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這兩個字從陳宇口中說出,輕描淡寫,卻讓秦峰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他維持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面無表情地看著陳宇。
空氣彷彿凝固。只有陳宇還在那裡笑著,好像看不出秦峰的意思似的。
周圍計程車兵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卻又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秦首長。”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李明從陳宇身後走了出來,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我們並非不知大局。但海市基地的存續,眼下最核心的問題是什麼?”
秦峰皺眉看著這個突然插話的年輕人:“什麼問題?”
“糧食。”李明吐出兩個字,“比利蒙斯死了,外部威脅暫時解除。但內部的糧食危機,才是懸在三十萬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我沒說錯吧?”
秦峰沒有回答,讓他繼續說下去。
“陳宇殺了比利蒙斯,不僅解決了怪物,也讓基地有了種植新型馬鈴薯的機會。這東西,才是海市基地的未來。”
李明不疾不徐地分析道,“它的種植,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絕對安穩的環境。”
秦峰的眼睛微微亮起,他似乎抓到了什麼。
李明繼續說:“我們將繼續留在這裡,直到基地將馬鈴薯種完如何?”
秦峰盯著李明,又看了看陳宇。他看到陳宇沒有反駁,便明白了這是他們三人的共同決定。
終究是留不住這小子嗎?
秦峰其實想著陳宇留下來,幫他做些事的,畢竟陳宇現在在秦峰眼裡,就是一把無往不利的寶刀。
“好!”秦峰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這次真誠了許多。
他再次向陳宇伸出手,“那就一言為定!等馬鈴薯播種完成,我親自為你們踐行!基地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陳宇伸出手,與他再次相握。
這一次,氣氛不再劍拔弩張,反而有了一種微妙的和諧。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海市基地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在秦峰的鐵腕動員下,幾乎所有能動彈的倖存者都被組織起來,在基地外圍開闢出大片大片的田地。
泥土被翻開,高大的變異植被被砍伐焚燒,倖存者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為自己的未來播種希望。
陳宇三人沒有參與勞動。
他們只是住在基地分配的地方,執行看護的任務,沒有大麻煩也不會叫他們。
陳宇大部分時間都在熟悉自己體內的力量,在基地內繼續練著姜妍教他的樁功和腿法。
偶爾,他會走到基地的高牆上,釋放出一絲自己的氣息。
那金色的、如同太陽般煌煌的威壓擴散出去,足以讓任何窺伺此地的進化生物夾著尾巴逃之夭夭。
他就像一尊神只,沉默地庇佑著這片土地。
七月初,盛夏來臨。
海市基地的馬鈴薯播種計劃,終於宣告完成。
基地大門口,秦峰親自將一輛加固改裝過的軍用越野車的鑰匙交到陳宇手上,車裡裝滿了他們需要的物資:燃油、食物、水,還有兩把嶄新的【藍鋼鋼刀】。
“陳宇同志,一路保重。”秦峰的語氣很誠懇。
“後會有期啊,秦首長。”陳宇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
三人上了車,邢科迫不及待地發動了引擎,【轟——】的一聲,越野車捲起一陣塵土,駛離了海市基地,沿著破敗的環島高速,向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
末世的景象在車窗外飛速倒退。
道路被掀翻、斷裂,無數廢棄的車輛鏽跡斑斑地堆在路邊。
海岸線向內陸推進了不知多少公里,曾經的沙灘和沿海公路,如今已是一片汪洋。
空中,【紅霧】依舊瀰漫,讓天地間的一切都顯得紅濛濛的。
“操,這路沒法走了。”邢科一腳剎車,越野車停在一段巨大的斷裂帶前。
“下高速,走下面。”李明拿出地圖,在上面比劃著。
車輛駛離高速,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小道上顛簸。周圍的植被瘋長,幾乎要將道路吞沒。
“這霧太大了,什麼都看不清。”邢科抱怨著,將車速放得很慢。
陳宇坐在副駕,他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突然,他開口道:“我能看見。”
“嗯?”邢科和後座的李明都愣了一下。
陳宇沒有解釋,他只是將體內的金色能量緩緩匯聚於雙眼。
一瞬間,他眼前的世界變了。
那層阻礙視線的【紅霧】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撥開,萬物的輪廓和色彩變得無比清晰。
他甚至能看清千米之外,一棵變異巨樹上,葉片脈絡的走向。
黃金瞳,隨著他的進化,變得越來越神異,越來越強了。
“左前方八百米,有一窩地穴蛛,繞開。”
“右邊那片林子裡有東西,速度快點,衝過去。”
“停車。”
越野車停下。
前方,十幾頭體型如同小牛犢般的變異狼,正齜著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這塊會移動的鐵皮罐頭。
邢科和李明都握緊了武器,準備下車戰鬥。
“不用。”陳宇淡淡地說。
他甚至沒有開車門,只是抬起手,對著車窗外。
一縷金色的能量從他指尖溢位,在空中瞬間凝聚成一杆長矛的形態,然後【咻】的一聲,消失在空氣裡。
下一秒,遠處的狼王頭顱炸開,金色的能量餘波將它周圍的幾頭變異狼也一併掀飛。
狼群發出一陣哀嚎,瞬間作鳥獸散。
邢科張大了嘴巴:“我操……宇子,你這……是千里之外,取人首級啊!”
李明則是眉頭緊鎖,開始低聲計算起來:“能量形態固化,超音速投射……這個能量轉化效率……”
這就是李明摸索到的自己的能力,腦域的計算側開發,他在像一個人形計算機靠近,而且是時刻接收外界資訊,具有創造性的計算機!
陳宇沒有理會兩個活寶,只是催促道:“走吧,天黑前,爭取趕到x縣。”
憑藉著陳宇恐怖的實力和超凡的視野,他們的歸鄉之旅,有驚無險。
七月中旬,當路邊出現【x縣歡迎您】這塊鏽跡斑駁、被藤蔓纏繞的指示牌時,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縣城,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植物園。
曾經的水泥森林被綠色的海洋吞噬,高樓上爬滿了粗壯的藤蔓,街道被肆意生長的樹木擠佔得只剩下一條狹窄的縫隙。
越野車艱難地在殘破的國道上行駛。
陳宇看了一眼身旁的邢科,他的家在縣城裡,而自己的家,在更遠的一個附屬鎮上。
“啊科,先去你家吧。”陳宇開口道。
邢科沒有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地回應,他只是“嗯”了一聲。
陳宇察覺到了不對勁。
從進入x縣地界開始,邢科就變得沉默了。
他開著車,腰板挺得筆直,嘴唇抿成一條線,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勁頭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鄉情怯的沉重。
他似乎在害怕什麼…
當越野車最終停在“金華小區”那已經倒塌大半的門牌前時,邢科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只是透過擋風玻璃,怔怔地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小區入口。
陳宇看著他攥緊的雙手,忽然間,也沉默了。
他想到了自己那個所謂的“家”。那些他並沒有多少愛的家人,不知道他們還在嗎?
此刻,他竟有些無法分辨,自己執意回來的心情,究竟是牽掛,還是僅僅為了斬斷一份念想。
邢科終於推開了車門,沉重地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