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晶核,就這樣漂了過來。
在翻湧的灰色濁浪中,它像一顆擁有自己意志的藍色星辰,劃開水波,不偏不倚地,朝著邢科的方向移動。
“這……這他媽什麼情況?”邢科的聲音乾澀,他甚至忘了划水,任由身體在水中起伏。
李明一把拉住他,將他往後拖:“離它遠點!三級生物的晶核,不是我們可以觸碰的,碰到了只會觸發晉升,而後爆體而亡。”
“可是它……”邢科指著那枚越來越近的【比利蒙斯晶核】,話都說不完整,“它在找我!”
這不是錯覺。
那枚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在距離邢科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安靜地懸浮著,表面的光暈如深海般流轉。
就在邢科發愣時,那東西輕輕一跳,撞在了他的胸口。
“操!”
邢科嚇了一跳,本能地想把它推開,卻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反而是一種……微弱的、熟悉的脈動。像是心跳。
“阿科……”
一個虛弱至極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那不是透過耳朵聽到的,而是靈魂的共振。
邢科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我……”那個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別聲張……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宇子?”邢科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我,別喊出來!”腦海中的聲音呵斥了一句,帶著一絲熟悉的無奈,“找個地方……藏起來……快!”
“宇子!!”這一次,邢科是在心底吼出來的,狂喜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懼,他一把將那枚藍色晶核死死按在胸口,像是要把它嵌進自己身體裡,“你他媽還活著!你還活著!”
他抱著晶核,在水裡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李明徹底懵了,他看著邢科抱著那枚詭異的晶核,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你瘋了?那是什麼東西?它跟你說話了?”
“是宇子!明子!是宇子!”邢科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眼淚混著海水往下淌,“他沒死!他就……他就在這裡面!”
李明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一枚晶核裡?這是什麼天方夜譚?
可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幾艘衝鋒艇正破開水浪,朝著爆炸中心駛來。
是海市基地計程車兵。
“走!”李明當機立斷,不再追問。
他不知道邢科說的是真是假,但他相信邢科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
更重要的是,秦峰的人來了。如果陳宇真的以某種形態存活於晶核之中,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秦峰發現。
“對!走!”邢科也反應過來,他小心翼翼地將晶核揣進懷裡,用衣服裹好,感受著那微弱的脈動,彷彿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兩人不再猶豫,一頭扎進渾濁的水中,朝著遠離基地的城市廢墟深處潛去。
當秦峰派來探查的隊伍抵達時,這裡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仍在翻滾的餘波。
……
海市的廢墟,一座傾斜了三十度,卻奇蹟般沒有倒塌的豪華酒店內。
邢科和李明找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房間,作為臨時的據點。
五天的時間。
邢科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那枚晶核。他把它放在房間最柔軟的床墊上,每天對著它說話,把這幾天的見聞,絮絮叨叨地講給它聽。
“宇子,你聽得見嗎?外面那片紅霧被你那一招乾沒了一大塊,現在能看到天了,藍色的,跟以前一樣。”
“明子今天出去找了點罐頭,味道不怎麼樣,你趕緊出來,我們去幹票大的,找點好吃的。”
李明靠在門框上,擦拭著他的藍鋼鋼刀,沒有作聲。
這五天,他的話越來越少。
他從最初的懷疑,到現在的預設。
因為他能感覺到,邢科不是在自言自語。那枚晶核,真的在“呼吸”。
一種極其微弱,但穩定存在的能量律動。
這超越了他所有的認知,但他選擇接受。
“你說,他出來以後……會變成什麼樣?”李明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邢科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管他變成什麼樣,只要是宇子,就行了!”
話音剛落。
房間中央的【比利蒙斯晶核】,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
嗡——!
一股無可抗拒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沉重得如同整片海洋當頭砸下。
邢科和李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這股力量壓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怎……怎麼回事?”邢科艱難地抬頭,死死盯著那枚晶核。
“快退!”李明吼道,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呻吟,“這股力量……要爆了!”
兩人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沿著佈滿灰塵的走廊亡命飛奔。
身後的藍色光芒越來越盛,將整條走廊映成一片深海的顏色。
那枚晶核緩緩升空,穿透天花板,來到了酒店的最高層,那個露天的天台之上。
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撕開雲層,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矗立在這座死寂的城市中央。
整個海市廢墟,所有還殘存的進化生物,都在這一刻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一股源自生命層級的絕對壓制,宣告著一位新王的誕生!
正午的太陽懸掛高空。
陽光灑落,與那道藍色光柱交相輝映,美輪美奐。
突然,懸浮在天台中央的藍色晶核表面,【咔嚓】一聲,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之中,透出的不再是藍色,而是刺目耀眼的金色!
剎那間,金光大作!
那道通天的藍色光柱,如同被點燃的引線,瞬間被金色所吞噬、取代!
整座城市上空,彷彿升起了第二輪太陽!
耀眼的金色光芒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暗影,將天地染成一片輝煌!
邢科和李明遠遠地躲在一棟矮樓後面,驚駭地注視著這神蹟般的一幕。
“是……是宇子的能量顏色……”邢科喃喃道。
在那輪金色太陽的核心,一個人影,正從無盡的光芒中,緩緩凝聚,一步步走出。
他赤裸著上身,面板光潔如新,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黑色的短髮在能量氣流中微微飄動。他站在空中,緩緩張開手,然後握緊成拳。
陳宇。
他感受著體內那奔騰如江海的全新力量,感受著這具脫胎換骨的年輕軀體,一種新生的狂喜充斥著他的心臟。
他活下來了。
以一種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方式。
本我與超我的界限,似乎在這次獻祭與重生中,被徹底打破了。
他能感覺到那個最原始、最純粹的自己,不再遙遠,就在他的旁邊,不遠也不近。
那是一種掙脫了所有枷鎖的自由。
他想吶喊,想咆哮,想讓這片天地都感受他此刻的存在!
一股豪氣干雲的衝動,再也無法抑制。
陳宇仰起頭,身體裡所有的神效能量,在這一刻激盪、共鳴!
瞳孔無聲地點燃,黃金瞳再次點亮,金色的能量在眼睛處燃燒,周圍的空間頓時蕩起波紋,像是承受不住這般力量。
轟——!!
一道金色的環形衝擊波,以他為中心,以酒店樓頂為原點,猛然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聲勢浩大,無可匹敵!
衝擊波過處,廢墟的塵埃被盡數吹散,紅霧頓時被吹開,還了此方空間一片清明!
邢科和李明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邢科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著空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咧開嘴,傻笑著罵了一句:
“我操……這傢伙,出場搞得真他媽的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