兒子有那方面的問題。

要臉。

結果,名醫們真的很給他臉,一再追問他跟朋友的關係親近不親近,有沒有到萬一治不好也不會影響關係的份上。

臨了才給他說了實話,這類病誘因千千萬,結果往往只有一個,那就是:九成以上治不好。

為什麼?

因為病人的年齡不大,得這種病應該是遺傳。

換句話說,就是天生的。

這跟人到中年得了這種病還不一樣。

因為以前正常過,得了這種病,總有矯正一下的希望。

但天生就這樣的話,就不存在矯正的問題了,約等於是再造。

名醫再名也只是醫生,不是神仙,哪兒有這種本事?

甚至於,這些名醫們還好心好意的規勸許廣志,千萬不要隨意聽信江湖遊醫的說辭,如果說敢說一定能治好,那一定是騙人的。

許廣志心裡哇涼哇涼的,心說你們就算是騙騙我,我現在心裡頭也能透點亮啊!

結果可倒好,你們把我最後一點希望全都給磨滅了。

他心裡那叫一個鬱悶,騎著腳踏車跟個孤魂野鬼一樣在街上晃悠到天擦黑,才回了南鑼鼓巷。

本來,他心情低落,完全沒心情關注街頭巷尾那些過往行人的嘰嘰喳喳,但是一路騎過去,無意中發現,好些行人原本興高采烈的議論著什麼,看見他之後不約而同的住了嘴。

而且還在他過去之後,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許廣志的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不會是我家大茂的事情傳揚開了吧?

按說不至於呀,那個女孩不是答應了不會往外說的嗎,而且派出所的田所長也給保證了,這事絕對爛在肚子裡,堅決不會外傳半個字呀?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許廣志搬著腳踏車剛進南鑼鼓巷95號院的門,就被幾個街坊鄰居圍住了。

“老許,你家大茂咋回事?怎麼聽說他那方面不行了?”

“什麼不行了?那叫得病了!會不會說話啊你?年紀輕輕的就不行了像話嗎?”

“對啊老許,你家大茂年紀輕輕的,那方面怎麼得病了?找醫生看了沒有?醫生說能治嗎?”

“哎喲喲老許啊,你們家就大茂一根獨苗,他要是有問題,你老許家的香火可就斷了呀!”

“老許……”

許廣志腦子嗡的一下,差點沒當場爆炸。

傳開了!

果然是傳開了!

南鑼鼓巷95號院全院的街坊鄰居都知道了!

原來剛才路上見到的那些衝我指指點點的人,也都是在說我家大茂的事!

“胡說八道!誰說的?誰說我家大茂身體出問題了?是不是秦淮茹?你們說,是不是她?是不是?”

許廣志面目猙獰,看這個你要吃人一樣。

街坊鄰居們被嚇得下意識的散了散,向後退了兩步。

閆埠貴探頭探腦的開口:“老許啊,你看你這個人,大茂身體出了問題,想辦法治療一下就是了,你怎麼還急眼了亂咬人呢?你家大茂身體出問題,關人家小秦什麼事?”

“就是啊老許,你可不能這樣!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對嘛對嘛,大茂年齡還小,還有的是時間治療。你老婆除了小氣沒別的能耐,全指著你來拿主意呢,你可不能亂。”

“咦?”

忽然有個鄰居歪起腦袋:“老許啊,小秦怎麼可能往外傳你家大茂的事?她早就知道了?她怎麼知道的?難不成是她發現的?”

這個話一出,現場所有街坊鄰居的眼珠子全都忍不住開始放光。

畢竟,許大茂身體出了問題,最多算是一個笑話,但如果許大茂身體有問題的事是秦淮茹發現的,那就太值得掰扯掰扯了。

一個毛頭小夥,一個大齡未嫁女青年……

這裡頭有事啊!

許廣志眼珠子裡火星子四濺,恨不能挨個掄他們一圈嘴巴:“少廢話!我問你們呢,到底是誰傳出來的?是不是秦淮茹?你們倒是說呀!”

“人家小秦是傳閒話的人嗎?”

“沒有沒有,小秦中午頭出去之後,一整個下午都沒回來,她上哪兒傳你家大茂的閒話去?”

“老許啊,我覺得你們一家子的嗓子得收收了,關起門來在屋裡吵吵,鬧得全院都聽見了。”

“就是啊老許,這事沒人傳,是你們一家三口自己在屋裡吵吵,有人在外頭聽見了。”

“……”

許廣志嘴角一抽,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

許大茂的事情出了之後,他前防萬防,防了這個防那個,滿以為已經把訊息的源頭防得死死的了,卻怎麼也想到自己一家人在屋裡吵吵,自己把事情給傳出去了。

作孽啊!

這是老天爺故意安排的,要我們老許家一輩子也別想再在院裡抬起頭來了嗎?

不……是我們老許家再也別想在南鑼鼓巷抬起頭來了……

此時的穿堂門裡,立著一道俏生生的人影。

她默默看著許廣志在前院踉蹌倒退兩步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的身影,深邃的眼眸之中突然綻放出一抹異樣的光彩。

旋即,她折身回了中院,直奔北屋何家。

何家屋裡亮著燈,何大清、何雨水父女倆正圍坐在桌邊吃飯。

飯菜使用的食材很普通,但有賴於何大清的精湛廚藝,味道聞著相當不錯。

“爸,秦伯伯跟秦伯母啥情況啊,我好心好意過去請他們過來一起吃飯,他們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就算了,還說他們老秦家自己家裡有飯,用不上別人可憐?”

前些年,因為何雨水年齡越長越大,不適宜跟何大清在一起住,曾經臨時搬去西屋,跟秦淮茹一塊兒住了不少時間。

一直到何雨柱傳來訊息,說短時間之內回不來家,才讓何雨水住進了東屋。

但人沒再在一起住是人暫時性的分開了,情分一直在,因此何大清下午回家的時候留意到秦父和秦母來了之後,晚飯專門多做了兩個菜,想著邀請他們公母倆一起坐坐。

沒成想,讓何雨水去請,愣是沒給面子。

“也可能是心裡有啥事不痛快吧。沒事,你小姑娘家家的,不用操大人的心,吃完飯早早回屋看書去!知道吧?”

“哦……咦?”

何雨水剛剛又把飯碗端起來,看著門口進來的那道倩影眼神不由得一亮:“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