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嘻嘻沒有迎來自己想象的狂風暴雨,相反的,杜爸爸一路無言,跟夏爸爸兩人輪流開車趕路,嘻嘻媽媽只是僅僅的牽著嘻嘻的手,好像怕嘻嘻再次跑掉一樣。
古子寒跟嘻嘻還有嘻嘻媽媽並排坐在後座,有些許侷促。現在這種狀況,是他未曾想到的。出發之前,他是跟家裡人報備過的,這些年,他偶爾獨自外出旅遊,偶爾一個人回自己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去轉轉。他們對他又報備的外出自然是覺得順理成章的,並沒有過多的追問。
他其實也是做了攻略,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一路上,他害怕財務被偷,害怕遇到壞人,害怕嘻嘻情緒不穩定,唯獨沒想道嘻嘻的爸爸媽媽會追過來。
這會兒,他心底還有一份深深的,自己強力壓制的恐懼,他害怕嘻嘻的爸爸媽媽誤會自己。誤會自己是拐帶嘻嘻離家出走的人,雖然,他們什麼都沒說,雖然,一路上,嘻嘻爸爸媽媽也都很有禮貌地照顧他,吃飯時候問他有沒有忌口,車速塊的時候也關心他會不會不舒服。
他也特別擔心杜嘻嘻,她一路上都在掉眼淚,他看出她一直在極力忍耐調整自己的情緒,這樣,只會讓他更加心疼。他很想安慰她,握握她的手,拍拍她的頭,可在嘻嘻爸爸媽媽面前,他卻沒有安慰她的勇氣。
夏爸爸一路在努力的調節著氛圍,不停的播放歡快的音樂,時不時的點評一下路上的風景,偶爾也問杜嘻嘻或者古子寒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嘻嘻媽媽只是一路特別認真的牽著杜嘻嘻的手,給杜嘻嘻披衣服,擦眼淚,就像照顧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般事無鉅細。
杜嘻嘻那時候完全沉浸在翻江倒海的情緒裡,擔憂、懊惱、自責,愧疚,完全沒能照顧古子寒的感受,她只是希望回家的路長一點再長一點,她還沒做好回去以後面對一切的準備。
“嘻嘻啊,我想跟你談談。”
杜嘻嘻抬起頭,是夏爸爸在跟她說話。
“去吧嘻嘻,媽媽在這裡等你。”
杜嘻嘻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媽媽,又看了看對面的夏爸爸,才知道他們已經到家了,她有些恍惚,竟然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到家的,怎麼下車的。
“媽媽,古子寒呢?”杜嘻嘻有些茫然的向四周看了看,心裡升起幾分緊張,古子寒跟杜正勤不知道去哪裡了。
“放心吧,你跟夏爸爸好好談,古子寒跟你爸爸那邊你放心,有媽媽呢。”嘻嘻媽媽輕輕的撫摸著嘻嘻的頭髮,柔聲安慰道。
放心?怎麼放心?放心什麼?老夏怎麼辦?夏爸爸怎麼辦?自己耽誤了他這麼多的時間,如果不是自己,夏爸爸他可以為老夏做更多的。古子寒呢,如果杜正勤真的要一意孤行的做什麼,自己又能為他做什麼呢?我真的是,及渺小又無力啊,只會拖累自己身邊的人,杜嘻嘻默默的想。
“嘻嘻,”夏爸爸柔聲問道,“想什麼呢?”
“沒有......”
“嘻嘻,我知道,瞭解小雪她對你來說,有多麼重要。”夏爸爸攬過杜嘻嘻的肩膀,一邊輕拍著安撫杜嘻嘻,一邊深深的長舒一口氣。
“你應該明白,對於我,她更重要,可是,不管是多麼重要的人,如果你所做的事不能帶給她任何好處反而使自己陷入險境,那對於那個把你看的同樣重要的人來說,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所以,不管你多麼難過,多麼傷心,不管你想要為她做什麼,前提就是,不能讓自己陷入險境。”
“夏雪是個淘氣的孩子,也是個好孩子,真麼多年,我忙著照顧夏媽媽,忽略了她很多,是我欠她的,如果她遇到什麼危險,讓我用生命去保護她,我都無怨無悔。自從夏媽媽走後,我一直情緒低落,其實都是夏雪她在照顧我,只是我後之後覺,沒能感受到自己作為一個父親,我是多麼的幸運,擁有這麼美好的女兒。”
“後來,她漸漸叛逆,凡事都跟我對著幹,一個人跑東跑西,要自由、要獨立、要戀愛,我只知道拿出父親的權威壓制她,恐嚇她,卻沒想到造成小雪這樣狀態的主要責任人,其實,是我......”
“當我試著接受我作為一個失職的父親造成的後果,當我努力想要跟她溝通,讓我們的關係可以慢慢回到正軌的時候,我才發現,真的很難,特別難。我真的不想失去她,那個天真的、活潑的、可愛小雪,可是,現在,沒有辦法。”
“對不起,夏爸爸,我給您跟小雪添麻煩了。”杜嘻嘻看著強忍淚水的夏爸爸說到,她看著眼前蒼老憔悴的夏爸爸,有些手足無措,她安慰不了她,一個失去了自己深愛的孩子的父親,誰能安慰的了呢?
“沒有,嘻嘻,沒有,我理解你所作的,理解你對小雪的感情,也感謝你勇敢的去找小雪。”夏爸爸長嘆一聲,“只是,這些,不是小雪她想看到的,她跟你那麼要好,不管她遭遇了什麼,她一定不希望你不幸福、不開心、不高興。你知道麼,小雪常常跟我說,你就是她的一部分,不可分割,像是她另一半的生命。”
“可是,可是,”杜嘻嘻聽到這裡,忍不住掩面痛哭,她沒辦法說出心裡的話,可是,視自己為另一半生命的老夏,就是因為去找她,突然的就消失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不知道遭遇了什麼,就像是被外太空的外星人擄走一樣,“嗖”的一聲,就在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哭吧,哭吧,”杜爸爸拍著蹲在地上痛哭的杜嘻嘻說到,“大聲的哭,痛痛快快的哭,哭出來,然後帶著小雪對你期待,去做讓你自己更強大,更快樂、更幸福的事,不管小雪回不回來,你都要帶著她的另一半生命,健康的,熱烈的往前走,知道麼?”
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對不起,杜嘻嘻在心裡嘶吼著,回答著夏爸爸。我一定,一定好好的,一定努力變強大,讓自己跟夏雪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