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在碎石堆上顛簸時,許墨的指節正抵著胸口。

那裡的面板下,系統核心像顆燒紅的鐵丸,隨著遺蹟方向傳來的低頻震動一下下撞著肋骨。

他能聽見蘇瑤在副駕急促的呼吸聲,能感覺到莉莉在後座攥著終端的手正微微發抖——但最清晰的,是核心深處那絲若有若無的共鳴,像兩根琴絃被同一陣風吹動,正在除錯出危險的和音。

"停。"他突然踩下剎車。

裝甲車揚起的塵霧裡,後視鏡中的遺蹟已徹底沉入地表,只餘一道裂開的地縫,藍光如活物般從縫隙中翻湧。

莎拉原本蜷縮在莉莉身側,此刻猛地撲到車窗前,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鳴響:"看!

看下面!"

許墨順著她顫抖的指尖望過去。

地縫深處,某種暗銀色的金屬構造正緩緩升起,表面爬滿的刻痕在藍光中泛著冷光,像是被封印了千年的巨獸終於掙開鎖鏈。

低頻嗡鳴陡然拔高,震得裝甲車儀表盤的玻璃裂紋蛛網般擴散。

"是沉睡者之門。"莎拉的聲音比警報還尖,"他們真的啟動了...當年維度戰爭結束時,聯邦把跨維度倖存者封在門後,用時間鎖和因果律武器鎮壓。

現在那些鎖——"她突然捂住嘴,喉間發出嗚咽,"現在那些鎖在融化,因為核心在回應,因為你的核心在回應!"

許墨的瞳孔收縮。

他能感覺到了,系統核心的震動頻率正與地底傳來的聲波完美重疊,像兩塊磁鐵穿過層層障礙,終於找到了彼此的磁極。

蘇瑤已經掏出終端,指尖在全息屏上翻飛,髮梢被風吹得掃過許墨手背:"能量波動符合第三區遺蹟的最底層資料,但輻射值在暴跌——你看天空。"

他抬頭。

被核塵籠罩百年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陽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裂開的雲層間形成一道光柱,恰好罩住地縫。

光柱裡,金屬構造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是座環形門,門內旋轉著星雲般的光霧,每道光線都在扭曲周圍的空氣,像在編織某種跨維度的座標。

"頭兒!"莉莉的終端突然發出刺響,"空中雷達有反應——二十架機械蜂,三架重型機甲,鋼鐵將軍的標誌!"

許墨的下頜線繃緊了。

他看見天際線處黑點密集,金屬摩擦聲刺得人耳膜發疼。

最前方的機甲塗裝是冷硬的灰黑,肩部的紅色紋章在陽光下泛著血光——正是鋼鐵將軍的座駕"審判者"。

"所有人下車。"他解開安全帶,手掌按在裝甲車頂部,空間漣漪在掌心綻開。

蘇瑤剛要開口,被他按住手腕:"去東側的廢棄變電所,屏障只能護你們三分鐘。"他轉身時,系統核心的灼燒感已蔓延到後頸,高階4級巔峰的能量在血管裡橫衝直撞,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許墨!"鋼鐵將軍的聲音透過擴音器炸響,機械音混著電流雜音,"交出從遺蹟獲取的所有資料,包括你懷裡那個女人給的晶片。

否則——"機甲的炮口緩緩抬起,"我會把你們的骨灰都揚進輻射雲。"

許墨沒回頭。

他能聽見蘇瑤的腳步聲在身後頓住,能聽見莉莉拽著莎拉往反方向跑時踩碎瓦礫的脆響。

空間屏障在身側張開的瞬間,他摸向腰間的戰術刀,刀鞘上的防滑紋硌得掌心生疼——這是蘇瑤用廢機甲零件給他打的,說"至少能劃破機械裝甲的塗層"。

第一波機械蜂撲來時,他聞到了焦糊味。

那些銀色的小玩意兒尾部噴著藍焰,蜂群般繞著他盤旋,鐳射束在屏障上炸出火星。

許墨盯著其中一架,核心突然發出灼熱的刺痛——那是突破前的徵兆。

他想起昨夜蘇瑤除錯系統時說的話:"高階階段的突破需要外部刺激,可能是危機,可能是共鳴..."

"轟!"

左側的機械蜂突然炸成碎片。

許墨轉頭,看見屏障的金光正滲出細密的紋路,像活物般纏上另一架機械蜂的翅膀,然後輕輕一絞。

他瞳孔微縮——這不是他主動操控的,是屏障在自主防禦,因為核心在回應地底的召喚,因為系統在...進化?

"頭兒小心!"莉莉的尖叫混著終端警報。

許墨猛地側身,一道鐳射擦著肩甲劃過,在金屬上熔出個焦黑的洞。

他這才發現,機械蜂群的攻擊模式變了,開始有組織地包抄,而遠處的"審判者"機甲正緩緩抬起右臂——那是要釋放範圍攻擊的前兆。

"許墨,你護不住他們的。"

冷不丁響起的聲音讓許墨的動作一頓。

全息投影在他身側亮起,陳副官的臉浮現在藍光裡,西裝筆挺,連領帶褶皺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但這次,投影沒有轉向他,而是直接看向三十米外的蘇瑤——她正扒著變電所的破窗戶,目光焦急地投過來。

"蘇博士,你真以為你母親是為了保護基地犧牲的?"陳副官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針,"她是被流放的。

當年她破解了維度戰爭的真相,發現聯邦根本沒打算贏,他們需要'沉睡者'作為最後的武器。

你母親要曝光這個秘密,所以他們把她關進了門後——用你小時候戴的銀鎖作為鑰匙。"

蘇瑤的身體猛地一顫。

許墨看見她的手指摳進窗框,指節發白,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接著突然轉身往回跑,高跟鞋在瓦礫上磕出急促的響:"騙子!

你胡說!"

"蘇瑤!"許墨吼道。

他想衝過去,但機械蜂群的攻擊突然密集十倍,屏障被鐳射束砸得金光四濺。

他能感覺到蘇瑤的情緒波動像風暴般席捲而來,系統核心的共鳴頻率跟著亂了套,屏障上的紋路開始扭曲,有幾處甚至出現了裂痕。

"冷靜!"他咬著牙,空間之力順著兩人交握過的手的記憶蔓延過去。

蘇瑤的腳步頓在離他五米處,髮絲被風掀起,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的目光穿過戰場,與他相撞的瞬間,許墨突然伸手按向太陽穴——系統回溯功能啟動了。

資料流在他視網膜上滾動。

陳副官的全息投影語音被拆解得支離破碎,時間戳顯示這是三天前的錄音,卻被加速混剪,甚至插入了蘇瑤七歲時在實驗室哭著找媽媽的背景音。

許墨的嘴角扯出冷笑——果然是心理戰,利用蘇瑤對母親的執念,用記憶碎片拼湊出"真相"。

他抬手一揮,空間之力如刀割斷所有外部通訊波段。

陳副官的投影瞬間扭曲成雪花點,消散前還在發出刺耳的尖笑。

蘇瑤這時才踉蹌著扶住旁邊的斷牆,捂住嘴,肩膀劇烈起伏。

許墨能看見她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吞嚥什麼,然後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對他用力點頭——那是"我沒事"的訊號。

"很好。"許墨低聲說。

他轉回頭時,"審判者"的主炮已經充能完畢,紅光在炮口凝聚成實質般的球。

而與此同時,地底傳來的震動突然變了頻率,像是某種巨型齒輪終於咬合。

他抬頭,看見地縫中的環形門完全升起,門內的光霧正在凝結,逐漸顯露出一個金屬球體,表面的符文流轉著幽藍光芒,正以詭異的節奏旋轉。

"莉莉!"他吼道。

"分析中!"莉莉的聲音從終端傳來,帶著壓抑的驚惶,"球體表面符文是跨維度座標,內部結構...像是意識傳輸裝置!

如果啟用完成,整個世界的資訊結構都會被重寫,包括記憶、歷史、因果律——就像重啟電腦格式化硬碟!"

許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望著那個緩緩旋轉的球體,突然想起莎拉之前說的"命運輪迴重啟",想起系統核心從撤離時就開始的共鳴——原來不是核心在回應,是核心本就是鑰匙的一部分?

"頭兒!"莉莉的聲音帶著哭腔,"球體核心...有反應!"

許墨抬頭。

金屬球體的表面突然裂開蛛網狀的縫隙,一道金光從裂縫中湧出,凝聚成一隻眼睛的形狀。

那眼睛沒有瞳孔,卻讓他想起小時候在舊書裡見過的"全視之眼",彷彿能看穿所有時間線。

"你是誰?"

聲音同時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個時空的回聲重疊。

許墨感覺有冰涼的手指戳進他的識海,在記憶裡翻找,在系統核心上摩挲。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卻聽見蘇瑤在遠處喊他的名字,莉莉在尖叫,機械蜂的鐳射束擦著他耳朵飛過——但所有聲音都像隔著層毛玻璃,只有那隻眼睛的凝視清晰得可怕。

"許墨!"蘇瑤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看天上!"

他猛地抬頭。

原本封鎖區域的神秘艦隊不知何時調整了軌道,最前方的母艦炮口緩緩轉向遺蹟中心,炮管表面的符文與金屬球體上的符文一一對應。

許墨的系統核心突然爆發出劇痛,他踉蹌著單膝跪地,看著那隻光眼緩緩轉向自己,而母艦的主炮開始充能,紅光與球體的藍光在天空中交織,像兩條蛇在纏繞著攀升。

"我們沒時間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必須做出選擇..."

但選擇什麼?

阻止球體啟用?

對抗神秘艦隊?

還是...接受核心與沉睡者的共鳴?

光眼的凝視愈發灼熱,彷彿要燒穿他的靈魂。

許墨望著蘇瑤蒼白的臉,望著莉莉顫抖的手還在敲終端,望著莎拉蜷縮在牆根、目光恐懼卻帶著一絲解脫——他突然明白,所謂"命運輪迴",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選擇,而是所有幸存者的生存意志。

"蘇瑤!"他大喊,"帶莉莉去球體下方,找能量節點!

莎拉,你知道怎麼關閉時間鎖,對嗎?"

莎拉猛地抬頭,

機械蜂群的攻擊突然減弱。

許墨抬頭,看見"審判者"的機甲正緩緩後退,鋼鐵將軍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沒了之前的盛氣凌人:"你...你到底是什麼?"

許墨沒回答。

他站起身,系統核心的灼燒感已經轉化為滾燙的力量,在血管裡奔湧。

他望著天空中交織的紅藍光芒,望著那隻依然凝視他的光眼,露出白牙笑了——

"我是許墨。"他說,"人類最後的守護者。"

光眼中的金光突然暴漲。

同一時刻,母艦的主炮完成充能,刺眼的紅光劃破天際,而金屬球體的符文開始瘋狂流轉,像是在回應某種倒計時。

許墨迎著光衝了出去,空間屏障在身後展開,金光與藍光在他腳下交織成路——

這一次,他要親手打破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