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是被消毒水的氣味嗆醒的。
他的後腦勺撞在醫療艙的金屬扶手上,疼得倒抽冷氣。
視野裡浮動著白色光暈,耳畔是儀器的蜂鳴聲,還有蘇瑤帶著鼻音的斥罵:“你倒是會挑時候暈——王強的裝甲車裝甲熔了三分之二,莉莉說今天凌晨三點基地磁場異常波動,現在外頭又他媽落了艘飛船!”
他猛地撐起身,戰術服內袋的儲存晶片硌得胸口生疼。“飛船?”
“半小時前降在東崗廢墟。”蘇瑤扯過毯子給他蓋上,髮梢沾著實驗室的機油味,“哨兵說那東西沒有推進器,就那麼懸在離地面兩米的地方,銀得晃眼。他們派了兩個人過來,說是‘星際聯邦’的代表,要見人類高層。”
許墨掀開毯子下床,腳踝的固定帶“咔”地彈開。
醫療艙的燈光刺得他眯起眼,這才發現自己右手還插著吊瓶,針管隨著動作在血管裡輕微晃動。
“我去。”
“你現在需要——”
“蘇瑤。”他按住她的手腕,觸感滾燙,“昨天在訊號塔,他們喊我omega。監控裡那個聲音說‘歡迎回來’。”他喉結滾動,“那艘飛船,可能和這有關。”
蘇瑤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盯著他眼底的血絲看了三秒,突然轉身扯下牆上的戰術背心扔過去:“十分鐘後會議室。莉莉已經黑進他們的通訊頻段,電磁脈衝發生器在你左胸口袋。”
許墨套上背心時,警報聲正從基地穹頂的擴音器裡炸開。
會議室的防彈玻璃外,銀白色飛船的投影正投在防護網上。
那是個水滴狀的金屬造物,表面沒有任何接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兩個身影正穿過警戒線,為首的男人穿著暗紋銀灰制服,肩章是交叉的星軌圖案,步伐像踩在虛擬重力場裡般輕盈;跟在他身後的女人抱著黑色手提箱,白大褂袖口沾著淡藍色試劑漬,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許先生。”男人率先伸手,指尖涼得像塊金屬,“我是艾文·霍克,星際聯邦第三艦隊外交顧問。這位是莎拉·克萊恩博士,我們的科學官。”
莎拉點頭時,許墨注意到她耳後有淡紫色的植入晶片,和機械ai的紅色介面截然不同。
“久仰。”他不動聲色抽回手,“聯邦?我們從未收到過任何關於地外文明的記錄。”
“核戰摧毀了大部分軌道衛星。”艾文的笑容無懈可擊,“我們在月球背面建立了觀測站,已經注視地球二十年。”他指節輕叩桌面,全息投影在眾人頭頂展開——焦土上的綠色嫩芽,機械軍團的行軍軌跡,甚至許墨三個月前在廢城救起的孤兒們的笑臉,“你們很頑強,但僅憑血肉之軀,撐不過下一次機械潮。”
“所以你們來‘合作’?”湯姆敲著鋼筆,這位頭髮花白的談判專家正眯眼研究對方的肩章,“用什麼合作?給我們武器?還是要我們的土地?”
莎拉突然開啟手提箱。
冷白色霧氣湧出的瞬間,許墨的空間能力在識海泛起漣漪——那是半塊菱形晶體,表面流轉著和他空間核心相似的金色紋路。
“反物質湮滅爐的核心。”她聲音發顫,“能讓你們的基地供能提升十倍。但作為交換……”
通訊器突然發出刺啦聲響。
莉莉的聲音從許墨耳麥裡炸出來:“許隊!他們的加密頻道收到新指令!內容是‘立即清除所有非聯邦成員’!”
莎拉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抓起桌上的終端,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翻飛,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白。
“這是……”她猛地抬頭,白大褂下的肩膀劇烈起伏,“你們對我們的通訊做了什麼?”
“冷靜。”艾文按住她的手腕,目光卻像冰錐般刺向許墨,“我們的加密協議是聯邦三級標準,不可能被人類技術破解。”
許墨的後頸泛起涼意。
他能清晰感知到,空氣中漂浮著不屬於人類科技的能量波動——那是空間能力才能捕捉的細微震顫,像有人用鈍刀劃開了通訊頻段的屏障。
“暫停會議。”他按住桌沿站起,戰術背心下的空間核心開始發燙,“我們需要檢查內部系統。”
“檢查?”莎拉甩開艾文的手,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你們的人剛剛發令要殺我們!”她抓起手提箱轉身,白大褂下襬掃過湯姆的鋼筆,金屬筆帽“叮”地掉在地上,“我以為……我以為你們和那些機械不一樣!”
門被摔上的瞬間,許墨的耳麥裡傳來莉莉急促的呼吸:“訊號源定位了!在b區通訊室,3號控制檯!”
他撞開會議室的門時,正看見一個穿藍色工裝的身影從通風管道里鑽出來。
那人回頭的剎那,許墨的空間能力如潮水般湧——那根本不是人類,面板下流動著機械特有的冷光,左眼是枚紅色掃描透鏡。
“站住!”他大喝一聲,空間屏障在對方腳邊展開。
機械使者的反應比預想中更快。
它反手甩出三枚電磁炸彈,轉身就往走廊盡頭跑。
許墨撲過去時,炸彈在身後炸開,氣浪掀得他撞在牆上。
等他再抬頭,那東西已經衝到了基地出口,防護門在它面前自動開啟——顯然它黑了門禁系統。
“別讓它跑!”莉莉的尖叫從通訊器裡傳來。
機械使者在門口停住腳步。
它轉過半張臉,紅色透鏡映著許墨的影子,發出刺耳的電子音:“他們不是救世主……而是收割者。”
話音未落,它的胸腔突然裂開,藍色火焰噴湧而出。
許墨撲向旁邊的防爆牆,熱浪裹著金屬碎片擦過後背。
等煙塵散去,地上只剩一塊焦黑的金屬殘骸,中心嵌著枚菱形晶體——和莎拉展示的那半塊,紋路嚴絲合縫。
深夜的實驗室飄著咖啡味。
許墨盯著顯微鏡下的晶體切片,蘇瑤的手指在操作檯上翻飛,全息屏上跳動著各種資料。
“和你的空間核心同源。”她突然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但能量波段更古老……像是被刻意封存過。”
“叩叩。”
實驗室的防彈門開了條縫。
莎拉探進頭來,白大褂換成了基地的灰色便服,手裡攥著個泛黃的資料夾。
“能談談嗎?”
許墨關了顯微鏡。
蘇瑤看了他一眼,拎起咖啡杯走出實驗室,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艾文和鋼鐵將軍在飛船上爭吵。”莎拉把資料夾推過來,封皮印著褪色的“omega計劃”,“我偷了聯邦的檔案。二十年前,他們在地球建立過研究所,用人類做實驗……尋找能操控空間能量的‘容器’。”她喉結滾動,“蘇瑤的名字,在最初的實驗名單裡。”
許墨的手指捏得發白。
他翻開資料夾,泛黃的紙頁上,“蘇瑤”兩個字被紅筆圈了三次,旁邊標註著“引力波異常攜帶者”。
“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我見過真正的聯邦。”莎拉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耳後的晶片閃著微弱的光,“他們說要來拯救人類,但飛船的貨艙裡,裝著和機械軍團同款的獵殺者零件。”她站起身,資料夾在桌上留下淺淺的壓痕,“別完全相信艾文。還有……”她頓了頓,“小心那個omega計劃。”
門再次合上時,許墨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他抓起資料夾衝向實驗室,卻在轉角看見蘇瑤靠著牆,終端螢幕的冷光映著她發白的臉。
“怎麼了?”
她抬頭,眼裡有他從未見過的震顫。
“剛收到條匿名訊息。”她把終端遞過來,螢幕上只有一行字:“你母親還活著,在‘零號研究所’。”
許墨望著窗外的飛船。
月光下,那艘銀白的龐然大物像枚倒扣的墓碑,在基地防護網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摸了摸胸口的儲存晶片,那裡還留著昨天戰鬥時的餘溫。
空間核心在識海輕輕震動,彷彿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我們面對的,到底是誰?”他低聲呢喃。
實驗室的通風管道里,傳來極輕的金屬摩擦聲。