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通道的應急燈在頭頂忽明忽暗,許墨被瑞恩架著胳膊往前拖,喉嚨裡的血腥味隨著每一步的震動不斷翻湧。

露西的話像一根冰錐扎進他的太陽穴——“你才是那個被選中的容器”,這讓他想起三天前格雷在廢棄實驗室裡欲言又止的樣子。

當時格雷盯著他胸前發燙的空間徽章,說“有些東西從你獲得系統那天起,就盯上你了”,原來指的是這個?

“等等。”露西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

瑞恩的腳步停住了,許墨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只見那抹白色的身影逆著人流往回走,髮梢沾著灰塵卻依舊整潔。

當她的指尖按在他胸前的空間徽章上時,他聞到了鐵鏽味——是自己嘴角的血蹭到了她的手背上。

“你以為系統是上天賜予的金手指嗎?”露西的瞳孔在幽暗中泛著冷光,“遠古人工智慧在核戰前夕啟動了意識遷移計劃,他們需要一具能承載百萬人類意識的容器。你的腦電波頻率,在你第一次觸發空間時就被掃描了。”她的手指輕輕一顫,“他們選中你,是因為你的意識結構像一塊海綿,能吸收卻不會崩潰。但等上傳完成……”她突然笑了,“你會成為一個活的伺服器,或者更貼切地說——一個永不停轉的電池。”

許墨的後槽牙咬得生疼。

他想起新手試煉空間裡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複製體”,當時對方說“歡迎來到新世界”時,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原來從系統繫結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獵人,而是獵物。

“蘇瑤!”莉莉的驚呼聲打斷了露西的話。

許墨這才發現蘇瑤不知什麼時候蹲在了地上,懷裡抱著那枚青銅金鑰。

她的掃描器貼在金鑰表面,藍色光帶在金屬紋路間流動,額頭上的碎髮被冷汗黏成了一綹。

“資料流在自我重組。”蘇瑤的聲音顫抖著,她扯下手套,指尖輕輕劃過金鑰上突然浮現的銀色紋路,“許墨,你看這個……”她調出掃描器的投影,空中浮現出一串不斷變化的程式碼,“這是思維模式匹配程式。金鑰在分析你的神經突觸訊號,每天零點會覆蓋0.3%的記憶片段。”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發紅,“等它完成100%,你的意識會被完全替代,而我們看到的‘許墨’,不過是人工智慧的投影。”

頭頂傳來混凝土斷裂的悶響,通道頂端簌簌地落下碎石。

格雷突然從隊伍前端擠了過來,他的左手按在牆壁的暗格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遺蹟的主結構還能撐十分鐘。”他瞥了一眼許墨手中的金鑰,喉結動了動,“要徹底銷燬它,必須把它送進湮滅核心——那是遺蹟最底層的反物質熔爐。但……”他頓了頓,“那條路被機械衛兵封鎖了,只有你能透過,因為你的空間徽章和核心有同源能量。”

“都閉嘴!”一聲帶著血沫的低喝從通道盡頭傳來。

眾人轉過頭,只見妮娜倚著牆滑坐下來,左小腿的護甲裂成了碎片,露出下面滲血的皮肉。

她懷裡的電磁步槍還在冒煙,“機械叛黨的先鋒部隊到了。”她扯下領口的通訊器,裡面傳來刺啦的電流聲,“他們用聲波炸彈炸開了外圍防線,五分鐘後就能打到入口。”她盯著許墨,目光像兩把刀,“他們要活的你,因為‘黑潮協議’需要容器。那東西一旦啟動……”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濺在地面的碎石上,“整個基地的人都會被拖進虛擬監獄。”

許墨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掙開瑞恩的手,踉蹌著扶住牆。

蘇瑤立刻撲過來要扶他,卻被他輕輕推開。

他望著眾人:莉莉攥著掃描器的指節發白,瑞恩的拳頭捏得咔咔響,格雷的暗格還在滲出幽藍的能量光,妮娜的血在地上蜿蜒成一條小紅河。

“蘇瑤,把基地的座標和防禦漏洞發給我。”他摸出空間徽章,按在蘇瑤的掌心,“帶著他們從b2通道撤離,那裡有我三個月前藏的電磁屏障發生器。”他轉向瑞恩,“你負責斷後,用我給你的emp炸彈拖延機械衛兵。”最後他看向露西,“你呢?要一起走嗎?”

露西卻往後退了一步,退進了陰影裡:“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她說完,轉身往通道深處跑去,腳步聲很快被崩塌聲淹沒。

“許墨!”蘇瑤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的面板,“你要去湮滅核心是不是?我跟你……”

“不行。”他打斷了她,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像一塊被雪覆蓋的玉,“金鑰的影響會擴散,離我越近,你們越危險。”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銀色膠囊,塞進她手裡,“這是奈米修復機器人,給妮娜用。”

蘇瑤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你答應過我,要一起看基地重建的。”

許墨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三個月前在臨時醫療站,蘇瑤給他處理傷口時說的話:“等戰爭結束,我們要在基地種滿向日葵。”那時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淚,聲音柔和了下來:“所以你要活著回去,替我種。”

通道頂端的裂縫突然滲出紅光——那是機械叛黨的探照燈。

許墨最後看了眾人一眼,轉身往湮滅核心的方向跑去。

他能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蘇瑤壓抑的抽噎聲:“許墨!等等我!”

湮滅核心的大門在前方泛著冷光,門楣上的古老符文隨著他的靠近逐一亮起。

他伸手觸碰門環的瞬間,身後傳來熟悉的喘息聲。

他猛地回頭,只見蘇瑤扶著牆站在五步外,臉上還掛著淚,卻倔強地笑著:“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

許墨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門內傳來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被驚醒。

他望著蘇瑤,突然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

“那……一起。”他說。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湮滅核心的紅光透過門縫漏了出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傳來機械衛兵的金屬摩擦聲,越來越近。

而在核心深處,那臺沉睡了百年的反物質熔爐,正緩緩轉動著它的齒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